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体制内的都清楚。
越是身居高位,个人信息越是会被隐藏规避。
随着贺时年的职务越来越高,他的私人手机知道的人越来越少。
对外公开的也仅有办公手机。
但这天贺时年下班回到家里,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这个电话是打到他的私人号码的。
电话响了三声后,贺时年接通了。
电话那头是一名男子音,声音雄厚沉浑,带着一定的磁性,却难掩他粤东的口音。
“请问是贺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
“贺先生你好,我是MG家族信托的工作人员,我姓沈。”
贺时年眉头微微一皱,MG信托?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家家族信托公司。
“你好,沈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贺先生,我们查到你已经登记结婚。”
“按照你母亲生前的离岸家族信托协议,你是唯一指定合法受益人。”
“按照你母亲的遗愿,在你结婚后,在西陵省省城享有一套公寓。”
“请问贺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来找你,将相关的协议签署办理一下。”
贺时年一怔,离岸家族信托?
母亲的遗愿?
省城的一套公寓?
贺时年的心里掀起了波澜,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更不知道他的母亲设立了遗愿信托,并且他是唯一的合法受益人。
“沈先生,我完全不知道这么一件事,我母亲生前也从未提及。”
“你能和我具体说一说这是什么情况吗?”
贺时年的母亲就是宁海纺织厂一个下岗女工。
她是从哪里来的钱设立遗愿信托?
并且还能在省城买得起一栋房子?
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那这套房子至少应该也是母亲生前就已经购买。
也就是至少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对面微微停顿了一会说:“贺先生,贺女士设立离岸信托的这件事,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
“如果你方便,可以到西陵省城,我明天的飞机会到西陵省,我们可以见面再详谈。”
贺时年未经犹豫说:“好,沈先生,你说个地点,我明天会赶去省城。”
“好的贺先生,地点定了之后我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后,贺时年的心潮久久难以平复。
在贺时年的印象中,宁海县纺织厂因为 90年代的国企改革,他母亲贺晚勤最后被分流之后又下岗。
时间是在千禧年的那一年。
下岗之后的母亲,并未选择再就业。
而是在距离纺织厂集资房小区不远的街道旁,开了一家小商品门店。
当时小商品门店的生意还算不错,但也只能勉强赚点小钱过日子。
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挣到很多钱,并且在省城买一套公寓的。
并且贺晚勤离世之前,已经给了贺时年一笔遗产,还有纺织厂的那套集资房。
在贺时年看来,这已经是母亲一辈子的积蓄了。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离岸信托,这对贺时年的震惊程度,莫过于有人突然告诉贺时年,他还有一个兄弟姐妹。
贺时年点燃一支烟,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这些年的官场历练已经让贺时年从容不迫,泰山崩于顶而面色不改。
但此刻,他的心绪确实出现了波动。
如果离岸信托这件事是真的,母亲真的留了一套公寓给他。
那么说明母亲还有很多事瞒着他,是他从不曾知道、知晓的。
可是母亲为什么在生前没有和他说这些东西?
反而等她离世多年之后,再通过别人的口说出来?
自己的母亲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是自己不知道的?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贺时年想了想,还是给楚星瑶拨打了电话,将事情说了一遍。
楚星瑶听后,也沉默少顷。
“星瑶,你说这件事是真还是假?”
楚星瑶说:“既然对方都已经可以把电话打到你的私人手机。”
“加之他说的内容有板有眼,我觉得这件事几乎没有作假的可能性。”
“再者,不管是真是假,都需要和这个信托基金的负责人聊一聊。”
“这样吧,你上来,我陪你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贺时年心里一暖点头:“好,那我今晚就出发吧,差不多十点钟左右到。”
“好,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带着疑惑和不解,带着几许期待和激动,贺时年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与此同时。
张清泉再次找到了郎国栋。
目的只有一个。
加快文华州锑矿、镓矿、铟矿以及半导体重金属矿的开采。
“郎州长,在这些领域,需要抓紧时间了。”
“形势已经越来越不容乐观,不管从国家层面还是从实际操作层面而言,都如此。”
“往后我们的活动空间、可操作范围只会越来越窄,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半导体重金属矿类,是国家严格把关的重金属物。
是属于军民两用的重要矿产资源。
同时,这又是极其暴利的资源类项目。
“国家商务部还有自然资源部出了新规,可能很快会逐渐覆盖和普及,不知什么时候会到西陵省。”
“但估计时间不会太久,顶多也就一两年,必定会落地西陵省各地。”
“以后对稀有重金属矿业的把关只会越来越严格,同时国家也会责令关闭某些矿产矿洞,保护资源。”
“我们的活动空间将会一点一点被压缩,相应的风险也会逐步增加。”
“上面的意思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把事情做得更好更到位。”
“尽可能多的在有限的时间内创造无限的利润。”
“就目前来说,中老边境还有中越边境的关卡都已经打通,没有问题。”
“上面需要郎州长亲自把关,加快输出和出境。”
郎国栋听后,眉头沉了下去,却不敢有任何忤逆的意思,点了点头。
“感谢张总亲自下来传话,我这里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加快速度,不遗余力。”
“不过我这边现在有这样一个情况,似乎省里有人已经盯上我了。”
“这次专门派吴蕴秋下来和我搭班子,可能就有这方面的目的。”
“吴蕴秋此人虽然是女性,但有深厚的背景,又是京圈子女,不容小觑。”
“如果我把那些事情做得太过,或者太明显,引起了上面的注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清泉点了点头:“郎州长,你的难处上面都能理解。”
“但我们作为下面的人,只能服从上面的命令,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该克服还是得克服,你说呢?”
郎国栋点头说:“好,我明白了,张总,也请你帮我带句话。”
“就说我郎国栋会不遗余力,对组织绝无二心。”
张清泉又说:“这是此次来的第一个目的,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上面说,让贺时年分管扶贫相关领域没有问题,在可能的情况下,尽可能让他多压担子。”
“最好能够让他精疲力尽,自顾不暇,是最好的。”
“上面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能让贺时年干预到国土矿产这类的事情。”
“贺时年是什么品性,你应该也知道,他是一个天生闹事惹事的主。”
“不管当初在宁海县,还是现在在文华州,他的秉性都没有变,是一个茅坑里面的臭石头。”
“当初在宁海县,他还只是一个秘书,就能将教育系统的营养餐闹得天翻地覆。”
“为此,我不得不远逃越南躲了几年,同时又搭上了我弟弟的性命,还有几个人的生命。”
“现在贺时年有吴蕴秋再次给他撑腰,他手中又有了一定的实权。”
“如果不能压制此子,后果会相当严重,你必须要明白这一点。”
“至于吴蕴秋,她确实有青春的背景,在省里也有人支持。”
“但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郎州长在文华州经营那么多年。”
“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吴蕴秋哪怕再强势,背景再深厚,也不可能轻易动你根基。”
“同时你也不要忘了,吴蕴秋的背后有人支持,你的背后同样有组织。”
“对于吴蕴秋,该配合你就配合她,如果配合不了,那就该斗就斗吧,这也是组织的意思。”
郎国栋点头说:“张总放心,也请上面放心。”
“国土资源类相关工作,我会亲自把关,亲自抓,不会让贺时年干预一分一毫。”
“我觉得需要防备的不是贺时年,而是他背后的吴蕴秋,甚至吴蕴秋背后的省长褚青阳。”
“吴蕴秋这里,我会想方设法和她纠缠,和则双利,如果不能和睦相处,我也不会任由她。骑到我的头上。”
张清泉说:“好,郎州长,你的话我会传达给组织。至于上面的褚青阳,上面的人自会处理。”
“褚青阳确实强势,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以后西陵省一把手的位置,他当仁不让。”
“组织也不是吃素的,如果褚青阳做的太过,不留任何的余地。”
“那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他褚青阳也别落什么好。”
郎国栋点头说:“好,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在其他领域再给贺时年压一压担子。”
“就像你说的一样,最好让他自顾不暇,忙得喘不过气来。”
“至于省里,就请组织帮我斡旋一二了,我会腾出时间来好好考虑如何和吴蕴周旋。”
“好,郎州长这样说的话,我就放心了。我会将你的态度传达给上级组织。”
“对了,下一批货物什么时候能出?”
“我这边有一批货,已经准备好了,需要进入越南境内。”
郎国栋自然知道张清泉说的货是什么东西,那是 J火。
“春节前还有最后一次,目前正在筹备当中,我会提前通知你。”
“好,那就先这样,你忙着,我也不打扰你了。”
“不过这批货很重要,组织也很重视,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如果我出了问题,我们雪野承担不了相应的责任。”
张清泉离开后,郎国栋默默点燃了一支烟。
自从加入组织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了选择。
不管是他的政治前途,还是政治命运,都建立在组织身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反叛,等待他郎国栋的,不光是他个人政治生涯的终结,同时也会祸及家人。
咬了咬牙,郎国栋的目光变得锐利而阴沉。
……
贺时年来到的时候,楚星瑶在楼底下等着他。
因为天气冷的原因,楚星瑶穿着一件雪白的长款修身羽绒服。
经历寒风中,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但对于贺时年的到来,她依旧满心的期待。
贺时年在车里就见到了她。
下车后,连忙迎了上去:“那么冷,你怎么等候在这里?”
“你看你鼻尖和耳朵都冻红了。”
楚星瑶笑了笑:“我想着你快到了,也就下来了,才刚下来不多会。”
贺时年让司机离开,他则拉着楚星瑶的手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楚星瑶暖了茶。
“肚子饿不饿?要不我先给你下碗面。”
贺时年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好!”
面下好,贺时年吃了起来。
“时年,关于你妈妈,你到底了解多少?”
贺时年想了想,勾起了过往十多年的回忆。
“我的了解中,我妈妈……”
接下来,贺时年将自己对母亲的了解娓娓道来,几乎不遗漏任何细节。
楚星瑶听后,若有所思:“那一切等明天见完那个沈先生再说吧。”
“我本能感觉,你母亲还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或者说你家人也不知道。”
贺时年吃着面,听着楚星瑶的分析,微微点头。
楚星瑶说的,和贺时年想的一样。
“时年,事情真相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尤其是关于你妈妈,似乎有一个重大谜团尚未解开。”
“我想问,如果一切真相大白,并且事实真相和你所想相悖,你是否做好了接受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