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蕊气得跺了跺脚,这天下哪有这样的混账木头?
她原以为二人这一路的相守,按理说已是心意到了。
不曾想兰蕊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后,那厮竟是又逃了。
兰蕊顿时气得眼眶都有些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在大齐的后宫跟着主子一起被那般搓磨的时候,都没气成这个样子,咬牙挺了过来。
如今在这块木头身上,倾注了满腔的情意,就是捂不热这块木头。
莫说是木头,便是那天上掉下来的顽石,都给它捂热了,这叫什么事儿。
兰蕊从未如此气闷过,转身刚要将桌子上的饭菜推到地上撒气。
偏生她是个爱惜粮食的人,小时候过惯苦日子,撒气也舍不得砸东西。
气到极致,拣着桌子上的一只小碗狠狠砸在了地上,随即捂着脸冲进了屋子里,躺在刚铺好的床上大哭了出来。
她这到底是图个什么呀?
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待在车旗城,身边好歹还有沈家的人,还有张嬷嬷,还可以卖她的羊汤,图个热闹。
怎么偏偏就将一颗心栓在那块木头上,跟着他遭了多少的罪,受了多少的屈辱,她到头来说什么了?
他李安倒是不依了,感觉她自己就是那强娶民女的恶霸,李安倒成了扭扭捏捏的良家小媳妇儿。
“既如此,何必当初……”兰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被子的缎面,恨不得将这一切的过往都撕碎了。
按理说水到渠成,这成亲的事也该由着李安说,可李安就是不说,如今自己说出来,他又走了,玩的什么把戏?
兰蕊这一遭哭,可谓哭得昏天暗地,竟是哭累了,沉沉趴在了床榻上睡了过去。
从西北的茶马镇走到岭南的听泉镇,走了那么远,她也累,这一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兰蕊头晕沉沉的,刚睡醒突然听到院子外又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兰蕊顿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如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夕阳羞羞答答藏在赤红的云层里,渗出那么一点点光,将院子笼罩成一层温暖的红色。
外面的脚步声,兰蕊便是听千次百次,都能听得出来,那是李安的脚步声。
难不成这混账东西没逃走?
这块木头没有走!
兰蕊忙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冲出了暖阁,冲到了厅堂刚趴在门框处,却看到李安此时扛着大包小包,甚至背上都背着一只蒙着粗布的筐子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这些东西零零落落搭在他的身上,倒像是逃荒的难民,却也是难民里头最有气质的那一个。
此时李安看到趴在门口等着他的兰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
那模样有些腼腆,随即走到了桌边。
李安瞧着桌子上的饭菜都没有收起来,地上还碎了一只碗,不禁表情一愣。
兰蕊忙几步冲过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弯下腰将地上的瓷碗碎片收了起来,又将桌子上的剩饭剩菜收起,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她内心的雀跃几乎压也压不住,心底的一个声音跳跃着,嬉笑着。
他没走,这人没走,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即便如此,兰蕊心头还是有些气闷,抬眸间言语中已经带着几分责备。
“方才急匆匆地冲出去做什么,不想与我说话便明着来,这是去哪儿了?大包小包买了这么多。”
李安听出来兰蕊话语里的抱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本来就沉默寡言,自从死了妹妹后,这十几年将他折磨得够呛。
在他流浪做乞丐的那两年,他都失去了说话的功能,这些日子才算是又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李安低下头,脸上满是愧疚,低声道:“对不住,你也晓得我这人不会说谎,是个闷油瓶子,你……”
“你若是生气,就打我。”
李安这话刚一说出口,兰蕊不禁气笑了,抬起头定定看着他:“我哪里打得过李将军你?李将军一招杀四人……”
突然兰蕊这话说不下去了,又想起了之前她被那些人羞辱的难堪,不禁眼眶微微发红,哭了出来:“我知道李将军瞧不起我,可将军也不必如此作践我,动不动就走,动不动就逃,动不动……”
李安顿时慌了手脚,连连摆手道:“我真不是那意思,我……”
李安眼见着兰蕊哭得越发不像话,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苍白无力,他忙上前一步将兰蕊紧紧抱在怀中。
这个人的怀里,带着盛年男子的安稳气息,靠在他怀里是真的踏实。
这是李安第一次主动抱,抱得那么紧,生怕失去她。
兰蕊顿时脸颊发烫,缓缓抬起手臂也紧紧抱住了李安结实的腰身。
她头靠在李安的怀前,又想起什么来狠狠给了他一拳:“那你方才做什么去了?本来这成亲的事水到渠成,该是你说的,你不说,我说了,你又走。”
李安表情颇有些无辜,不禁苦笑道:“不是说要成亲吗?如今成亲也得有些准备不是。”
“什么准备?”
兰蕊莫名其妙的看着面前的李安,李安松开了她,将之前买的东西一样样放在桌子上。
打开了一个包裹,取出了里面的一身大红的喜服道:“我想着你总得穿身喜服,沾沾喜气。”
“我是从隔壁镇子上的成衣店买的,是隔壁镇子的一个绣娘准备成亲,不想这中间出了岔子,成亲成不了,便将这喜服寄存在成衣店里卖,绣工倒是不错。”
他又打开一个盒子,放着女孩子用的一应物件,多多少少都沾着一丝丝喜庆的红。
李安又打开一边的油纸包,是一对儿刻着喜字的红色喜烛,还有香火。
最后又弯腰将地上一只蒙着布子的筐子拿出来,挑开盖子,居然是一只鹤鸟。
李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本来提亲是要用大雁的,若是在车旗城,我用自己的弓箭可以给你射下十几只来,可现在是岭南。”
“我瞧着这只鸟儿倒是和那大雁很相似,就把它射下来了。”
兰蕊趴在筐子边,瞧着筐子里那受了伤,惊恐地来回疾走的鹤鸟,那鹤鸟哀怨的眼神,不禁逗乐了兰蕊。
兰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成婚,祸害人家小生灵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