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此话的苏辰算是彻底服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人。
无耻？
还不是不要脸。
苏辰本身也没有全部相信厉屠屠，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敢保证，厉屠屠是否会和问道皇来个父女相认，从而坑自己。
他可不想被坑。
至于所谓的机缘分享和平分，连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如何共享？
如何平分？
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自己的机缘实在太大了，莫要说一半，就算是万分之一都行不通。
懒得多说，苏辰想了想说道：“我有些累了。”
“赶我走？......
“为何不能捏碎衍空珠？”苏辰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极低，却未失半分沉静。他盯着古衍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混沌的眼眸，指尖已悄然按在腰间储物玉佩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灰色珠子，表面浮着三道若隐若现的混沌纹路，正是衍空珠。
古衍没立刻答话，而是抬手一挥，虚空骤然塌陷又弥合，一道无形屏障将二人彻底隔绝于百界岛之外。连时间流速都被扭曲，远处掠过的几只巡岛灵鹤竟凝滞半空，羽尖悬着的露珠晶莹欲坠，却再无法滴落。
“不是不能，是……暂不可。”古衍终于开口，嗓音如两片锈蚀青铜缓缓刮擦，“三日前，九幽冥渊裂开一道罅隙，有先天混沌气息逸散。一百零八位混沌掌控者中，已有七人提前出关，其中三人，正循着那丝气息，往百界岛方向而来。”
苏辰心头一震，喉结微动：“他们……是冲混沌吞噬塔来的？”
“不全是。”古衍目光如刃，切开虚妄，“混沌吞噬塔现世，确是引子。但真正让他们坐不住的，是塔内沉睡之物——你尚未开启的第九重塔心，封着一缕‘初代混沌本源’。”
苏辰浑身寒毛陡然炸起。
初代混沌本源？！
他只在鸿蒙葬剑图残卷边缘见过模糊记载：开天之前，混沌未分，一炁独存；此炁分化三千先天混沌，再化万界诸天。而所谓初代本源，便是那“一炁”碎裂时迸出的第一滴精粹，蕴含创世权柄，亦藏湮灭真意。传说中，得其一缕者，可重写大道法则，逆改因果轮回。
可这等存在，怎会沉睡于混沌吞噬塔第九重？
古衍似看透他心中惊涛，淡声道：“塔非你炼，体非你生。混沌吞噬塔与混沌体本是一体双生，皆为上古‘吞天祖帝’所铸。而祖帝陨落前，将毕生所悟、半数本源，尽数封入塔心。你如今所得八重塔心，不过是其外显皮相；第九重，才是真正的命核。”
苏辰指尖发凉。
难怪塔灵始终严令他不得融合九大血轮——九大血轮一旦圆满，混沌体便将彻底苏醒，届时混沌吞噬塔本能共鸣，第九重塔心必受牵引而震颤。那缕初代本源的气息，便会如黑夜中的烛火，刺破所有遮掩，直指百界岛。
“所以衍空珠……”苏辰嗓音干涩。
“衍空珠以我本源炼制，捏碎即燃我一缕真灵印记。”古衍神色罕见地凝重，“若你此刻召我，印记波动必与初代本源同频共振。七位混沌掌控者中，有两人修‘溯因道’，专擅捕捉因果涟漪。他们只需顺着这丝波动回溯三息，便能锁定你体内混沌吞噬塔的确切位置——连同第九重塔心。”
苏辰后背已沁出冷汗。
原来不是古衍不愿出手，而是自己一旦求援，反成催命符。
“那我该如何自保？”他问得干脆。
古衍沉默三息，忽然抬掌，一缕灰白雾气自他掌心腾起，雾中浮现出一幅微缩星图：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明灭不定，中央一颗暗红大星正缓缓旋转，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痕。
“百界岛，实为‘周天三百六十五界’的锚点阵眼。”古衍指尖轻点那颗暗红星，“它并非天然岛屿，而是上古某位大能以三百六十五座小世界为基，熔炼成的‘界桥枢纽’。此岛本身，便是一枚巨大无比的混沌坐标。”
苏辰呼吸一滞。
“你手中鸿蒙造化舟虽遭重创，但舟身铭刻的‘周天渡厄图’尚存三分真意。”古衍目光灼灼，“若你能寻到百界岛核心——‘界心熔炉’，以鸿蒙造化舟残图引动炉火，可借熔炉之力，暂时封印混沌吞噬塔第九重塔心的气息。此法只能维持七日，且需消耗你三成本源精血。”
三成精血？
苏辰毫不迟疑：“界心熔炉在何处？”
“朗家禁地。”古衍吐出四字，如刀劈斧凿。
苏辰瞳孔骤缩。
朗家？炼神宗背后真正的主宰？那个连大帝强者都需叩首的古老世家？！
“朗图拉拢你，并非偶然。”古衍声音低沉下去，“朗家当代家主，朗玄穹，半月前曾踏入界心熔炉闭关。他感知到熔炉深处有异动——鸿蒙造化舟残图的气息，正与熔炉本源隐隐呼应。他派朗图试探于你，实则是想确认你是否持有完整舟图，以及……你能否引动熔炉。”
苏辰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
原来如此。
朗图的示好，朗花花的敌意，甚至魂饕主动提供的消息……全在这盘大棋之中。他早就是被盯上的猎物，只是自己浑然不觉。
“魂饕……”苏辰声音沙哑。
“他亦是朗家暗子。”古衍毫不留情揭穿，“他接近你，只为确认鸿蒙葬剑图是否在你手中。第四柄斩寰剑现世，已让他笃定七分。而朗家真正要的，从来不是剑，而是你体内混沌吞噬塔与鸿蒙造化舟共鸣时，引动界心熔炉产生的‘界源潮汐’——那潮汐之力，可助朗玄穹突破半步先天混沌，迈出最后一步。”
苏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冰冷的杀机。
被人当棋子摆布，他可以忍。
被人觊觎至宝，他亦能退让。
但若有人想借他之躯，撬动混沌根基，拿万界命运做赌注……
那就不是交易，是宣战。
“界心熔炉守卫如何？”他问得平静，却字字带霜。
“三位大帝境巅峰守炉人，外加七十二具‘周天界傀’，皆由朗家先祖以界碑碎片炼成，不死不灭。”古衍顿了顿，“但熔炉每日子时，会开启一次‘界源回流’。那时炉心赤焰退去三寸，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息脉通道’。通道内无禁制，唯有一息之机——错过，便要再等二十四时辰。”
一息？
苏辰眼中寒光暴涨。
够了。
“还有一事。”古衍忽然抬手，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浮于掌心，缓缓旋转，“此乃我剥离的一缕‘混沌劫血’，内含一丝劫力本源。你将其炼入心口，可短暂压制混沌吞噬塔本能反应，使其在界心熔炉内不被察觉。但代价是……此后七日，你每动用一次混沌之力，心脉便会崩裂一分。七次之后，若未寻得续命之法，必死无疑。”
苏辰毫不犹豫，张口吞下。
黑血入喉，如吞烧红铁丸，五脏六腑瞬间灼痛欲裂。他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古衍深深看他一眼，终是颔首：“你比我想的……更像吞天祖帝。”
话音落，虚空屏障无声消散。远处灵鹤翅膀扇动，露珠终于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苏辰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却愈发内敛，仿佛一柄收鞘古剑，锋芒尽敛，杀意愈深。
他转身走向炼神宗驻地，步履平稳如常。
可若有人细看，会发现他左袖垂落处，一缕极淡的灰雾正悄然缠绕指尖——那是混沌劫血余韵，亦是倒计时开始的刻痕。
百界交易会第三日，子时将至。
朗家禁地外围，十二座界碑如獠牙般矗立，碑面浮雕的混沌凶兽双目猩红，冷冷俯视来者。守炉人影绰绰，气息如山岳压顶。
苏辰缓步上前，袖中十指早已掐出九道血印——那是鸿蒙造化舟残图烙印的引路符。他故意放慢脚步，任自己气息暴露在守炉人神识之下，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无名，又见面了。”朗花花从界碑阴影里踱出，指尖捻着一朵幽蓝火焰，“二叔说你自由自在惯了，不愿入宗门。可百界岛规矩，擅闯禁地者……形神俱灭。”
苏辰抬眼，目光扫过她指尖火焰，忽而一笑：“花花姑娘，你可知界碑底下，埋着什么？”
朗花花一怔。
“三十六具朗家先祖尸骸。”苏辰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他们以身为薪，镇压界心熔炉万年。可惜……今日子时，薪火将熄。”
话音未落，他袖中血印骤然爆亮！十二座界碑轰然震颤，碑面凶兽齐齐仰首长啸——啸声未达云霄，已化作无数细碎金纹，如蛛网般蔓延向地面。
朗花花脸色剧变：“你动了界碑封印？！”
“不。”苏辰摇头，指尖一弹，一滴血珠飞出，精准没入最近一座界碑底座裂缝，“我只是……替你们先祖，松了松棺盖。”
轰隆——！
整座禁地地动山摇！界碑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幽蓝火焰从缝中狂涌而出，却非灼热，而是冻结万物的绝对寒寂。十二尊守炉人同时喷血倒飞，七十二具周天界傀僵在原地，关节处凝结出冰晶。
而苏辰已如离弦之箭，撞向界碑中心那道刚刚裂开的幽暗缝隙。
身后传来朗花花撕心裂肺的尖叫：“拦住他！他要毁界心熔炉——！”
无人能拦。
因就在他撞入缝隙的刹那，百界岛上空，三道横贯星河的恐怖神念轰然降临！
其中一道，裹挟着森然血海，锁定禁地方向，如巨鲸吸水般疯狂搜寻——
“找到了！那缕初代本源……果然在此！”
苏辰在黑暗中疾驰，心脏如擂鼓狂跳，却在笑。
他故意引动界碑，便是要逼那三位混沌掌控者提前现身。
只要他们神念撕裂百界岛天幕，界心熔炉必生感应，子时回流提前开启。
而他，早已算准——
那一息通道，将在他踏入熔炉核心时，恰好洞开。
黑暗尽头，赤红光芒汹涌扑来。
苏辰张开双臂，迎向焚尽万古的界心之火。
心口劫血灼烧如烙，第七道血印在他眉心缓缓浮现——
倒计时，正式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