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满地哀嚎的刺客,百姓们震惊之余,是难以接受的愤怒。
平日里巡防,要对付宵小的那些精兵良将,竟然将矛头对准了他们?
许靖央手握长枪,绕着这些刺客缓步走,冷冷垂眸,随后扬声说——
“你们一面受宗室权贵驱使,持刀屠戮满城无辜老幼,一面又自诩坚守北梁正统,这般心口不一,实在虚伪至极。”
“但你们尚且算不上北梁最大的祸患,真正藏在幕后挑拨一切,拿百姓性命做夺权棋子之人,才是社稷的蛀虫。”
刺客们听到这里,连呼痛的声音都减弱了。
许靖央冷笑:“是南阳王,对么?他叫你们伤害百姓,毁了这场灯会,再将过错推到朕身上。”
“你们扪心自问,南阳王口中心心念念的江山与万民,他何曾真正放在心上?今夜为除掉朕,他不惜掀起这场灾祸,万千百姓险些家破人亡,这便是他口中为国为民?”
“朕知道,你们不少人心中恨我,只因为昔日我身为燕国的大将领兵,与北梁对峙沙场,那个时候,我们确实是敌人。”
“但现在不一样,两国盟约已签,关系今非昔比,我更是已经得到了长公主的信任。”
许靖央清冷声音不疾不徐:“你们仔细想一想,南阳王整日标榜自己为国为民,可两军对阵时,他躲在王府享尽安逸,今夜命你们伤害百姓时,他依旧藏身暗处,从头到尾不敢露面半步。”
“倘若今夜真酿成惨祸,无数百姓受伤甚至丧命,最后由他登临帝位,这般只懂牺牲百姓保全自身之人,你们当真觉得能善待你与你的家人?”
“他日你的亲属不慎触怒于他,又何来宽赦可言?更或者,有朝一日你们处于我的两难境地,他又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对待你们呢?”
刺客当中,开始有人惶惶不安了。
本来刚刚伤害百姓们的时候,就有人迟疑。
现在被许靖央一说,更是一层层寒意漫上心头。
许靖央抿唇,道:“今日摆在所有人面前只有一道抉择,你们想要空有皇室血统,视人命如草芥的亲王,还是真正俯下身体察民间疾苦,以百姓安危为先的君主?”
“你们当中有些人,出身贫寒,年少时,肯定亲眼见过权贵横行、官吏欺压忠良的场面,也应该曾尝尽世间无数不公。”
“为何一朝沦为旁人手中屠刀,就将往日受过的委屈苦难尽数抛在脑后,转头向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挥刀相向?”
“你们想过吗,今日在这里无助的百姓们,来日也可能是你们,或你们的亲人。”
一番长问落地,雪地间一片死寂。
满地刺客垂首埋脸,愧疚翻涌心底。
有人抬手捂住面孔,断断续续的痛哭声此起彼伏。
武识坚的嫡孙武恪浑身颤抖,少年撑着积雪艰难爬起身,重重叩首。
“陛下!卑职愿引路,即刻带您前往南阳王藏匿之处。”
这就表忠心了?
一旁贺兰禹静立灯火阴影之中,沉沉目光落在许靖央身上。
仅凭一席话语便击溃一众死士的忠诚,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了南阳王苦心布置的死局!
这般心智谋略实在深不可测。
他不由得好奇,许靖央到底跟谁学的?
听说她父亲威国公是个庸才,她这般惊才绝艳,怎会有个平庸的父亲?
那厢许靖央淡眸看着武恪,说:“不必劳烦你带路,南阳王已经被抓住了。”
话音落下,她侧首望向身侧的张秉白——
“张相,将人带上来。”
张秉白躬身领命,抬手示意身后禁军。
两名禁军押着一道狼狈身影走入人群。
只见南阳王华贵锦袍沾满尘土雪渍,双手被粗绳层层捆缚,被禁军狠狠按跪在地上。
在他身后,是另外两位被擒的亲王。
他们面带羞愧,低着头一直在说:“陛下,这些都不是我等的主意,是南阳王施压,我们迫不得已才听从!”
南阳王反而嘴硬:“怂货!对着她怕什么?一个当街草菅人命,杀害本王儿子的人,许靖央,你死不足惜!”
话音一落,这次许靖央还没惩罚他,就有一颗石头朝南阳王扔去。
砸的他顿时头破血流。
南阳王吃痛,看向人群中。
竟然是一个小女孩抓着石头朝他扔来。
小女孩一脸愤怒,声音稚嫩,却已经能辨别好坏。
“你是坏蛋!打死你!”
百姓们群情激奋,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无数石子朝南阳王扔过去。
许靖央抿唇,冷淡地看着,也并不阻止。
今夜过后,北梁朝廷,将彻底被她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