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 > 第1809章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贺时年还没有等到孟琳的电话,就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易芒的电话。
    贺时年连忙放开怀中的楚星瑶,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接通了电话。
    “你好,易部长,有什么指示?”
    贺时年和易芒之间的关系处得很不错。
    一方面,当初贺时年去上任的时候,易芒亲自送的贺时年上任。
    另一方面,两人之间不时会有电话之类的交流和沟通。
    加之易芒又是褚青阳这条线上的。
    所以他和易芒通电话,也就客套随意了很多。
    电话那头的易芒哈哈一笑:“你......
    贺时年挂断电话,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窗外雨声如鼓点般密集,敲在县委大楼灰白的外墙上,又顺着排水管哗哗淌下。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里静了几秒——杜玉邦话里那句“反面教材”像一枚细小的钉子,轻轻扎进耳膜。不是刺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钝感。
    他忽然想起昨夜韩希晨发来的一条消息,附着一张截图:西陵省气象局内部预警简报,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持续性特大暴雨过程的再研判与风险升级提示》,落款时间是前日十八时整。简报中明确指出,本次降雨系统受副热带高压与南下冷空气持续对峙影响,主雨带已在秦岭北麓形成“准静止锋”,未来七十二小时内,西宁、孔西、西绸三县仍将处于强降水核心区,累计雨量极可能突破历史极值;更关键的是,文中第三次加粗强调:“山体含水饱和度已达临界阈值,地质灾害风险等级由橙色升为红色,建议立即启动Ⅰ级地质灾害响应预案。”
    而这份简报,州委办当日便已下发至各县区委常委会传阅。贺时年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在凌晨一点零七分收到州委办加密邮件推送的。可就在同一时间,他翻遍西宁县应急管理局、自然资源局、水利局三部门工作群,未见一条转发、一句提醒、一次会商记录。连最基础的“转发至乡镇主要领导”都无人执行。
    他当时没说话,只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灯也没开,就那样坐着,听雨声砸在窗玻璃上,噼啪、噼啪,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
    此刻,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被他用红笔圈出重点的打印稿,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他重新读了一遍“红色预警”四个字,目光停在末尾一行小字上:“本预警同步抄送州纪委、州委组织部、州督查室。”
    督查室……贺时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湿冷的风裹挟着水汽扑进来,打在他脸上,带着山野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气息。楼下院子里,几个穿橘色雨衣的工作人员正冒雨检查地下车库排水泵,雨水顺着他们脖颈流进衣领,没人抬头擦一把。贺时年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一分二十秒,直到杜京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浓茶。
    “贺书记,马局和周局在外头等着,说水利局刚测完青龙潭水库的水位,比警戒线高出一点二米,但泄洪闸运行正常,水位正在缓慢回落。”
    贺时年接过茶杯,没喝,只是让热气氤氲着自己的眼睛:“让他们进来。”
    马天行和周健康一前一后进来,裤脚还沾着泥点,鞋底在地板上留下两道湿痕。马天行先开口:“贺书记,青龙潭水位确实超了,但我们在上游三个支流口都布设了临时分流渠,今天上午已经导走近八十万方水,加上持续泄洪,预计二十四小时内能回到安全区间。”周健康补充:“我刚才又跑了趟狗田乡滑坡点,新架设的钢索网和喷浆加固层都扛住了,监测仪数据平稳,没再出现位移。”
    贺时年点点头,终于啜了一口茶,苦涩的茶汤滚过喉咙:“狗田乡赵兴旺,昨天汇报通车,是哪段路通了?”
    两人一怔。马天行迟疑道:“是……主干道318国道狗田段,塌方清理完了,今早六点放行的。”
    “塌方点上游三百米处那个涵洞,渗水裂缝扩大了多少?”
    周健康脸色微变:“这……我们没去查。”
    贺时年放下杯子,陶瓷底与玻璃桌面磕出清脆一声:“那就现在去。带上监测仪、裂缝测宽仪、还有无人机。拍高清图,录十分钟以上现场视频。回来直接交到我桌上,不许经任何人手。”
    两人脊背一挺,齐声应“是”,转身快步出门。贺时年没看他们背影,目光落在办公桌右下角那个老旧的紫砂茶宠上——那是他外公留下的,一只憨态可掬的紫砂小蟾蜍,肚皮圆润,背上刻着“守拙”二字。他伸手,用拇指反复擦过那两个字,指腹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不是马天行,是韩希晨。她没打伞,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发梢滴着水,却站得笔直,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封面上印着“西陵日报·内参专刊”字样。
    “贺书记。”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雨滴坠入深潭,“刚收到报社总编亲自发来的加急件。今天凌晨三点,西绸县凤鸣镇发生一起群体性事件。因镇政府发放的救灾米发霉结块,村民围堵镇政府大门,砸了三扇玻璃,抢走两袋大米。现场有记者混进去拍了视频,现在网上已经有片段流传,标题叫《救灾粮为何发臭?》。”
    贺时年接过材料,没翻,只问:“视频里,有没有穿制服的人?”
    韩希晨点头:“有。一个穿迷彩服的,袖标是‘西绸县防汛应急突击队’,他站在镇政府台阶上喊话,镜头扫过去时,他正往嘴里塞一块馍。”
    贺时年喉结动了一下,终于翻开内参。第一页就是那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现场图:灰蒙蒙的雨幕里,一群浑身湿透的村民举着铁锹、扁担,围着镇政府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楣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漆字被雨水冲刷得斑驳褪色;而在右侧台阶上,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半仰着头,手里攥着半块焦黄的馍,嘴角还沾着渣。
    他静静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抬眼:“星瑶今天有没有联系你?”
    韩希晨明显一愣,随即摇头:“没有。我……没主动找她。”
    贺时年嗯了一声,把内参合上,推到桌角:“你去趟文华州电视台,把他们应急直播间的信号源调出来。我要看过去四十八小时所有关于西宁县的播出画面,尤其是民生保障类的口播和现场连线。”
    韩希晨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问,只颔首:“好。”
    她转身要走,贺时年忽然又叫住她:“希晨。”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只肩膀线条绷紧了些。
    “你上次说,苏澜姐结婚的消息,是从谁那儿听说的?”
    韩希晨的指尖瞬间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没回头,声音却异常平稳:“……一个高中同学。她家和苏澜姐家是世交,去年在京城同学会上碰见的。”
    贺时年没再追问。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碾过山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韩希晨终于侧过脸,眼角余光飞快掠过贺时年——他坐在逆光里,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有搁在桌沿的手清晰可见,指节分明,腕骨突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上面有道浅褐色的旧疤,像一条凝固的细蛇。
    她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在西陵一中后山写生。暴雨突至,她没带伞,躲在石亭下,贺时年冒雨跑来,校服全湿透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递给她一把旧伞,自己转身就冲进雨幕。她追出去喊他名字,他回身挥手,一道闪电亮起,她看见他右小臂上那道新鲜的划伤,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他总把别人护在伞下,自己却甘愿淋雨。
    她收回视线,推门而出。
    贺时年独自坐了片刻,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全是胶片机拍的:西陵大学银杏大道、老图书馆台阶、校门口那家永远排长队的糖油饼摊……最上面那张,是苏澜穿着白衬衫,站在一丛盛放的绣球花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阳光透过花瓣,在她发梢投下细碎的光斑。照片背面,一行蓝黑墨水字迹清隽:“时年,别怕雨大,伞够大。”
    他凝视着那行字,很久,然后慢慢将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整齐叠好,塞回信封,推回抽屉深处。
    下午两点,贺时年出现在西宁县粮油储备中心。这里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低矮破旧的砖房仓库,而是三层现代化钢结构建筑,外墙刷着淡蓝色防潮漆,装卸平台上方悬着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库存实时数据:大米426.8吨,面粉289.3吨,食用油157.6吨,全部在安全储备线之上。
    中心主任老杨搓着手迎上来:“贺书记,您看,这是今早刚入库的第三批,省粮储局特批的应急专供,全是今年新收的晚稻,真空包装,保质期十八个月。”
    贺时年没应声,径直走向一号仓。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冷气裹挟着粮食特有的干燥清香扑面而来。他抬手,从传送带旁的取样器里抓出一把大米,指尖捻开,米粒饱满晶莹,带着新米特有的微甜气息。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粒,断面雪白,无霉无斑。
    老杨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放心,这批货,我亲自验的,连筛网孔径都按新规换了,杂质率低于千分之三。”
    贺时年却弯腰,从传送带下方积尘的角落,拾起一小撮灰白色粉末,拈在指间碾了碾。粉末细腻,遇水即溶,带着淡淡的碱味。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不高。
    老杨一怔,凑近看了看,脸色霎时变了:“这……这好像是……石灰粉?”
    “不是好像。”贺时年直起身,把粉末抖落,“是工业用消石灰,用来调节土壤PH值的。怎么会出现在粮仓传送带下?”
    老杨额上汗下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仓管员天天打扫,这底下……这底下根本不会有人来!”
    贺时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监控室。调出昨夜零点至六点的录像,快进。画面里,深夜的仓库空旷寂静,只有几盏节能灯泛着冷光。凌晨三点十七分,一个穿深蓝色工装、戴鸭舌帽的男人推着清洁车经过传送带下方,弯腰,似乎在擦拭什么。镜头角度所限,看不清他动作细节,但清洁车一侧的工具篮里,半露出一包白色粉末,包装袋印着“西陵农科院·植保专用”。
    贺时年暂停画面,放大那个袋子。标签一角,印着半个模糊的钢印——“孔西县”。
    他盯着那半个钢印,目光沉静如古井。窗外,雨势竟在这时悄然弱了几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淡的光,斜斜切过监控屏幕,恰好照在那个“孔”字上,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晚上九点,贺时年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三样东西:韩希晨送来的电视台直播备份U盘;马天行和周健康交来的狗田乡涵洞现场视频;还有一份刚由州纪委转来的协查函,落款是“西陵省纪委监委第六监督检查室”,事由栏写着:“关于核查西宁县部分乡镇救灾物资存储管理问题的初步线索”。
    他插上U盘,点开第一个文件。画面里,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播报:“……西宁县多措并举保障民生,全县粮油、药品、饮用水等关键物资供应充足,群众生活秩序井然……”镜头切到超市货架,米面油琳琅满目,一位白发老奶奶笑着对镜头说:“党和政府想着咱老百姓呢,米不涨价,菜不烂市,安心!”
    贺时年面无表情地关掉。
    他点开第二个文件。无人机俯拍镜头缓缓下移,狗田乡涵洞口,水泥墙裂缝狰狞如蜈蚣,最宽处已有三指宽,渗出的水呈浑浊的褐黄色,顺着墙根汇成一股细流。视频最后,周健康画外音带着疲惫:“……裂缝仍在缓慢扩张,周边土质松软,已安排人员24小时轮岗盯守,但……恐怕撑不过这场雨。”
    贺时年按下暂停键,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一秒,点开第三个文件。
    协查函正文只有寥寥数语,但附件里,赫然是几张照片:堆放于某乡镇库房角落的几袋大米,封口处霉斑蔓延,袋身标签被刻意撕去一半;另一张,是仓库管理员醉醺醺靠在门边的照片,手里捏着半瓶白酒,地上散落着几粒发绿的米粒。
    贺时年关掉所有窗口,打开微信。对话框里,楚星瑶的名字安安静静躺在置顶位置,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她发来一张照片:厨房台面上,一碗刚煮好的银耳莲子羹,热气袅袅,旁边压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娟秀:“给你的,降温润肺。妈妈说,男人熬夜,最伤肝脾。”
    他盯着那碗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变暗。窗外,雨声渐疏,但远处山峦轮廓依旧模糊,仿佛被一层化不开的灰雾牢牢裹住。
    他最终没有回复。只是退出微信,点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一行字:
    “明天上午九点,县委小会议室,全体常委、各乡镇党委书记、局长,专题研究‘救灾物资全流程监管’。通知,今晚八点前,务必送达所有人。”
    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
    雨丝不知何时已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拂动桌角那份《西陵日报·内参专刊》,纸页轻响,像一声悠长而克制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