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五年时间悄然而逝。
灰雾边缘,地下八百丈,这是小黑所能遁到的极限,这里的大地压力太大,如果换陈江河施展【五行流光遁】的话,最多只能遁地八十丈。
宽敞明亮的地穴中...
“邪魔?陈某修的是正统水元秘法,炼的是乾元鼎、赤锋破霄枪,御的是九重水元塔——你倒说说,哪一桩哪一件沾了邪气?”
孙齐天声音清越,不怒自威,脚下踏出一步,竟似踩在虚空筋络之上,震得整片禁灵风暴空间嗡鸣一颤。他周身护体金光未散,反而愈发明亮,金光中隐隐浮现金鳞纹路,如龙鳞覆体,又似龟甲隐现——那是《玄武真形图》第三重圆满之相,非血脉天赋,乃以万载寒髓、千载玄冰、九转水煞反复淬炼肉身所成,早已超脱寻常体修范畴,直抵“法相融身”之境。
南宫朔瞳孔骤缩。
他分出的那具分身,此刻竟微微晃动,眉心浮起一丝裂痕——不是肉身损伤,而是神魂层面的共鸣震荡!
孙齐天没用御魂幡吸摄他的神魂,却以自身神魂为引,借《玄武真形图》镇守识海之基,反向催动《吞神噬灵》残卷中尚未完全参透的“逆吞”之术:不吸不噬,只震!
轰——
南宫朔本体与分身同时闷哼,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引以为傲的“双体连心”,本是取自上古风灵族失传秘术《双子风鉴》,讲究本体与分身神魂同频、气息同源、战力叠加。可孙齐天这记无声震击,却如重锤砸入两面铜镜之间,激荡出共振涟漪,硬生生将两道神魂拉扯出细微错位。
错位虽仅瞬息,却已足够。
“撼岳!”
孙齐天暴喝一声,赤锋破霄枪自掌心炸开,枪尖未动,枪势先至——一道凝如实质的灰白枪影横贯百丈,劈开风刃密网,直刺南宫朔本体眉心!
南宫朔瞳孔暴缩,手中法剑本能上撩,剑尖挑出七道螺旋风劲,欲卸枪势。
可就在剑锋触到枪影刹那,孙齐天左手倏然结印,指尖一点幽蓝水光迸射,正中南宫朔腰间储物玉带——
咔嚓!
玉带崩裂,一枚青玉符箓飘出,尚未激发,已被水光裹住,瞬间冻结成冰晶。
“你……”南宫朔脸色剧变,“你早知我贴身藏有【风劫遁符】?!”
“陈某不知。”孙齐天枪势不减,声音却冷如寒潭,“但陈某知你若真有必杀之局,断不会只靠禁灵风暴困我——你必留后手,而风属性修士,十有八九,后手是遁符。”
话音未落,枪影已至!
南宫朔狂吼,分身悍然扑上,双臂交叉挡于眉心之前。
砰!!
分身双臂寸寸炸裂,骨渣混着血雾喷溅,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撞入身后一座百丈风旋,瞬间被绞成漫天碎肉。
而本体,却借这一瞬缓冲,足下猛地一踏,身形化作一道青烟,险之又险避开枪尖,只余半片衣袖被撕下,飘落时已化为齑粉。
“好!好!好!”
南宫朔立于风眼中心,发髻散乱,左颊被枪风刮开一道血口,却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陈某果然小觑了你!你不是次顶级天骄……你是‘伪元婴’!”
他猛然撕开胸口衣襟,露出心口处一枚暗金色龟甲纹身——并非刺青,而是活物!纹身龟甲竟随呼吸微微起伏,甲缝间渗出细密金芒,如星屑流淌。
“玄辰宗镇山灵兽,金鳞玄甲龟幼崽的本命精魄,被我以三十六种风煞秘炼十年,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风’!”
嗡——
那龟甲纹身陡然离体,悬浮于南宫朔头顶三尺,迎风暴涨至丈许大小,甲壳表面浮现无数细密风纹,每一道纹路都如活蛇游走,发出尖锐啸鸣。
霎时间,禁灵风暴疯狂坍缩,尽数被吸入龟甲之中。
整片空间,静得落针可闻。
连风,都消失了。
这不是风停,而是风被压缩到了极致,凝成实体——
“风·寂灭甲!”
南宫朔双手插入龟甲缝隙,双臂筋肉虬结暴起,青筋如蚯蚓蠕动,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却非鲜血,而是银白色的液态风煞!
轰隆!!
龟甲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近乎透明的波纹无声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
地面无声湮灭,化为齑粉;
远处一座千丈石峰,自山腰开始,如琉璃般寸寸剥落,无声无息消散于空气;
就连孙齐天周身护体金光,也在波纹触及的刹那,剧烈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是……风之本源?”孙齐天瞳孔紧缩,第一次真正色变。
风之本源,非五行之属,乃天地初开时混沌气流所化,修仙界公认最接近“道”的力量之一。元婴真君中,能初步引动风之本源者,不过三人。
南宫朔一个金丹大圆满,竟能以秘法驾驭?
“不是驾驭。”孙齐天脑中电光石火,“是献祭!他献祭了自身风灵根根基,燃烧寿元,只为催动这枚龟甲本命精魄中的风源印记!”
果然,南宫朔面容急速苍老,发丝转白,眼窝深陷,皮肤干瘪如枯树皮。但他眼中却燃着疯狂火焰,死死盯着孙齐天:“陈某……今日为你加冕!”
话音未落,那圈透明波纹已至孙齐天面门!
孙齐天不及多想,乾元鼎轰然放大,悬于头顶,鼎口朝下,鼎身铭文尽皆亮起,化作一道旋转金环,强行撑开三尺屏障。
波纹撞上金环——
嗤!!
金环瞬间黯淡,鼎身浮现蛛网般裂痕!
孙齐天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右手五指箕张,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按!
噗!
一捧滚烫金血喷出,尽数洒在赤锋破霄枪之上。
枪身嗡鸣,血光如沸,枪尖陡然绽开一朵十二瓣金莲,莲心一点幽蓝,正是孙齐天苦修二十年、从未示人的《水元秘法》第九重真意——“沧溟孕莲”。
“莲开……镇渊!”
孙齐天枪尖点地,十二瓣金莲轰然绽放,莲瓣边缘延伸出十二道幽蓝光链,如锁链般刺入大地,瞬间贯穿整座清风洞天地脉!
轰隆隆!!!
地脉震动,清风洞天穹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中并非外界天光,而是一片翻涌不息的幽蓝海水——那是洞天深处,被封印了万载的“太古沧溟海眼”!
海水倒灌而下,却未落地,而是被十二道光链牵引,在孙齐天头顶百丈凝成一方百里汪洋!
汪洋之中,九条水龙盘旋,龙首齐齐昂起,龙口大张,吐出的不是水箭,而是九道凝练到极致的“沧溟水煞”!
水煞如墨,却比玄铁更沉,比寒冰更冷,比雷霆更暴烈!
九道水煞,如九支长矛,撕裂空气,直刺南宫朔眉心、心口、丹田、四肢百骸——
“不可能!”南宫朔厉啸,风寂灭甲残存之力疯狂回卷,化作一面银白盾牌挡于身前。
叮!叮!叮!叮!
前四道水煞钉入盾牌,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裂痕;
第五道水煞刺入,盾牌轰然崩碎!
第六道,削去南宫朔右臂!
第七道,洞穿左肩!
第八道,钉入丹田,金丹嗡鸣,竟被水煞冻成一颗幽蓝冰晶!
第九道,终于抵达南宫朔眉心——
南宫朔瞳孔中倒映着那点幽蓝,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笑意:“陈某……值了……”
噗!
水煞入脑,未见血,只有一缕幽蓝雾气自他七窍逸出,瞬间冻结成霜。
他站立原地,身躯僵直,皮肤迅速覆盖一层幽蓝冰晶,须臾之间,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眉心一点金莲印记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清风洞天,死寂无声。
只有头顶百里沧溟海眼,依旧缓缓旋转,幽蓝海水如泪滴般无声坠落,在孙齐天脚边积成一滩浅浅水洼,倒映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
他缓缓收枪,抹去嘴角血迹,抬手一招。
南宫朔那具冰雕轰然解体,化作漫天晶莹冰尘,其中一枚幽蓝金丹、一柄断裂法剑、一只储物镯,以及心口那枚黯淡无光的龟甲纹身,尽数落入他掌心。
“金鳞玄甲龟……”孙齐天指尖摩挲着龟甲,感受到其中一丝微弱却纯粹的生机波动,“原来如此,玄辰宗果真将它交给了你。可惜,你驾驭不了它的本源,只会被反噬。”
他将龟甲收入储物戒,目光扫过四周——
远处,绝刀真人、白玉棠等十三位一流金丹大圆满天骄,早已被清一丰与十四仙仆围杀殆尽。八头兽灵尸妖正贪婪吞噬着修士残躯,血气翻涌,妖气冲天;
更远处,毛球梧的尸身静静躺在冰原之上,玄冰玉恭敬立于旁侧,手中捧着一簇跳动着翠绿火焰的灵火本源——孟兰鬼火,已被彻底炼化;
而清风洞天壁垒之外,炎狱饕餮小黑正趴在清风山巅,六翅收拢,猪鼻喷着袅袅青烟,腹中火光隐隐,显然已将所有闯入者炼化干净;
至于青梧仙子与幽泉……
孙齐天神识悄然扫过洞天壁垒,嘴角微扬。
青梧仙子的玉舟正悬于十里外云海,船头一道青色身影独立,裙裾翻飞,手中握着一枚碎裂的通灵宝玉,指尖微微发白;
而幽泉消失的方向,一道极淡的血痕蜿蜒千里,尽头,是东荒边境一处废弃古战场——他逃了,但神魂深处,已被小黑留下一道“炎狱烙印”,此生不敢再近陈江河百里之内。
“主人。”玄冰玉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拳头大的幽蓝结晶,“南宫朔金丹已凝,附带其毕生风煞感悟,亦已拓印于其中。”
孙齐天接过结晶,指尖一抹,结晶内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风纹轨迹,如活物般流转不息。
他轻轻颔首:“做得好。”
随即,他抬头望向洞天穹顶那道仍未弥合的缝隙,幽蓝海水正缓缓退去,缝隙边缘,丝丝缕缕的金色福缘之气,正从裂缝中悄然渗入,缠绕上他的手臂,如温顺灵蛇。
“清风洞天……终究是破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散入风中,却似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意志。
就在此刻——
轰!!
清风洞天壁垒之外,骤然爆开一团刺目金光!
金光中,一道伟岸身影踏空而立,紫袍猎猎,白发如雪,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铭刻九条真龙,每一条龙目,都似在俯瞰众生!
玄辰宗当代宗主,元婴中期大修士,陆玄辰!
他并未破界而入,只是立于洞天之外,目光穿透壁垒,精准落在孙齐天身上,一字一句,声如洪钟,震彻整个清风洞天:
“陈江河……你很好。”
“你很好。”
“很好。”
三声“很好”,一次比一次沉重,最后那一声落下,清风洞天壁垒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金色光尘!
孙齐天抬眸,与那双跨越虚空的、蕴藏着无尽雷霆与山岳的眸子对视,神色平静无波,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幽蓝水汽,自他指尖升腾而起,凝而不散,最终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十二瓣金莲虚影,在他掌心静静旋转。
莲心一点幽蓝,如星,如眸,如渊。
陆玄辰瞳孔,终于第一次,剧烈收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