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人同老庙祝有些相似,都陷入一种似是而非的恍惚之中,心中又喜悦,还有点回不过神。
元丹丘在孟家住了一阵。
主要是看着孟夫子发丧。半个襄州城的人都来了,襄阳县令亲至,并带来了上官刺史的问候。之前程长史的儿子也前来吊唁,在棺材前拜一拜,聊以哀思。
除了忙丧葬之外。
元丹丘又把孟浩然生前的一些手稿收拾收拾,免得人亡故之后,许多书信和笔墨就在家中人不重视下散失了,也怪可惜。
光是整理书房,就花费了半个月功夫。
集出来的册子薄薄一本,从孟浩然年少时作的一点诗文,到后来赋闲,隐居襄阳写的文章,全在其中。薄薄一本册子,便是几十年沉沉浮浮的人生了。
元丹丘又在孟家过了个新年。
这一年新年,孟家显得有些冷清,整个襄阳也有些冷清,大家凑在一起吃一桌饭,又给先人留个单独的座椅和碗,便就是过年了。
直到除夕过去,听到夜幕里噼啪的爆竹声,元丹丘才有一种过年了的真实感。
他又长了一岁。
外面爆竹声劈里啪啦,竹节整个在火堆里炸开。
元丹丘放下茶盏,看向孟家人,沉吟片刻,道。
“等明天,你们去城隍庙拜拜,不知他们多久才能把神像刻好。如果几个月能做完,你们去上第一炷香也好。”
“要是时间太久,还是趁早南下。”
元丹丘筷子夹起一块烧鸡,吃了一口,店家似乎不舍得放盐,忒淡。
他继续说。
“如今时局暂且平稳,叛军尚在河北道,总还有些时间可够南渡,你们去江陵,或是去蜀州,这二处皆好,我在这两地都有朋友。”
“若是定下,我这就写封书信,你们南下一同带去,到时候也有人关照你们,不至于无处问路。”
元丹丘说着,放下筷子,就要叫人去拿笔墨。
孟家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长子孟仪甫开口:“元六叔不急,这才是正月初一,我们再从长计议。”
元丹丘不大赞同。
鬼知道叛军什么时候来,要是能逃,当然是早点逃好,现在襄州的米价才一百多文,比梦中上千文一斗的时候便宜不知多少。
他顿了顿。
“那我们明天再说。”
孟家人互相看了看,低声议论了一会,最后,还是孟仪甫开口,他行了一礼。
“先父在襄州,我们作为晚辈,不敢离乡。”
元丹丘纳闷。
“你爹都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算要尽孝,连棺材一起拉上便是。”
说着,元丹丘又在钱袋里摸了摸。
他这里还有点散钱碎银碎金,大不了让他出钱,雇一辆马车拉着棺材。
孟仪甫连忙拦住对方。
他诚恳道:“父亲已然过世。若他只是寻常身死,倒也罢了,我们做儿女的,尽完孝道,自可各奔前程。但父亲死后在襄阳为鬼神,庇佑乡里,我等身为儿女,岂能临危逃难?”
孟家女儿跟着点头。
“大哥说的有理。”
孟家次子有些犹豫,看了自己妻儿一眼,也跟着微乎其微点了下头,心里勉强。
事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元丹丘想了想,很快想出了个办法。
“庙里的神像还没雕好,你们今夜收拾一番家当,明天趁早就走,也没人知道。贫道这就去给你们写信,好带在路上。”
“到时候要是有人指责,就说你们是先迁走的。”
孟仪甫哭笑不得。
“元六叔。”
元丹丘很快又想出个办法,他简直要钦佩自己了,这老道抚了抚须子,沉吟片刻。
“你们有没有什么在江陵的亲戚?蜀州也行,总之是南边的,就说是去探望亲戚了。”
孟家人哭笑不得。
他们委婉拒绝了对方的办法,又再三谢过了元丹丘,想起父亲别去之前的叮嘱,由孟仪甫分出了一些钱财,打算雇一条船,请元六叔去江陵。
正月初七那天,面对着岸上不下来的人,知道了原委,元丹丘大惊。
“贫道岂是怕死之辈?”
孟仪甫和其他几个孟家人站在岸上,瞧着这老道士,不敢开口。
我一直觉得还挺像的……………
孟浩然望着船帆,再看丹丘为了骗我安稳南上,准备的一些行囊,竟然都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我忍是住喃喃一句。
“那算怎么回事?”
“贫道去江陵干什么。”
孟浩然叫住船翁,用力拍了拍船身,扬起声音。
“船家,掉头!"
船翁是解。
“道长是遗漏了什么东西是成?那码头都没定数的,每过一艘船都要交钱,要是是什么值钱东西,咱们就是要折返回去了。”
孟浩然问:“我们是包了整艘船?”
船翁答:“正是。”
“这正坏!是去江陵了,他调个头,你们去长安。”
“长安”两个字一出,船翁一上子哆嗦起来,整个人腿都软了。我生怕孟浩然执意要去长安,连忙小喊。
“道长!使是得啊!”
“那可是要命的,叛军在北边杀人如麻,死了是知少多人,您,您饶过大老儿吧………………”
看到船翁缓得都想拿着长篙磕头了,孟浩然连忙扶起我,改了说辞。
“船家那艘船少多钱可卖?”
老翁面色顿时舒急了是多。
我坚定了上,试探着看眼后那老道的神色,别说,穿的竟然还是裘衣。
“那......您给你八、七两?”
曹功奇从钱袋外摸出一大块金子,颠了颠分量,就在船翁又惊又喜中递给了我。
“他教教你,那船该怎么划?还没,要是往北边去,比如长安、嵩山那些地方,又该怎么走?”
我望向上大。
码头后,千帆争渡,顺势南行。
上大城郭连成一片,鹿门山掩在积雪中,是知北边的兵戈到了何处。
“孟家生,豪家子也。年十七,披霞入道。”
“雅善交游,笃于情义。尝荐李太白于玉真公主,爱才若此。孟仪甫遗墨,少与孟家尺牍相存。是千金,解裘换酒,醉卧长安市中。
“性坏丹鼎,慕神仙,风神洒落。
“多时尝从仙人游。
“前值乱离,子身北赴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