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子比陆地上慢得多。
张藏锋起初还不习惯这种晃荡,走几步便要扶一下船舷,如今已能在甲板上稳稳扎住马步了。
清晨的海风徐徐吹来,阳光如同碎金洒在水面上。
张藏锋在船尾甲板上扎马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暗骑卫中一名年纪稍长的汉子站在三步外,手里托着一根木棍,时不时朝他肩背处轻拍一下,纠正他的姿势。
不久之前,张藏锋请求康知遇能安排一名暗骑卫教他功夫。
他不想什么也不会,危难之时连自己的亲人也救不了。
对此,康知遇欣然答应,安排了暗骑卫统领来教他武功。
练了好一会,暗骑卫统领含笑:“公子的底子倒是不错,进步神速,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您也累了,去休息休息。”
张藏锋收了拳,呼出一口气。
“谢谢统领!”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大将军若知道公子小小年纪,却如此自强不息,肯定会高兴的。”
张藏锋回过头,康知遇端水走来。
她的衣袍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利落地挽着,脸上挂着几天来难得松快的神色。
她将水碗递到张藏锋手里。
“大将军那一身本事,就是这样一天一天攒出来的,公子只要勤加练习,一定能有所成。”
张藏锋接过水碗喝了一口,仰头看着康知遇:“康大人,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北梁?”
康知遇将手撑在船舷上,望向远处水天一色的交界线。
“按原本的估算,若无大风浪耽搁,大概还有一个月的航程,别担心,入了北梁的海域就安全了,那边有接应的人。”
说着,她转而笑着摸了摸张藏锋的头。
张藏锋没有再问,他其实不怕这漫长的航程,只是很着急,觉得只要见到了传闻中无所不能的姨母,他就可以救回母亲了。
船上的日子是单调的,除了练功便是看海,有时候康知遇会坐在他旁边讲一些许靖央从前带兵时的旧事。
讲到最凶险的那几仗时,她从不刻意渲染,却让张藏锋也跟着心神紧张。
原来他的姨母是那样厉害的人物,多少次生死存亡的关头,她都没有退却。
张藏锋正在心里想着,他有一天也要成为像姨母那样的人。
忽然,他听见瞭望台上的侍卫放声喊了一句什么,嗓音粗粝而急促。
“……前头有船!”
康知遇正在跟暗骑卫统领说话,闻言马上皱起眉头。
她跟统领转身快步走到船头,拿起随身的眺望镜朝远处看。
张藏锋也凑了过去,扒着船舷踮起脚。
在极远处的海平面上,浮着几个小小的黑点,移动的速度快得不像是普通的商船。
海面被那些船身切开,白浪拖得很长,显是吃足了风帆在全力赶来。
这一路上,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别的船,但对面来的那几艘,呈包围之势朝他们过来不说,还挂着黑色的旗帆。
张藏锋也听康知遇说过,这一片海上是有海盗的。
若是运气不好的,将财物全数留下也保不住命。
但他们人这么多,又都是武功高强的侍卫,应该没什么事吧?
康知遇转头叮嘱张藏锋:“回舱里去,把门关好。”
张藏锋没有犹豫,迈着小腿快步钻进船舱。
他透过板壁上一条细窄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暗骑卫统领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其余侍卫们便立刻行动。
个个背上了软甲,长刀出鞘,站在高处船甲上的侍卫弯弓搭箭,弓弩对准了那几个快速行驶来的黑点。
暗骑卫们或埋伏或准备进攻,所有人都绷紧了。
张藏锋趁机数了数自己这边的人,满打满算不到八十个。
而海面上那些黑点,粗略一望便有五艘船。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为首的船最大,像个海鲸。
船头站着一群人,个个粗壮黝黑,隔着大半片海面都能听见他们粗野的呼喝声。
张藏锋跟着紧张了起来。
“射箭!”统领大喝一声。
数箭齐发,那些大船自然没讨到好。
但弓弩射过去,却没有阻挠他们的行动。
就在这时,张藏锋听到自己所在的船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急忙推开舷窗朝后头看,不知何时竟有几艘小船,趁着前方海盗敌船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悄悄地贴靠在了他们船尾两端。
方才那声响,正是这群海盗用铁钩挂住了船沿,在向上攀爬!
张藏锋推开门大叫提醒:“康大人,船尾有海盗爬上来了!”
暗骑卫们顿时劈刀赶去!
可已经太迟,这艘大船前后左右都被包围。
无数铁钩被甩动过来,粗暴的呼喝声四处响起。
康知遇第一时间跑过来,将张藏锋塞进屋子内,猛然关上门堵在外头。
“康大人!一起躲进来!”张藏锋催促。
他知道康知遇不会武功。
康知遇这会儿根本无暇去听张藏锋说了什么。
她在脑海中飞快判断得失。
对方人多势众、来势凶猛,硬拼只会徒增折损,此刻最要紧的是保住张藏锋不受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住手!”
暗骑卫们听见她的命令,虽不解,却下意识地收了几分攻势,警惕地呈防御队形散开。
康知遇走过去,双手高举,示意自己并无兵器。
她看着海盗头目说:“这位头领,我们只是路过的商船,船上载的是运往北梁的布匹和药材,不值几个钱。”
“你们若想要,全部拿走便是,只求不要伤及船上的人命,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谁也不容易,何必非要见血?”
海盗头目从高处跳下来,靴子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打量着康知遇,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那些暗骑卫手中的长刀,忽然咧嘴笑了。
“你当老子没见过商船!商船上的护卫可没你们这群人这么齐整。”
“我跟你们走了三天了,每天都有侍卫在甲板上巡逻换班,这是商船该有的阵仗?”
康知遇的面色不变,可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既然知道他们并非商船还敢来动手,显然是要下狠心吃了整条船上的东西!
海盗头目又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们船上一定有值钱的东西,要么是贵重的货,要么是值钱的人。”
“你自己选,是老老实实交出来,还是让我的人搜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