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边关兵王:从领娶罪女开始崛起 > 第1073章 落子杀人
    尽管阎鹤诏被这三大先天大圆满强者围攻,却依旧是气定神闲,他出手轻灵,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但,正是这种漫不经心却每次都能将三人的凌厉攻势化解。
    远处,一众金吾卫严阵以待,但他们没有贸然插手,事实上,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也没资格插手。
    皇宫的另外几处方向,也有江湖高手硬闯皇宫,不过都被阻拦在宫墙之外,尽管他们身手矫健,真气雄浑,面对强弓劲弩的压制,也是捉襟见肘。
    当然,也有一些高手成功突破弓弩的......
    火光映天,灼热气浪翻滚着扑向四野,将烬垣道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猩红裂口。风势渐起,裹挟浓烟与焦臭,卷得人睁不开眼。那些被点燃的老兵,早已分不清面目,只余一团团跃动的赤焰,在粮车之间横冲直撞——他们跑得并不快,脚步拖沓,肩背佝偻,可每一步踏下去,都像踩在胡羯人心尖上,震得骨髓发颤。
    一辆运粮车轰然倾覆,车轴断裂声刺耳如裂帛,麦粒与粟米泼洒于地,瞬息间被烈焰吞没,噼啪爆响中腾起金黄火苗,仿佛整条官道都在燃烧。又一辆载着干草与松脂的辎重车被火人撞翻,油膏迸溅,火舌“嗤”地一声暴涨三丈,直舔向半空残星。
    胡羯千夫长阿史那烈拔刀跃上马背,嘶声怒吼:“结阵!结阵!射杀火人!不准后退!”
    话音未落,一支浸油箭矢自黑暗中破风而来,“噗”地贯入他左眼,箭镞自后脑穿出,血浆混着碎骨喷溅在马鬃之上。他身体一僵,轰然坠地,战马惊跳而起,将他头颅踩进泥里,碾得稀烂。
    无人收尸。
    此时运粮车队中段已成炼狱。五百靖州老卒,尚存者不足三百。他们不再掷罐,不再点火把,而是攥紧最后两坛火油,用牙齿咬开封泥,仰头灌下一口,喉结滚动,咽下滚烫苦涩;再将剩余火油尽数泼在胸前、背上、腿上,而后掏出火折子,“嚓”地一擦——火苗窜起,舔舐棉衣,灼烧皮肉,却无一人惨呼。有人闭目,有人咧嘴,有人朝北面靖州方向缓缓跪倒,磕一个头,再起身,迈步,奔向尚未燃起的粮车。
    “爹……”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兵突然嘶喊出声,声音被火焰吞掉一半,只剩破碎气音。他右臂已被烧得焦黑蜷曲,左手却死死护着腰间一只粗陶小瓶——瓶里装着半捧灰白骨粉,是他父亲去年战死于青崖口时,他偷偷从乱坟岗刨回来的。此刻瓶身滚烫,陶片微裂,他却不敢松手,只将瓶子贴在心口,任火舌攀上脖颈,燎尽鬓角,烧得眉毛卷曲如炭。
    他扑进一辆装满干豆的粮车底,掀开车板,将火油罐砸碎,火折子一晃,火龙顺着豆粒缝隙钻入车厢深处。片刻之后,“轰”地一声闷响,整辆车自内炸开,豆壳裹着火星漫天飞散,如一场诡异红雪。
    另一侧,周怀时单膝跪在一辆翻倒的粮车旁,左腿被三支箭钉在木轮辐条之间,血浸透棉裤,冻成暗褐硬痂。他右手拄刀,刀尖插进冻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望着前方:三名老兵正互相搀扶着走向车队尽头那辆最大的铁皮裹厢车——那是胡羯新制的“水密粮仓”,专为防雨防潮,亦能阻隔火势。三人身上火势已弱,皮肤剥落,露出暗红筋肉,可他们仍一步一步挪过去,脚步沉重如擂鼓。
    周怀时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哑,像枯枝刮过石板。他抬起沾满血与灰的手,抹了把脸,露出一双依旧清亮的眼睛。他没看自己流血的腿,也没看身后越逼越近的胡羯弓手,只盯着那三个背影,喃喃道:“老刘头,你当年教我扎马步,说‘膝盖不弯,脊梁不塌’……今日,咱都做到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左腿上一支箭,反手插入自己右肩,借痛意激得神志清明,随即抄起地上一柄断矛,奋力掷出!
    矛尖撕裂空气,正中百步外一名胡羯弓手咽喉。那人捂喉倒地,弓弦松脱,箭矢走偏,擦着周怀时耳际飞过,削下一缕白发。
    周怀时喘了口气,咬牙拔出第二支箭,再次掷出。这一次,矛尖钉入另一名弓手胸甲缝隙,那人仰面栽倒,弓坠地,弦崩断,发出凄厉嗡鸣。
    第三支箭,他没拔。他只是低头,用染血的牙齿咬开腰间最后一坛火油封口,将整坛火油尽数倾倒在断矛杆上,又撕下衣襟,缠紧矛尖,掏出火折子,“嚓”地点燃。
    火光跳跃在他脸上,照见额角一道旧疤——那是十年前靖州城破时,他背着重伤的催行俭突围,被胡羯狼牙棒扫中留下的。那时他二十八岁,如今四十八,须发尽白,可那双眼睛,比雪夜里的狼瞳更冷,比熔炉里的铁水更烫。
    他拄着火矛,缓缓站起。左腿剧痛钻心,他却挺直脊梁,如一根烧红的钢钉,楔入这冰火交煎的天地之间。
    “靖州……”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不降。”
    话音落地,远处那三名老兵已抵至铁皮粮仓之下。为首的老卒名叫孙瘸子,右腿早年被冻坏,走路一瘸一拐,可此刻他竟将断腿往车辕上一搭,借力跃起,双手攀住厢顶铁沿,嘶吼着翻了上去。另两人紧随其后,一人拽住他脚踝,一人托其腰腹,合力将他顶上车顶。孙瘸子伏在滚烫铁皮上,掏出怀里三枚铁钉、一把小锤——那是他平日修车轮用的家伙。他咬住铁钉,挥锤猛砸,一下,两下,三下……铁皮凹陷,裂开蛛网般细纹。
    “点火!”他吼。
    下方二人立刻将火油泼上裂缝,再抛出火把。
    “轰——!!!”
    不是燃烧,是爆炸。铁皮粮仓内原藏有胡羯军备用火药三桶,为防潮湿密封于铅罐之中。火油渗入裂缝,引燃铅罐外包裹的油布,火势瞬时引至铅罐。铅罐受热膨胀,终于炸裂,火药轰然迸发!
    整辆铁皮粮仓腾空而起,化作一朵狰狞赤莲,碎片如刃,横扫四方。三十步内胡羯士兵尽数被掀翻,断肢横飞,焦尸垒叠。冲击波掀翻十余辆邻近粮车,火星如雨泼洒,引燃整条车队尾部。
    火势彻底失控。
    此时,寅时将尽,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惨淡鱼肚白,可那光,却被冲天烈焰彻底吞没。整条官道,已非道路,而是一条流淌着熔岩与灰烬的河。风卷着黑烟冲向云层,天空被染成病态的紫红色,仿佛苍天也在咳血。
    廖颉伏在土丘上,指甲深深抠进冻土,指缝里塞满泥沙与碎石。他看见周怀时站在火海中央,火矛已熄,唯余一截焦黑矛杆。老人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尽最后一口烧刀子,喉结剧烈滚动,随后将酒囊狠狠砸向地面,囊中残酒泼洒如血。
    他缓缓抽出腰间战刀——那刀鞘早已烧毁,刀身布满暗红锈斑,刃口崩缺数处,却依旧森寒。他左手抚过刀脊,动作轻柔,如同抚摸幼子头顶。然后,他将刀尖斜指苍穹,右膝微屈,左脚后撤半步,摆出靖州军最古老、最基础的“挽弓式”。
    那是新兵入营第一日便要学的起手式,为的是稳住下盘,蓄住一口气。
    周怀时就以这姿势站着,一动不动,任火舌舔舐裤脚,任浓烟呛入肺腑。他目光越过熊熊烈焰,越过奔逃哭嚎的胡羯溃兵,越过那些早已焚尽的粮车残骸,一直望向北方——靖州的方向。
    他看见了什么?
    是二十年前校场晨练时,催行俭举着竹鞭抽打他手心的严厉面孔?
    是昭元廿三年冬,他带着三十骑突袭胡羯马场,归来时战马只剩七匹,弟兄们抬着十七具尸体进关的雪路?
    还是昨夜出发前,那个替他系好棉衣领扣、手抖得系了三次才系上的年轻伙夫?
    没人知道。
    只有风知道。风卷起他鬓边白发,拂过他眼角深如刀刻的皱纹,最后,轻轻掠过他唇边那一丝未曾褪去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他大概,只是终于回家了。
    就在此时,一支胡羯骑兵终于绕过火场侧翼,自东面官道疾驰而来。为首千夫长见火势滔天,粮草尽毁,目眦欲裂,当即下令:“射杀主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十张硬弓齐齐拉满,箭镞寒光映着火光,如毒蛇吐信。
    第一波箭雨破空而至。
    周怀时没有躲。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箭矢钉入他胸口、肩头、小腹、大腿……七支,八支,九支……他身形晃了晃,却仍未倒。血顺着箭杆蜿蜒而下,在焦黑棉衣上画出七道赤色溪流。他左手仍按在刀柄上,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外,仿佛在接住什么——接住飘落的灰烬?接住战友未及出口的遗言?抑或,只是接住这一生,最后一点未凉的风?
    第十支箭,自右侧斜射而来,精准贯入他太阳穴。
    周怀时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放大,又缓缓收缩。那笑意,凝固在脸上,如同石雕嘴角一抹未干的釉彩。
    他依旧站着。
    火未熄,风未止,人未倒。
    直到一炷香后,东方破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他身上。那光很淡,很薄,却足以照见他胸前七支箭尾微微颤动,照见他脚下积雪尽融,黑泥混着血水,缓缓漫过鞋帮。
    他这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倒。
    不是扑倒,不是跪倒,而是像一棵熬尽年轮的老松,在春雷初动时,无声折断。
    轰然倒地之声,竟被烈焰咆哮彻底吞没。
    廖颉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猛地捂住嘴,血丝从指缝溢出。他身旁两名斥候早已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冻土,肩膀剧烈耸动,却连抽噎都不敢大声——怕惊扰了那五百个正在火中安眠的魂灵。
    火势仍在蔓延,但已无须人添柴。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条运粮车队,五千余辆粮车,连同车上所有干粮、腌肉、盐巴、豆饼、草料、驮马饲料,尽数化为灰烬。胡羯军奴死伤逾千,士兵溃散两千余,仅余数百残兵护着几辆未燃粮车,狼狈西逃。
    天光大亮时,火势渐衰,唯余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如一道哀悼的碑铭。
    廖颉挣扎着爬起,踉跄奔下土丘。他穿过焦黑尸堆,踏过滚烫余烬,避开尚未冷却的铁皮残骸,终于在一具仰面躺倒的躯体旁停下。
    是周怀时。
    老人双目圆睁,凝望苍天,眼白已染成淡红,瞳孔却依旧清澈,仿佛还盛着昨夜星辉。七支箭深深没入身躯,却未能令他闭眼。他右手五指摊开,掌心朝上,静静躺在焦土之上,仿佛等待谁来,合上这双阅尽边关三十年风雪的眼。
    廖颉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距那手掌寸许,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一碰,这具躯体便会化作飞灰,随风而散。
    他更怕——这手一旦合上,这双眼睛一旦闭起,这五百个名字,就真的,永远沉入黑暗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窸窣声传来。
    廖颉猛然抬头,只见一匹浑身焦毛、瘸了左后腿的驮马,不知何时踱到了周怀时身侧。它低垂脖颈,用温热鼻尖,轻轻蹭了蹭老人冰冷的脸颊。
    那马眼中,竟也噙着浑浊泪水,在晨光里一闪,坠入焦土,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廖颉怔住。
    他忽然想起昨夜出发前,周怀时曾摸着这匹马的鬃毛,对他说:“老伙计,若我回不来,你替我看看靖州的新城墙修得牢不牢。”
    原来,它真来了。
    廖颉喉头一哽,再也抑制不住,伏地放声恸哭。不是为死,是为生——为这五百人以命换来的、尚在呼吸的黎明;为这匹瘸马眼中未干的泪;为周怀时掌心朝上,那未竟的托付。
    他哭得浑身抽搐,哭得五脏六腑如绞,哭得眼前发黑,却始终没有合上周怀时的眼。
    因为他还记得,老人昨夜临行前,拍着他肩膀说的最后一句话:
    “廖颉,别让老子的眼睛,闭得太早。”
    辰时三刻,催行俭亲率三千靖州铁骑,自雪狼峡东口杀出,截杀溃逃胡羯残兵。此战斩首一千二百级,夺回未燃粮车四十七辆,缴获驮马六百余匹。胡羯运粮主力全军覆没,前线十五万大军断粮三日,攻城器械因缺木料与油脂,被迫停滞。
    消息传至靖州,守军士气大振。而烬垣道那场大火,三日后才彻底熄灭。焦土之上,寸草不生,唯余无数半融陶罐残片,嵌在黑泥之中,如大地溃烂的疮口。
    后来,有樵夫路过此处,拾得一枚未焚尽的腰牌,上面烙着模糊字迹:“靖州·怀字营·周”。他不敢私藏,连夜送至靖州府衙。知府验过火漆印鉴,确认无误,当即将腰牌供于忠烈祠正堂,牌位无名,只书一行小字:
    【昭元廿八年冬,烬垣道焚粮殉国靖州老卒五百人之灵位】
    此后每逢朔望,必有老卒携酒前来,默默斟满三碗,一碗洒向北方,一碗泼于焦土,一碗,高高举起,敬那五百个,再未归家的背影。
    而那匹瘸腿驮马,自此不见踪影。有人说,它驮着周怀时的骨灰,一路向北,直至靖州城下;也有人说,它独自走入雪狼峡深处,再未出来。
    唯有一件事千真万确——
    次年春,焦土之上,竟悄然钻出一簇簇嫩绿细芽。当地人唤它“烬草”,茎秆漆黑如墨,叶脉却泛着极淡的金线,在风里轻轻摇曳,仿佛五百颗未曾冷却的心,在灰烬之下,静静搏动。
    风过处,沙沙作响,似低语,似叹息,似那一夜,五百个老兵赴死前,彼此拍肩捶胸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