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对南阳王的愤怒,几乎阻拦不住。
人群当中,不断地有叫骂声——
“你这畜生!为了害陛下,竟要杀我们全城百姓!”
不知谁捡了锋利的瓦片扔过去,砸在南阳王的肩头,顿时碎成几瓣。
南阳王吃痛,骂道:“你们这群刁民,知道得罪皇亲国戚的下场吗!”
话音未落,密集的石头和碎瓦朝他丢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激愤难挡。
“我家孩子差点被你们的人砍死!”
“我阿娘腿脚不好,你们放火烧灯棚的时候,她吓得被迫跳入水中,如果我娘有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那些平日里畏于权贵的百姓,此刻个个红着眼睛。
扔过去的石头越来越多,张秉白屡次看向许靖央的眼神,见她没有喊停的意思。
他心里大约猜测到了女皇的想法。
要让南阳王被自己平日里所轻视的百姓们羞辱个够!
起初南阳王还能呵斥住手,后来整个人蜷缩歪倒在地,被砸的抬不起头来。
直到南阳王的呜咽声越来越弱,几乎消失在满场喧哗里,她才微微抬掌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够了。”
百姓们渐渐停了手,后面的人也跟着偃旗息鼓。
满地碎石的中央,南阳王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整个人身上血肉模糊。
张秉白上前,弯腰,伸手探了一下南阳王的鼻息。
他顿了顿,直起身,向许靖央禀奏:“陛下,南阳王……咽气了。”
这话一出,方才还群情激愤的百姓们顿时鸦雀无声。
愤怒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开始后怕起来!
毕竟南阳王说到底,是皇亲国戚,他们一介平民,竟然害了他的性命!
可到底是谁扔过去的那块石头让他毙命了,大家都说不清楚,就算知道,也不会承认的。
于是,众人便更加忐忑不安地看着许靖央。
这会儿,许靖央垂眸看着南阳王的尸首,凤眸中冷光淡漠。
片刻后她才开口:“原本,朕也要赐他死罪,谋逆、纵凶残害百姓、以宗室之身践踏律法,三罪并罚,凌迟也不为过,如今死得这样轻巧,倒便宜他了。”
此话一出,百姓们紧绷的心神猛地一松。
许靖央抬眸,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惶恐的面孔。
“你们不必怕,今日的事,是南阳王咎由自取,与你们无关。”
“朕也在此向诸位承诺,从今往后,凡朕治下,绝不会再有宗室权贵,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事出现。”
“无论是谁,伤民者,必偿命!乱国者,必伏诛!”
风雪穿街而过,卷起许靖央猎猎衣角。
气势凛然,一代女皇,恩威并施,叫人心服口服!
满街百姓愣了一息,随即有人当先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
紧接着便是成片成片的人跪下:“陛下万岁!”
许靖央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叶鞘与张秉白。
“今夜受伤的百姓,一律由朝廷出钱医治,登记造册,不许漏掉一人。”
“灯会毁坏的财物,由南阳王府抄家所得弥补,至于南阳王府的家眷,按罪量刑,该杀则杀,亦或流放。”
说罢,许靖央看向那满地伏倒的刺客,这些人当中,还有不少五城兵马司的将士。
许靖央走到了那名叫武恪的少年面前,对方战战兢兢地垂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许靖央的声音带着些许淡淡的惋惜:“你祖父,以命证名节,让朕对他高看了一眼,但你作为他的后辈,即便恨朕,也不该用这么糊涂的方式。”
武恪已吓得后辈发凉,更是悔之莫及。
“请陛下给属下弥补的机会!恳请陛下!”
许靖央却没有回答,而是放眸看着这一群人:“试图伤害百姓者,无论原因为什么,都不可饶恕,故而今日所有扮作刺客的人,全部革职,终生不得再入仕途。”
话音一落,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将士当中,顿时有人猛地抬头,眼底写满惊痛。
“陛下!我是被逼的!”
“王爷下令,我们做下属的怎么敢抗命……”
更有年长些的士卒,喉头滚动,竟当众哭了出来。
他们当中许多人出身寒门,一身的力气和汗血才换得今日这个官差之位。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巡城兵,那也是全家老小的指望。
如今一纸革令落下,从前吃的苦、流的血,全都化为乌有。
但也有人默默垂着头,在心底轻轻舒了一口气。
好歹……命还在。
许靖央没有再回头看他们,只留了一句:“押下去,按名录造册,交刑部核验执行。”
他们可怜无辜吗?确实,但许靖央没有心疼他们的理由,真说可怜,那些百姓们不可怜?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
接下来几日,北梁都城的风向彻底转变。
南阳王伏诛的消息传遍朝野,原本闭门不出的几位宗室亲王,不待禁军上门,便主动递了折子入宫。
一个二个都在许靖央面前或哭或跪,言辞恳切地称自己之前都是被南阳王给骗了。
更有人直接上书请辞,愿意交出部分封地兵权,以示顺从。
许靖央没有全盘接纳,也没有一口回绝。
到了她要收网的时候,她便更不着急。
许靖央命张秉白逐一核查各王府兵册与封地账目,该收的收,该留的留。
而对于南阳王留下的那部分京畿兵权,她并未收入自己手中,而是当着群臣的面,交给了一位司天月曾举荐过,却在宗室排挤下长期不得重用的武将,名叫樊骁。
此人出身不高,但治军严整、用兵沉稳。
听说,早年因不肯依附权贵亲王,所以被调去边关苦寒之地熬了七年。
如今一朝擢升,满朝文武皆心知肚明,这是女皇在用自己的方式培植心腹,也是告诉所有人,以后女皇重用官员,只会任用那些忠诚且富有能力的人,而不会再看门第。
此时此刻,远在苦寒之地镇守的将军樊骁,还不知道他的命运即将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皇,而彻底扭转。
此后数日,许靖央接连颁布了三条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