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胖子话音落下去,墓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靖央手上的动作没停,铲子刮过泥面,唰唰的响。
两个穿荷绿色衣裙的小姑娘挨在一处站着,正在扫地上的木屑。
她们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长相有七八分相似,显然是一对堂姐妹。
她们听见对方的话,脸上露出明显的怯意,互相对视一眼。
年纪大点的那个比较谨慎:“孟安哥哥,咱们在皇陵里呢,还是别说这种话了吧......”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女皇陛下不会做这种事的,她登基那夜天降流星雨,明明是天命所归的人,怎么可能动龙脉。”
许靖央听了,在心里给那小胖子对上了号。
司孟安,是淮北郡王的嫡子。
司孟安嗤笑一声,两只手撑在身后那截木柜上,晃荡着腿。
“天命所归?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们年纪小,不懂这里头的门道。”
他说着,目光在墓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许靖央身上。
大约觉得这人安静得有些过于不起眼,反而勾起了几分好奇。
他起身凑过来两步,歪着头打量她:“诶,你说是不是?不过,你是哪位叔伯家的姐姐,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这番话,让司乘风也看过来一眼。
北梁宗室之多,数不胜数,能叫的上号的许多,当然,那些不起眼的也不少。
许靖央直起身,凤眸从低垂的睫毛下抬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没听说过我,也正常。”
那目光分明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可司孟安不知怎的,后脖颈莫名一凉。
“行,你忙着。”他嘿嘿干笑了两声,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背过身去,又跟另外一边的人继续道:“我跟你们说,那位女皇陛下,从前在大燕不过是个女扮男装混军营的,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北梁的主人,她凭什么?”
“她根本就不是咱们北梁的人,心里哪里会真的替北梁着想?”
“咱们被派来干这活,不过是她给宗室的一个下马威。”
“你们要真以为好好干了就能被选上,那可就太傻了!随便铲两下得了,别真替她卖力气,咱们犯不着。”
“反正,我是不会老老实实听他的,都是我父亲让我来,不然,我可不来这儿受罪。”
他说完,就翘起腿,一副撂挑子不干了的架势。
另外两个没怎么开口的宗室子弟,一个瘦高个儿,一个圆脸短眉,听了司孟安的话,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们本就出身不高,没有嫡系的底气,也没有司乘风那样有股闷头做事的韧劲。
司孟安这番话,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偷懒的由头。
许靖央没有理会他。
她只瞧了墓室内的几人一眼。
加上她,一共七个人,此时他们站的都离墙体比较远。
许靖央淡淡放下铲子,左手成拳,轰然不动声色砸在了身旁的墓壁上。
其余人都没看见是她动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打扫呢,忽然听得轰隆一声!
最里面那片原本看起来还算稳固的砖墙,整片朝内坍塌下去!
扬起漫天尘灰,众人惊叫之余,呛的直咳嗽!
但这竟然还没玩!
甬道方向传来一阵更大的动静,咣的一声巨响!
原本就半歪狭小的甬道,竟然彻底塌了!
“塌了!墙塌了!”那瘦高个儿最先反应过来,惊叫一声就往后退,脚后跟磕在散落的碎石上险些摔倒。
司孟安从那截木柜上跳下来,胖乎乎的身子难得敏捷了一回。
他吓得躲在了司乘风后头。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墓室内唯响起几人接二连三的咳嗽声。
“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了!”那两个小姑娘先带着哭腔喊起来。
司乘风也变了脸色,快步走到坍塌的甬道入口一看。
整条来时的甬道被落下来的夯土和碎砖堵得严严实实,连光都透不进来几分,只剩下头顶几道细窄的裂缝漏进一丝微光。
他抬手去扒那堆碎石,扒了两下便意识到凭人力根本扒不开。
司乘风立刻喊道:“过来帮忙!”
其余几人纷纷上前,但凭他们的力量,根本挖不开。
小胖子急了,拔高嗓子就对着外面高喊:“来人啊!塌了!救命!——”
可外头没有人回应。
司孟安又喊了几声,嗓子都哑了,竟无人听见半分。
司乘风抿紧唇瓣:“别喊了!这个墓室偏僻,禁军离这不近,肯定听不到我们的呼救声。”
小胖子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抱怨。
“我早就说了不来不来!现在我父亲要把我害死了!我还没活够,就要给老祖宗们陪葬了!呜呜呜……”
被他这么一说,那对堂姐妹也开始哭。
墓室里的空气似乎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灰尘尚未完全落定,悬在半空中的细碎颗粒在从顶部裂缝漏下来的微弱光线里缓缓浮动。
许靖央靠墙站着,看他们这样不中用,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正要说话,那司乘风却道:“不过,我们不是完全没救!”
他指着他们身后坍塌的那道墙。
“有风灌进来,说明后面不是实心的土,如果我没记错,应该连接着别的墓室,如果咱们能把这面塌掉的墙清理开,说不定就能找到生机。”
堂姐妹哽咽着问了句:“你……你确定吗?”
司乘风直接用行动回答。
他率先弯腰,将几块稍大的碎砖搬开,露出墙后一道约莫半臂宽的裂缝。
裂缝深处果然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来,只是很阴冷。
“有风!真的有风!”那对堂姐妹中年纪稍大的那个也顾不得哭了,几步凑过去,蹲下来朝裂缝里望了一眼,回头对妹妹说,“好像真的能通。”
晦暗中,许靖央惊讶地看了司乘风一眼。
司孟安愣了一愣,撑着地面爬起来,凑过去看了看:“那、那也得挖得开才行,就咱们这几个人,又没有趁手的家伙,怎么弄啊?”
“铲子还在,”司乘风已经重新拿起了他那把铲子,“不用全挖开,只要把松动的那些扒掉,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就行,你们朝后站,让我来,小心墙塌了砸着你们。”
其余几人顿时老老实实的后退。
只有许靖央站在墙的不远处,司乘风目光朝她看过来。
“你也让开吧。”
“墙塌了砸着你怎么办?”许靖央反问。
但司乘风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说:“不会的,我有把握。”
他似乎对这个墓室构造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