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
但最后,楚德平、楚阳耀父子两人变成了上阵父子兵。
楚德平执棋,楚阳耀在旁边出谋划策、指手画脚,恨不得亲自上。
饶是如此,楚德平第一盘还是输了。
第二盘再开,是一盘平局。
第三盘,经过60多回合的较量,楚德平险胜。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至少没有丢面子。
下棋的时候,楚星瑶一直站在贺时年的身后,不发一言。
但她将下棋的过程都看在眼里。
贺时年从第二盘开始,就让着自己的父亲。
并且为了让楚德平不失颜面,贺时年让得极为高明。
普通人还真的看不出来。
但楚星瑶显然不是普通人,不但洞察人心,而且有着超高智商。
楚星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想在心里。
而这时,楚德平已经哈哈大笑几声,站起身来。
“人老喽,精力不继喽,下了三盘就累得不行,今晚就这样吧,改日有机会再切磋。”
楚星瑶笑道:“爸,你挺厉害的,能和时年下平局。”
楚阳耀却说:“刚才的第一局,要是爸听我的,早就赢了,可惜啊!”
楚德平哼了一声:“你懂什么?不懂别瞎说八道!”
“就你那臭水平,还指导你老子?”
楚阳耀选择闭嘴。
他的棋力确实不行,要是他上,一盘都别想赢。
想到贺时年年纪轻轻就是县委书记,枪法超神,棋力一流,加之酒量也胜他楚阳耀。
这些还是楚阳耀已经了解到的,他没了解到的,不知贺时年还有多少优点可以碾压他。
这多少还是激起了楚阳耀的好胜心。
他好歹也是楚星瑶的哥哥,是贺时年未来的大舅哥。
怎么能各方面都比贺时年弱?
那他这个大舅哥的位置,岂不形同虚设了?
想到这些,楚阳耀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苦练棋力、酒量,当然还有枪法……
贺时年回酒店的时候,是楚星瑶亲自开车送的他。
离别的时候,楚父楚母还亲自将贺时年送出门外。
并说了一些暖心的话。
俨然将贺时年看作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其实这种感觉也让贺时年心里挺感动的。
他从小没有父爱,这是事实。
但母爱是肯定的。
只不过母亲走得早,贺时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等他从部队执行完任务赶回来的时候,母亲的遗体已经火化,等着下葬。】
作为人子,这应该是这辈子贺时年最遗憾的事情之一。
所以楚父楚母对他的态度、言语,还有发自内心的关怀,让贺时年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当然,这种温暖就目前来说,还带有淡淡的陌生感,需要时间去适应。
回去的路上,贺时年坐副驾,楚星瑶驾车。
贺时年点燃一支烟:“介意我抽烟不?”
楚星瑶侧头,露出了女儿态:“哪怕我不允许,你不也已经点上了?”
贺时年笑了笑,吸了一口烟,吐出窗外。
“这应该是你在京城第一次开车吧?”
楚星瑶笑道:“是呀,你挺荣幸的,第一次在京城开车就载你。”
贺时年笑笑说:“我荣幸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呢?”
贺时年又吸了一口烟,将烟圈吐出窗外。
“比如遇见你,也比如,你有如此和谐的一个家庭,疼爱关心你的父母。”
听了这话,楚星瑶沉默了一会儿,她有些心疼起这个男人来。
这个男人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又走得早,这些年自己一步步走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想到这些,楚星瑶的心里愈发坚定,她要用余生来弥补这个男人曾经缺失的那些东西。
“我有的,你以后也会有,你曾经缺失的,也会一一补回来。”
贺时年未知可否。
楚星瑶是懂贺时年的,贺时年也能感受到她是真正用了心的。
送贺时年回到酒店,楚星瑶并没有再送贺时年回房间。
“明天我这边有工作上的安排,褚省长让我协助他处理一些事。”
“我这边的时间不定,等忙完了,给你电话。”
楚星瑶嗯了一声:“工作为主,你有事情就去忙。”
接下来,两人在车里来了一个深情拥抱,以及离别之吻……
楚星瑶又对贺时年含情脉脉,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去了。
毕竟时间晚了,也毕竟是女孩子,还是大家族的闺秀。
那么晚了还送贺时年回房间,要是被有些人看到,多少影响不好。
哪怕现在不怕影响了,楚星瑶也知道,这个男人肯定要做坏事。
回到房间洗漱好,已经晚上11点多。
今天已经周一。
西宁县县委的相关工作,以及贺时年之前交办的事项,郭醒世都向贺时年汇报了。
郭醒世的工作能力和态度都是没有问题的。
有郭醒世这个大管家坐镇,县委的工作也不会出现大的纰漏。
至于其他的常委。
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否则这几天也没有打扰贺时年在京的工作。
不过在这期间,贺时年主动给县长黑金宝,还有统战部部长管玉明打了电话。
西陵省每年都有相应的防洪防汛、抗洪、堤防等相关工作。
而对于西宁县来说,按照往年的情况,每年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山体滑坡、泥石流、甚至崩塌等地质灾害。
西宁县的强降雨大部分集中在 7、8、9三个月份。
7月份已经完了,没有大的暴雨。
但八九月份,以往年的经验来看,都会有,比如曾经在乐无县,贺时年就经历过。
持续暴雨让水库决堤,最后贺时年差点死了……
这些暴雨多为东南沿海台风着陆带来的强降雨、强降水。
当然也有季风气候带来的洋流类降水。
而持续的暴雨降水会带来相应的地质灾害。
为了减少相应的损失以及人员伤害,必须要提前准备相应的工作。
贺时年给县长黑金宝打电话,主要是让他组织协调相关方面的准备工作。
以应急管理局为总牵头、总协调单位,统筹防汛、地质灾害等应急处置工作,并做相应的组织预案等等。
而山体滑坡、泥石流、崩塌等地质灾害,多为县国土局管理。
因此,隐患排查、监测预警、搬迁避让、地质灾害险情处置等也必须提上日程。
除此之外,水利局、气象局、交通局、住建局、公安局、民政局、农业农村局、教育局、各乡镇、发改局、县消防大队以及县供电、供水、通信公司等也必须做好相应的准备。
贺时年看了最近几天的天气预报,会有持续5到6天的强降水。
黑金宝听到贺时年的指示,在电话中保证马上做出相应的统筹安排。
并且责任到人,各局、各乡镇、各负责部门的负责人亲自挂帅。
黑金宝为组长,而这些各大局乡镇的一把手为副组长。
保证西宁县抗洪防汛工作、预防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相关工作有序有效开展,尽可能减少地质灾害带来的损失以及人员伤亡。
在电话中,黑金宝也汇报了具体的措施和相应的预案准备工作。
贺时年听后,觉得黑金宝相应的准备工作还算充分。
不过贺时年还是点了一句:在所有的工作中,必须以人为中心,以人的生命为根本。
挂断黑金宝的电话后,贺时年又给统战部部长管玉明打了电话。
管玉明是原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原本是要他接手组织部部长这个职务的。
为此,贺时年还亲自考验了他。
当然,所谓的考验就是那晚的打麻将。
那晚管玉明输了一个底朝天,老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到黑走了一圈。
可谓经历了冰火五重天。
贺时年后来听说,从那之后,管玉明再也没有打牌了。
不管是麻将、纸牌,亦或者其他娱乐活动,通通都被他戒了。
找了一个新的运动项目,那就是打羽毛球。
人民的名义里面,祁同伟说过一句话:说一个男人抽了几十年烟,如果连烟都能戒,那说明这个男人是狠的。
这样的人,不光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而管玉明,能够将打了几十年的麻将和牌都戒了。
从这点来说,也证明管玉明是一个狠人。
狠人就应该做狠事。
西宁县的防汛抗洪等相关工作,之所以涉及到统战部。
是因为西宁县不但有少数民族聚居,同时也有宗教等相关活动场所,当然也涉及少数越南侨胞的居住所。
这些地方的牵头排查、督促隐患整改、协助人员转移。
如果受灾,对宗教界,少数民族以及越南侨胞人士开展安抚、政策沟通等。
这些需要统战部来具体执行。
管玉明在电话中保证,一定会将相关的工作做在前面。
充分发挥县委统战部在宗教侨胞以及少数民族人士中的作用。
做好相关工作的安排后,贺时年也就放下心来。
第二天起床,贺时年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但这个电话的归属却是西陵省的。
接通之后,对方自我介绍:“你好,时年同志,我是陶瑞森。”
贺时年眉头微微一皱。
陶瑞森是西陵省政府副秘书长,也是驻京办主任,副厅级干部。
当然,有的地方是专职正厅级,也有可能是副部级。
西宁省的驻京办主任是副厅级。
“你好,陶主任!”
陶瑞森说:“时年同志,你方便来一趟驻京办吗?”
贺时年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回应说:“褚省长那边暂时没有工作上的安排,我可以过来。”
昨天和余小周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已经说了。
贺时年分别做过县委书记、州委书记的秘书,有这方面丰富的经验。
让贺时年在京的这几天充当褚青阳的秘书,协助他的工作。
“那好,辛苦你,我将地址发你,你过来。”
挂断电话后,贺时年洗漱下楼,上了车。
车自然是昨天贺时年开的那辆驻京办的车。
40多分钟后。
贺时年开车来到了驻京办。
陶瑞森已经带着几名工作人员等候在那里。
这多少让贺时年感到震惊和诧异,这规格太高了。
对方是副厅级,而贺时年仅是正处级。
贺时年停下车,陶瑞森就主动迎了过来,并向贺时年伸出手。
“你好,时年同志,我是陶瑞森。”
“你好,陶主任!”
陶瑞森是一个年近五十岁,但精神气很足的男子。
他的头发乌黑锃亮,腰杆挺得很直,如果不细细看他眼角的鱼尾纹。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刚过40的中年男子。
陶瑞森是副厅级干部,却主动向贺时年放低了姿态。
这让贺时年觉得稍显怪异的同时,又觉得陶瑞森有事和他说。
客套了两句后,陶瑞森邀请贺时年去了驻京办的办公室。
安排工作人员给贺时年沏茶,又主动给贺时年递了一支烟。
“时年老弟,久仰大名,一直没有机会见,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贺时年笑道:“陶主任客气了,要说久仰,也应该是我说才对。”
“我可是听余处说了,陶主任可是西宁省驻京的大管家。”
陶瑞森哈哈大笑几声,脸色却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贺时年多少能够明白这苦笑背后的韵味。
贺时年听余小周说,这个陶瑞森已经当了7年的驻京办主任。
省里却一直还没有挪一挪的意思。
余小周还说,那是因为驻京办离不开陶瑞森。
说陶瑞森的工作能力强、工作细致到位,很多领导都很满意。
其实贺时年知道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体制内的一个工作人员,将他在岗位上的某项工作做得无可挑剔,无人可取代。
其实在体制里面是失败的。
某个岗位离不开你,也就意味着你自己堵死了自己的上升通道。
这或许是体制的悲哀,也是陶瑞森个人的悲哀。
寒暄了两句后。
陶瑞森主动开口说:“我们驻京办昨天晚上接到了楚省长的通知。”
“他明天下午要安排清北大学的同学吃饭。”
“餐厅已经安排好了,就安排在西陵人开的香格里拉饭店,档次和规格上没有问题。”
“已经定下了最大的包间,一张大圆桌,坐十七八个人没有问题。”
“目前的情况是礼品还没有办,主要是标准不好拿捏。”
褚青阳在西宁省当省长,安排在本地人开的香格里拉饭店,这完全没有问题。
既凸显了西陵省的本地特色,也为本地企业打广告。
而褚青阳是省长,又是这种大学同学的饭局。
人来了,自然不好空手离去,这是规矩,你也可以理解为礼尚往来、人情世故。
只是在做法上,肯定比普通人要高级一些。
而送什么东西?
褚青阳肯定不会明说,甚至送与不送也不会提,这就需要驻京办的人去自行琢磨。
这就需要揣测上意了。
但揣测的这个标准吧,又不好拿捏。
送贵了,性质也就变了。
如果便宜了,相应的效果又达不到。
主要是贺时年,也就是临时充当褚青阳的司机。
一个驻京办主任,为什么会和他商量这样的问题?
这多少显得突兀,甚至滑稽。
不过转念贺时年就想到。
陶瑞森之所以会选择和他商量,应该是在此之前已经给余小周这个省长秘书打过电话了。
余小周应该是将褚青阳在京的相关工作由贺时年协助,这件事告诉了陶瑞森。
这才出现了陶瑞森主动询问贺时年这件事。
贺时年说:“陶主任,这方面我也不太懂。”
“你们驻京办做类似的事情比较多,能有个参考意见吗?”
陶瑞森说:“我给小周同志打过电话,他说,褚省长在京的相关工作由你来暂代。”
“让我们驻京办可以和你商量,共同拿出一个意见。”
贺时年心里呵呵笑了笑,果然如此。
要不是和余小周接触过几次,对他的人品、个性以及各方面都还算了解。
贺时年说不定会本能地认为,这是余小周在给他挖坑呢。
首先,贺时年发表个人的看法,名不正言不顺,多少有越位嫌疑。
其次,贺时年本就只是暂代余小周的秘书工作。
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开车的。
这种事,从程序上来说,是不好征求贺时年的意见的。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都已经坐在了陶瑞森的办公室。
如果不说上一两句话,直接选择推诿,那也不是他的做人做事风格。
“陶主任,一般遇到这种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陶瑞森说:“这个比较难说。”
“每个领导的风格不一样,出手自然不一样。”
“而且送的对象也不同,有一般办事员,有处级、厅级,更高的还有部级。”
“这也还要考虑楚省长和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特别熟的领导自然送得重一些,不太熟的领导又不敢太重。”
“总之这件事太复杂了,标准我们驻京办目前无法掌控。”
贺时年心想,如果这件事你们能掌控,也不会来问我的意见了。
而贺时年也敏锐地觉察到。
陶瑞森找他商量,并不是真正的想要遵循贺时年的意见。
他是想要借助贺时年试探一下褚青阳,在褚青阳那里说上一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