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我在唐朝当神仙 > 第748章 故人生子,妖鬼团圆
    江涉打量着眼前这些故人。
    当年的三个冒冒失失的小孩已经长大。
    樊二长得高大结实,是几人中最高最壮的,一脸泪水抽抽噎噎。
    小禾常年做绣活,眼睛不是很好,在晚霞中微微眯着眼睛,不敢辨...
    猫儿把那“游戏机”抱在怀里,指尖拨弄着水晶盖子下那些亮晶晶的空心珠子,珠子滚来滚去,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动,像山涧碎玉坠入青石罅隙。她忽然停住,耳朵一抖,侧头望向窗外——竹林边缘,有片影子晃了晃,极淡,极轻,仿佛被风一吹就散,可又分明不是风。
    江涉正把最后几卷《太上感应篇》归入东边书架第三层,指尖拂过纸页边缘微翘的毛边,听见那声极轻的“嗒”,似是露珠坠地。他没回头,只道:“青蛇醒了。”
    话音未落,窗下青影一颤,那条青蛇竟真抬起了小半个身子,信子试探地探出半寸,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水光似的微蓝。它没动,也没逃,只是静静悬在那里,像一段刚从古画里游出来的墨痕。
    猫儿却猛地坐直,抱着游戏机的手臂一紧,眼睛睁得圆溜溜:“它……听懂了?”
    “启灵未稳,尚不能言,但已通人意。”江涉走过来,蹲下身,与猫儿平视,“它记得昨夜你念的‘有物混成’,也记得你按着它尾巴不让它爬走——记性比你还好些。”
    猫儿不服气地鼓起腮:“我才没按尾巴!我是托着它腰!”
    “是是是,托腰。”江涉笑,伸手将她额前一缕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开,“你托腰的时候,它脊骨都在抖,尾巴尖儿都打卷了。”
    猫儿怔了怔,低头看怀中青蛇。果见它尾端果然蜷着一小圈,细得像根青玉丝绦,微微颤着。她忽地伸出手指,极慢、极轻地碰了碰那圈尾尖——青蛇没躲,只眼珠子朝她转了转,瞳孔里映出她缩着爪子的倒影,小小一团,毛茸茸,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
    白蛇这时也从石缝里缓缓滑出,比青蛇稍粗半分,鳞片在斜阳下浮起一层柔润的银光。它不往猫儿那边凑,反倒绕到江涉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鞋面,又仰起头,信子一收一放,动作竟带几分恭敬意味。
    猫儿盯着看了会儿,忽然小声问:“它是不是……认你当先生了?”
    江涉点头:“它记得我第一日给它喂过清水,还替它挡过山雀俯冲。”
    “那它怎么不蹭我?”猫儿不乐意了,把游戏机往怀里一塞,弯腰凑近白蛇,“我昨夜可是给你念了一整宿书!连耗子钻进来都被我按死了!”
    白蛇歪了歪头,喉间咕噜一声,竟真朝她伸长脖子,鼻尖触了触她手背。那触感微凉,滑腻,却奇异地不叫人反感,反而像春水初生时浮起的一片新荷叶。
    猫儿愣住,耳尖悄悄红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传来一阵窸窣声,不是蛇行,不是风动,而是极有节奏的、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三步一顿,四步一缓,仿佛数着呼吸而来。
    江涉神色微凝,抬手示意猫儿噤声。
    猫儿立刻把游戏机捂进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盯住门口。
    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
    来人穿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得一丝不苟。他须发皆白,眉骨高耸,颧骨凸出,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可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头没有波澜,只有沉甸甸的、压了千年的静。
    他没看江涉,也没看猫儿,目光径直落在两条小蛇身上——青蛇已悄然盘回石缝,白蛇则不动声色滑至江涉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幽幽映着夕照。
    老道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石坠深潭:“贫道诚一,锄云观太师叔。昨夜星斗移位,北斗第四星‘文曲’微黯,第五星‘廉贞’反灼,主有异类初启灵台,承天授道。贫道掐指推演三十六卦,卦卦指向此山。今晨登阶,山径自隐;再拜,云雾开道。贫道知——此非幻境,亦非蜃楼。”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目光如锥,刺向江涉:“先生既引蛇启灵,授以《道德经》,想必不是为豢养妖物,而是……欲立一道场?”
    屋内一时寂静。
    猫儿悄悄把游戏机放下,爪子无意识抠着地面青砖缝,抠出两道浅痕。
    江涉却笑了。他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走到门边,抬手请诚一入内:“太师叔请进。屋小,凳子旧,茶是现烧的,水是山涧新汲的,火候差三分,怕不合您口味。”
    诚一没动,只盯着他:“先生不问贫道为何而来?”
    “问了,您也会说。”江涉垂眸,看着自己指甲缝里一点未洗净的墨渍,“您若不说,便是天机不可泄;您若说了,便是天机已显。何必多此一问?”
    诚一喉结微动,竟真的沉默片刻。而后,他迈步跨过门槛,枯瘦的脚踩在纸糊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这声音本不该有,因这屋子本就是纸剪的,可那声却真实得如同踩在百年松木之上。
    他环顾四周:纸梁、纸壁、纸窗棂上透进来的金红色夕光,甚至墙上挂着的那柄木剑,剑鞘上朱砂绘的八卦纹路,都纤毫毕现。
    “这屋子……”他声音低了几分,“是活的?”
    “是死的。”江涉递过一碗温茶,“只是被念了七遍《清净经》,又熏了三年松烟香,便有了些……记忆。”
    诚一接过碗,没喝,只盯着茶汤里沉浮的几片嫩芽:“记忆?”
    “嗯。记得谁在它上面睡过觉,谁在它角落撒过尿,谁用指甲在它东墙划过‘丙午年三月初七’。”江涉指了指东墙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您瞧,那字迹还在。”
    诚一顺着望去,果然见一道极淡的刻痕,若非他目力过人,根本无法分辨。他手指微颤,茶汤晃动,映出他骤然失色的脸。
    “您……您怎知那是贫道所刻?”他声音干涩,“那是贫道十四岁随师入山,第一次独守山门,在这墙边……咳血题字。”
    江涉没答,只看向猫儿。
    猫儿正蹲在两条小蛇旁边,一手一个,把它们轻轻拢在掌心,仰头对诚一说:“太师叔,您别怕。我们这儿不咬人,也不吃道士——除非他们偷听我们念书。”
    诚一:“……”
    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躲在竹林最密处,借着月光翻看随身携带的《星躔志异》,正看到“蛇属阴,启灵必逢雷劫,然若得真人授首章,则劫化为霖”一句时,耳畔忽闻稚子清音:“……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珠,砸在他耳膜上,震得他手中书卷啪嗒落地。
    原来……她真是对着蛇念的。
    诚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全然不同。他不再看墙,不再看纸,只深深望向江涉:“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江涉端起自己那碗茶,吹了吹热气:“山野闲人,姓江,单名一个涉字。幼时随师入山,学了些不入流的符箓,读了几卷没人肯信的古书,后来师父飞升,我下山逛了一圈,觉得人间烟火气太重,又回来了。”
    “飞升?”诚一瞳孔骤缩,“哪位真人?”
    “他没名字。”江涉笑了笑,“或者说,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把名字烧了,灰拌进桃树苗的泥里。他说,名字是枷锁,道是无名,德是无为,真人……不过是泥胎木塑,被人喊多了,才渐渐有了温度。”
    诚一浑身一震,手中茶碗险些脱手。
    他当然知道这是何等惊世骇俗之语——道家尊师重道,岂容轻慢名讳?可偏偏,这话说得如此平静,如此自然,仿佛在讲“今日胡饼热得很早”一般。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微哑:“所以……您让那小妖怪教蛇读书,并非戏耍,而是……”
    “而是试它。”江涉接口,目光扫过猫儿怀中两条小蛇,“试它能否在懵懂之际,听懂‘道可道,非常道’的断句;试它能否在恐惧之时,仍记得‘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余韵;试它是否……值得被教。”
    猫儿听得似懂非懂,却本能地把两条小蛇搂得更紧,下巴搁在它们交叠的脊背上,声音闷闷的:“它们很乖……青蛇昨天夜里,偷偷把我掉在地上的饽饪渣捡起来吃了,白蛇帮我把窗台上晒的干枣排成了北斗七星的样子……”
    诚一怔住。
    江涉却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从猫儿怀里轻轻拈起白蛇,那蛇竟主动缠上他手腕,冰凉滑腻的躯体一圈圈盘绕,最后停在小臂内侧,鳞片在夕照下流转银光,像一截活的玉镯。
    “太师叔可知,为何是白与青?”江涉轻声问。
    诚一摇头。
    “白者,金之色,主肃杀收敛;青者,木之色,主生发舒展。”江涉指尖摩挲蛇鳞,“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生相克,本是死局。可若白蛇镇守西北方,青蛇盘踞东南角,再以《清净经》为引,以山泉为媒,以日月为炉……”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便能借势,把这相克,炼成一股生生不息的‘旋’。”
    诚一呼吸一滞,脑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旋——不是轮回,不是循环,而是旋转不息、吐纳不止的活气!道家讲“周行而不殆”,佛家言“法轮常转”,儒家说“生生之谓易”……可谁曾真正见过这“旋”如何成形?
    他颤抖着,想伸手触碰那截白玉般的蛇身,又硬生生顿住。
    “您……是在布阵?”
    “不。”江涉摇头,将白蛇轻轻放回猫儿掌心,“我在等。”
    “等什么?”
    “等它们自己,把这旋……转起来。”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道金光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那影子里,白蛇缓缓昂首,青蛇微微吐信,两条细长的影子在光影交界处轻轻触碰——倏忽一旋,竟真搅动起一缕肉眼可见的微风,卷起地上几粒浮尘,打着旋儿升腾而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银青交织的弧线。
    诚一僵立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字。
    猫儿却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那缕风:“它……它在学我玩游戏机!”
    她举起怀中那个水晶盖子的游戏机,用力一晃——珠子滚落,叮咚作响,果然也打着旋儿撞向木棍,与地上那缕风的轨迹,分毫不差。
    江涉望着那对旋转的珠子与风,眸光深深:“是啊……它们在学。”
    学什么?学如何活着。
    学如何在混沌初开之际,不争不抢,不惧不避,只凭本能,把命里最原始的那股气,拧成一道向上的旋。
    诚一踉跄后退半步,扶住门框,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藏经阁最底层翻到的一册残卷,羊皮封面,字迹漫漶,只依稀辨得几句:“……蛇启灵,不食五谷,唯饮朝露;不栖穴窟,但卧星图;不修丹鼎,而转阴阳于腹……”
    当时他嗤之以鼻,以为是前人妄语。
    原来不是妄语。
    是秘传。
    是活的道。
    他慢慢、慢慢地弯下腰,对着江涉,对着猫儿,对着那两条尚不知自己已踏入大道之门的小蛇,深深一揖。
    额头触到冰冷的青砖。
    再抬头时,老人眼中泪光隐现,却不是悲,不是惧,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迟来了五十年的恍然。
    “贫道……告退。”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明日此时,贫道亲携新炖之鸡,再携《云笈七签》残卷一部,来听先生……讲道。”
    江涉颔首:“好。”
    诚一转身离去,灰袍下摆掠过门槛,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他走得极慢,却一步未停,仿佛身后不是简陋纸屋,而是他穷尽一生追寻的——道之门庭。
    猫儿看着他背影消失,忽然把游戏机塞进江涉手里,自己扑到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看。
    山下,长生观方向,炊烟正袅袅升起,比昨日更浓,更暖。
    她小声说:“他回去,肯定要杀鸡。”
    江涉笑着揉她头发:“嗯,杀两只。”
    “三只!”
    “好,三只。”
    猫儿满意了,又扭头看两条小蛇。青蛇正用尾巴尖儿,一下一下,极轻地碰着白蛇的鳞片,白蛇则微微昂首,信子轻轻一卷,卷起地上一粒细小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尘。
    猫儿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说:“它们……好像在说话。”
    江涉没答,只静静看着。
    暮色四合,星光初现。
    屋内,三条命,两段灵,一个尚未命名的道场,在纸做的屋檐下,在青砖铺就的地上,在无人察觉的微风旋动中,悄然扎下了第一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