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暮色沉沉。
司书浅的屋内,一片即将入夜似得晦暗。
她慢慢摩挲着自己手中的石头思考。
说是石头,其实她从末世带来的一种可以辐射的晶石。
只有鹌鹑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之物,迎着光时隐约能看见内里有细密的纹路。
这也是她从别人手上抢来的。
这晶石使用次数有限,到她手里的时候,只剩下三次了。
司书浅见过那人怎么使用它。
这个晶石主要的作用,是能“借”别人的命来养自己的命。
先取对方一滴血,随后靠得越近,待得越久,对方身上的“福泽”就会像水一样被它吸走,慢慢流入持石者的命数里。
这或许就是另一种辐射。
司书浅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石子,指腹轻轻擦过它的表面,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
它还剩下三次机会,用一次,少一次。
她原本打算把这三次都留给许靖央,可去不了皇陵,武考又延期,她连靠近许靖央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她才想到先用在司书筠身上。
明天司书筠就要启程去皇陵了,她不能错过这个去见到许靖央的机会。
司书浅将石子重新收回袖中,起身理了理衣襟,朝端王妃的正院走去。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她走得很快。
绕过回廊时碰见几个洒扫的丫鬟,那些丫鬟看见她便低头避开了。
没人跟她打招呼,都像是躲避瘟神似得。
也对,这些天,听说端王为了她跟端王妃吵得很凶,下人们都觉得是司书浅和她姨娘在耍心眼。
而平日里,端王妃执掌府中中馈,恩威并施,下人们对她都很敬服,自然也就看不惯楚姨娘和司书浅的做派了。
还没到正院门口,司书浅就听见了里头的动静。
堂屋门口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她看见楚姨娘跪在地上,垂着头,被滑落的头发遮住了脸。
那萎靡不振的模样,想来刚刚被磋磨过。
“我来给母亲请安……”司书浅走上前,对门口的丫鬟说了声。
丫鬟鄙夷的瞧了她一眼。
司书浅脸上的红疹还没好,再加上她这几天不肯喝药,俨然有加重的趋势,在丫鬟眼里,她跟瘟神没区别。
“二小姐在这等着!我去问问王妃。”丫鬟说话也不客气,转头就进去了。
屋内。
“……妾身知道自己教女无方,是妾身的过错,请王妃息怒……”楚姨娘挨了几巴掌,说话都含糊不清。
端王妃没有接她的话,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色漠然。
司书筠在旁边阴阳怪气:“姨娘也别怪母亲生气,你那女儿口口声声说不去皇陵,可转头就跟父王告状说我和母亲欺负她,现在父王又跟母亲吵了一架,姨娘,您说这事儿换谁身上能不动怒?”
“哎,你也不必在这装可怜,毕竟你这招,也只对我父王管用。”
楚姨娘伏下身去,无助地重复:“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教好书浅……”
丫鬟进来说:“王妃,二小姐来了,说要来请安。”
司书筠眉梢一扬,怒气冲冲:“请什么安?我看她又想来害我和母亲被父王训斥吧!”
楚姨娘的脸色很难看,既担心女儿真的进来了,又怕端王妃再动怒。
但,端王妃冷笑一声:“叫她进来,看看她还能说什么!”
不一会,司书浅进门。
这下她能看清楚了。
楚姨娘脸颊上横着两道红肿的指印,嘴角似乎还有一丝血痕。
好不狼狈。
司书浅心无波澜,脸上却佯装泫然欲泣的样子。
“姨娘……”她扑通一声跪下,然后朝着王妃的方向磕头,“母亲,我错了!”
端王妃冷笑。
司书浅继续低着头哽咽:“我不该在父王面前说那些话让父王误会了母亲,女儿今日来,是想向母亲认错,也请母亲别迁怒姨娘,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自己口无遮拦。”
说罢,她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下手倒是狠。
端王妃看着她那张低眉顺眼的脸,无动于衷:“你倒会说话,嘴上说认错,转头又到你父王跟前哭诉,这种事你做一次也就罢了,以为我还会信第二次?”
司书筠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倒显得母亲在欺负她们母女似的,母亲,您可别信她。”
司书浅啜泣哽咽。
楚姨娘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即便之前司书浅说了那样的话伤人,但哪里有一直记恨孩子的母亲呢?
生怕司书浅留下来挨罚,楚姨娘忙说:“王妃,书浅脸上红疹还没好全,她年纪小不懂事,妾身替她向您赔罪,妾身愿意留下伺候王妃,您让书浅回去歇着吧,她的脸……”
端王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我听了就烦!”
“也不是我让她来的,我巴不得她别出现在我眼前!”
“司书浅,你不必在这儿杵着,你姨娘留不留下,由不得你说了算,退下!”
司书浅不愿,哽咽说:“可是……”
端王妃厉色:“赶紧滚!”
事已至此,司书浅心里划过一抹阴冷。
本想在这里一直待着,能够有机会接触到司书筠,但这办法现在看样子是行不通了。
司书浅假哭着起身,退出门外。
但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司书筠的院落内。
等到约莫天色擦黑的时候,终于看见司书筠带着丫鬟,从月洞门那边走来。
她手里捏着一枝刚折下来的海棠,心情极好的样子。
司书浅从廊柱后绕出来,在司书筠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姐姐!”
司书筠吓了一跳:“哎哟!”
她低头看见跪在面前的司书浅,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司书浅,你故意想吓唬我?”
“姐姐,我姨娘还在母亲房里跪着,她腿脚不好,再跪下去怕是站不起来了。”司书浅仰头恳求,“求姐姐替我跟母亲说句好话,让姨娘回来吧。”
“姐姐若肯帮我这一次,以后姐姐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司书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浮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姨娘跪着,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惹出来的祸,求谁也没用!”
“明天我要去皇陵,没空陪你们母女玩这种把戏。”她说完抬步就要走。
司书浅立即拉住她的衣袖。
袖子里的石头,不动声色地拂过司书筠的指尖。
极轻的一下,就取走了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