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 > 第1128章 我心悦你
    王灿没想到傅执缨居然追了上来,还背了一个包裹,手上那杆长枪在初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王灿正自愣神间,忙喊停了马车。
    傅执缨从马上飞身而下,钻进了王灿的马车里,那长枪实在不好拿,便丢给了她的随从。
    王灿这才看到傅执缨身后跟着两个英姿飒爽的女将。
    是傅执缨的心腹婢女叫金宝,另一个叫银宝。
    两人如今穿上戎装,骑马的姿势就看出来武功深厚。
    在后面还有定南侯的一队随从,这些人倒也知趣,没有混进沈家护卫的队伍......
    怡红院的老鸨被傅执缨掐得腕骨生疼,却不敢挣,只咧着嘴笑,额角沁出细汗:“第一啊,是‘脏’——不是身上不干净,是规矩脏、举止脏、口舌脏。男人最重体面,尤其像王太傅那等清贵出身的,读的是圣贤书,敬的是孔孟道,若郡主当众擤鼻涕、抠脚丫子、蹲着啃烧鸡、用筷子剔牙还甩唾沫星子……他纵是泥塑的菩萨也得睁眼皱眉。”
    傅执缨指尖一顿,眯起眼:“还有呢?”
    老鸨见她神色松动,胆子略大些,腰又弯低半分:“第二嘛……是‘腻’。甜言蜜语、浓情蜜意,那是讨喜;可若甜得发齁、腻得发馊,日日围着人打转,一见就扑上来拉袖子、掐手腕、往人家怀里钻,连他批个奏折都要蹲在案边哼小曲儿,他喝水您递碗,他咳嗽您拍背,他放个屁您都夸他响亮有气势……这人啊,不疯也得想撞墙。”
    包厢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窗外运河水拍岸的声响。几个年纪轻些的老鸨忍俊不禁,又忙捂嘴;年长的则互相递眼色——这宁阳郡主哪儿是来问计的?分明是来投胎做恶鬼的。
    傅执缨却没笑,反倒将匕首拔出来,在掌心缓缓划了一道浅痕,血珠沁出,她也不擦,只盯着那点红,眸光沉得像南疆雨季前压山的乌云。
    “好。”她忽然笑了,声音又冷又脆,“就照你们说的办。”
    金宝端茶进来时,正撞见自家主子把那张银票撕成八瓣,一张张塞进各人袖口:“今日的话,我听过便罢,你们若敢漏半个字出去——”她顿了顿,刀尖轻轻刮过自己虎口那道新血痕,“我就把你们各自楼里头牌姑娘的嫁妆单子,誊三份,一份送礼部,一份送御史台,一份贴在国公府朱雀门上。”
    满屋子老鸨齐齐跪倒,额头抵地,连声应“是”,脊背湿透。
    傅执缨拂袖而出,马鞭甩得震天响。回府路上,她勒马停在一处僻静巷口,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问金宝:“你说,一个从小被当男孩养、十三岁上马射狼、十七岁替父监军的姑娘,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法儿学着做个‘寻常闺秀’了?”
    金宝愣住,嗫嚅道:“小姐……您本来就不该是寻常闺秀。”
    傅执缨没答,只扬鞭策马,奔向定南侯府西角门。可刚翻下马背,却见垂花门外影壁后立着个人——玄色常服,玉带束腰,手中一卷《荀子》,正微微抬眸望来。
    是王灿。
    他竟来了。
    傅执缨手按枪柄,眉峰骤竖:“你来做什么?”
    王灿缓步上前,目光掠过她衣襟上未掸尽的尘土、指节处干涸的血迹,最后落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他并未答话,只将手中书册递出:“听闻郡主近日习《春秋》,特携此本《荀子·性恶》来请教——书中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郡主以为,何为‘伪’?”
    傅执缨冷笑:“王大人莫非觉得,我搬石狮子、掷长枪、请老鸨……全是装的?”
    “不。”王灿声音平缓如砚池墨水,“王某以为,郡主所作所为,皆是真性情流露。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沉静,“真性情未必只能伤人,亦可救人。”
    傅执缨一怔。
    “昨日午后,户部侍郎张大人之子张琰,在醉仙楼与人争风吃醋,失手推倒一名怀孕妇人致其小产。大理寺已立案,刑部拟判徒三年。”王灿语调无波,却字字如凿,“今晨,张琰托人送来百两黄金,求王某于太子面前美言,称其‘少不更事,愿捐粟千石赈灾以赎罪’。”
    傅执缨瞳孔微缩。
    王灿忽而一笑:“郡主可知,那妇人姓甚名谁?”
    “陈氏,夫家原是南疆商队押运使,三年前随队北上,途中遭劫,夫君战死,她独身扶柩返京,在城西赁屋守节,靠绣活维生。”
    傅执缨的手慢慢松开了枪柄。
    “她腹中胎儿,是夫君遗腹子。”王灿垂眸,指尖摩挲书页边角,“郡主搬得起国公府石狮,可搬得动这世道倾轧么?”
    傅执缨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风过廊下,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南疆军营,父亲傅老侯爷总爱让她骑在肩头看校场操演。那时他指着一排排持矛列阵的将士说:“缨儿,力气大不是本事,能分清枪尖该对准谁,才是真功夫。”
    她一直以为,枪尖该对准逼她嫁人的沈太后、对准油盐不进的王灿、对准这吃人的规矩。
    可此刻,那枪尖仿佛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映出另一重寒光——原来它也能指向那些躲在金玉堆里作恶的影子。
    王灿见她神色松动,终于将书册收回袖中:“王某此来,本欲邀郡主明日同赴城西义庄,为陈氏母子设灵。若郡主肯去,王某愿亲执素幡,引路三里。”
    傅执缨猛地抬头:“你不怕我当场掀了灵堂?”
    “怕。”王灿坦然,“但更怕郡主日后想起此事,恨自己袖手旁观。”
    傅执缨怔住。
    良久,她嗤地笑出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戾气,倒像暴雨初歇时山涧迸出的第一道清泉:“王大人,你这招比搬石头狠多了。”
    “哦?”
    “搬石头,人只会说我蛮横;可你说这些……”她抬手抹了把脸,将额前碎发往后一拢,露出整张英气凛然的脸,“却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混账。”
    王灿终于朗笑出声,那笑声清越,竟震得廊下铜铃又响了三声。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城西义庄外已聚了二十余人。傅执缨一袭素白劲装,未披斗篷,只将长枪解下,交予金宝抱持。她身后跟着定南侯府五名亲兵,个个臂缠黑纱,腰挎朴刀,肃然而立。
    王灿亦是一身素服,腰间却未佩玉,只悬一枚青竹刻就的小小书镇——竹节嶙峋,棱角分明。
    陈氏蜷在义庄柴房角落,双目红肿如桃,怀中紧搂一只褪色布老虎。见傅执缨走近,她本能瑟缩,却在看清对方眼中毫无施舍之意,只有沉沉痛意时,才微微松开手指。
    傅执缨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包南疆特有的雪梨膏,剥开油纸,掰下一小块,递到陈氏唇边:“尝尝,止咳润肺的。”
    陈氏迟疑着含住,甜味化开刹那,眼泪簌簌滚落。
    傅执缨没劝,只默默取过旁边一只空陶盆,舀了清水,拧干帕子,一点点替她擦净脸上泪痕与污渍。
    王灿立在阶前,并未靠近,却命青竹将一辆青布小车推至庄口——车上覆着厚棉被,被下隐约可见几只陶瓮轮廓。
    “这是?”傅执缨起身问道。
    “南疆运来的冻梨、蜜枣、茯苓粉,还有五十斤上等粳米。”王灿道,“郡主昨夜说,陈氏擅绣,王某已使人寻访全京城绣坊,今早收到七家回帖,愿收其为学徒,包食宿,月俸三钱银。”
    傅执缨望着他,忽然问:“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王灿摇头,“但我知道,傅家女儿的枪尖,从来不会歪。”
    话音未落,庄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十余名锦衣卫簇拥着一名绯袍官员疾步而入,正是刑部左侍郎周珫。
    周珫目光扫过傅执缨与王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王太傅好雅兴,带着郡主来义庄散心?可惜王某奉旨查案,今晨刚得密报——有人贿赂大理寺少卿,妄图篡改张琰案供词,涉案人,正是定南侯府西角门管事赵三!”
    满庄寂静。
    傅执缨霍然转身,脸色铁青:“赵三?他昨夜戌时已被我杖毙于马厩!”
    周珫一愣,随即抚掌而笑:“郡主果然雷厉风行!可巧得很,那赵三临死前,已将郡主昨夜密会怡红院老鸨、买通证人、伪造陈氏通奸供状之事,尽数录于血书,呈送大理寺了!”
    他朝身后一挥手,一名锦衣卫立刻捧出一卷染血素绢。
    傅执缨瞳孔骤缩——那绢上字迹歪斜,却确是赵三笔迹;末尾赫然按着一枚暗红指印。
    王灿却纹丝不动,只静静看着那卷血书,忽而淡淡道:“周侍郎,您可识得南疆断指验毒法?”
    周珫冷笑:“王某只识得律法。”
    “那便恕王某多嘴一句。”王灿缓步上前,竟从袖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银刀,刀尖直指血书末尾指印,“此印色泽浮于绢表,指腹纹路模糊,且印中暗藏朱砂与牛胶——是新印。而真正自戕之人,十指痉挛,血渗肌理,印必沉而滞,边缘泛青。”
    他抬眸,目光如刃:“赵三昨夜被杖毙时,右手小指已被郡主亲手剁下,以证其罪。您这枚‘血印’,是用他尸身残指蘸墨所盖——可尸指僵硬,如何弯曲按印?”
    周珫脸色骤变。
    “更不必说……”王灿指尖轻弹血书一角,一粒细微灰烬飘落,“这绢纸,产自江南织造局,专供宫中司礼监誊抄佛经。而赵三,不过是个管马厩的粗使奴才——他哪来的司礼监贡纸?”
    满庄鸦雀无声。
    周珫额角青筋暴起,正欲开口,忽听庄外马蹄如雷。一队黑甲玄旗的禁军轰然闯入,为首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举铜符:“奉太子殿下口谕——刑部左侍郎周珫,涉嫌构陷忠良、私贩官盐、贪墨赈银,即刻革职查办!”
    周珫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傅执缨望着王灿,声音干涩:“你早安排好了?”
    王灿摇头:“太子殿下昨夜读完张琰案卷,彻夜未眠。今晨召我入东宫,只说了一句话——‘太傅,朕信宁阳郡主的枪尖,不信周珫的舌头。’”
    傅执缨喉头一热,竟觉眼眶发酸。
    她忽然大步走到陈氏身边,将那包雪梨膏全塞进她手里,又解下腰间一枚赤金嵌红宝石的麒麟佩,塞进陈氏襁褓:“这孩子,我认作义弟。他若长大,想习武,我教;想读书,我请先生;想参军,我给他铺路。”
    陈氏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王灿静静看着这一幕,忽而转身,从青竹手中接过那卷《荀子》,当众翻开,朗声诵道:“故圣人化性而起伪,伪者,文理隆盛也……”
    傅执缨擦了擦眼角,抬脚踢翻庄门口一只空酒坛,嗤笑道:“王大人,别拽文了。既然太子信我,那你——”她顿了顿,目光灼灼,“敢不敢陪我去趟沈太后寝宫?”
    王灿合上书,笑意温润:“郡主想去,王某自然奉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后娘娘最爱喝南疆雪顶猴魁,而郡主昨夜吩咐小厮备下的三十斤新茶,此刻正堆在国公府库房里,打着‘聘礼添箱’的戳印。”
    傅执缨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义庄枯枝簌簌落雪。
    她大步流星走向庄门,玄色披风猎猎翻飞,长枪虽不在手,背影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挺直如枪。
    王灿负手立于阶前,目送她身影融入晨光,轻声道:“青竹。”
    “在。”
    “传话下去——即日起,国公府西跨院收拾出来,挂匾‘宁阳居’。另,将库房那三十斤雪顶猴魁,换成郡主惯饮的南疆野山参茶。”
    青竹一怔:“大人,那可是太后点名要的……”
    王灿望着远处那抹飒沓如流星的白色身影,眸色温润而坚定:“太后若问,就说——宁阳郡主嫌猴魁太苦,宁可喝参茶,补她那颗不愿低头的心。”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唯有檐角铜铃,在朝阳里叮咚作响,一声,又一声,清越悠长,仿佛敲在人心最深处——那处曾被规矩压弯的脊梁,正一寸寸,重新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