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震惊中,常委会议室的多媒体设备已经被打开。
一段视频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黑衣人提着一个手提包,在凌晨3:32进入了贺时年办公室。
而第二天一早,就有五六个人冲进贺时年的办公室,随后找到了这个包。
而这个包里面,就是明晃晃的50万现金……
视频看完,很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副书记郎国栋。
郎国栋嘴角依旧保持着微笑,面色不变。
但其实内心深处早已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郎国栋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过程竟然被录了像。
并且这个视频已经传到了州委书记段志文手中。
郎国栋隐隐意识到今天的事情要坏了。
“段书记,这是什么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段志文转头看向郎国栋。
“视频是从哪里来的,国栋同志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我只问你一句,你说你们调查组掌握了贺时年违纪违法犯罪的切实证据,就是这么掌握的?”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确凿、犯罪事实清楚?”
“先将现金放在他的办公室,后又将现金搜到,然后将人给带走。”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特殊情况,提前把人控制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你们调查组的严谨性何在?权威性何在?”
“要是这件事传出去,被人发在网络上,后果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郎国栋的后背已经不受控制,溢出了汗水,但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保持镇定。
因为哪怕露出一丁点的马脚或心虚,都有可能成为段志文等人攻击他的手段。
“段书记,还有众位同志。”
“我们也是听到群众举报,贺时年收受贿赂,在办公室私藏50万现金。”
“从调查组工作的严谨性,还有这个案件的重要性考量。”
“我们才采取特事特办,将当事人给控制起来。”
“我觉得完全有必要调查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比如半夜潜入贺时年同志的这个黑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
“调查清楚事情的情况后,如果确认贺时年同志没有问题。”
“他该复职就复职,而在此过程中,不合理的方式方法,调查组也会向贺时年同志说清楚情况。”
“不过,调查组的出发点并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想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哪怕方式方法上有失偏颇和严谨,但在特殊情况下,我们也应综合考量。”
“当然,对于调查组的工作严谨性出现问题,我这个组长有责任。”
“不过,具体的事务,是何国强同志和陈丕劳同志在主抓。”
“事后如果要问责,应该让他们两人亲自向州委解释。”
郎国栋果然是千年的老狐狸,一席话就想混淆视听,转移矛盾。
虽然说他承认自己有责任,却将主要责任推给了何国强还有陈丕劳两人。
郎国栋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在心里冷笑不已。
郎国栋这货,他妈的,脸皮比大象还厚。
简直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这样的人竟然能在州委三号的位置上,简直是人神共愤。
段志文却没有被郎国栋的一席话影响了会议的节奏。
“郎国栋同志,你说调查组接到群众举报,说贺时年收受贿赂,并将50万现金藏在办公室。”
“这里的群众是谁?在你们调查报告里面提及这个人了吗?”
郎国栋微微吸了一口气说:“报告里面提及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奎胜建筑的老板曹国胜。”
“曹国胜承认了,他向贺时年贿赂50万的事!”
“我们调查组也是根据曹国胜这个当事人的口供,才去贺时年办公室搜寻的。”
“却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别有用心之人使得一招计谋。”
“为的就是干扰调查组的调查方向,故意栽赃陷害贺时年同志。”
“对于这个曹国胜,应该要从严从重处罚,不留任何情面。”
段志文心里冷笑,面色却保持不动。
“是吗?情况真的如国栋同志所说的吗?”
郎国栋说:“根据调查报告,还有这段视频,我想是这样的。”
“曹国胜也就是一个商人,仅凭他一面之词,就能证明他向贺时年行贿了?”
“郎国栋同志,我不得不说,你们调查组的严谨性、程序、专业性,还有基于干部保护的角度来看,都是极为不专业的。”
“你们这样做,不光会让贺时年同志受到不公的待遇,同时才会是真正的让在一线干工作的同志寒了心。”
“你是调查组的组长,又是州委专职副书记。”
“这件事如果日后传开,调查的真相和你现在所述完全相背。”
“到时候如何向老百姓交代?如何向组织上交代?你想过没有?”
“如果因此事闹出大的政治风波,这个责任到时候是你个人承担,还是整个文华州州委陪你一起承担?”
被段志文如此一通批评教育,郎国栋的脸色再也挂不住了。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溢出,他的牙齿下意识咬紧。
郎国栋的嘴角变得有些僵硬,却又不得不挤出微笑。
见郎国栋一时间不说话,段志文目光从郎国栋身上离开,又看向了工作人员。
“继续播放录音吧。”
段志文话音落下,郎国栋心脏猛然狂跳一下。
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怎么又有视频又有录音?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就算给郎国栋八个脑袋也想不通。
郎国栋隐隐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人在背后操控了。
也就是说,自己本来想成为棋手的,最后却沦为了棋子。
录音一播放,就传出了一个声音。
“怎么样?曹国胜,想清楚了吗?三天没有吃东西,还受得了不?”
这个声音一出,郎国栋的脸色骤然一变。
而在场的其他常委也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正是州纪委副书记何国强的。
“曹国胜,如果我们没有查错,你名下应该是有五家公司吧?”
“建筑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物业公司、渣土处理公司……”
“你要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你更应该明白,这次要整贺时年的人是谁。”
“你只要乖乖听话,配合我们调查组,指证贺时年。”
“那么我可以保证,你几家公司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但如果你不配合,你这些公司一个月都活不了了。”
“曹国胜,你可要想清楚,把这些公司一步一步带到如今。花费了你多少心血?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为了一个贺时年,你一直选择死扛嘴硬,你觉得值得吗?”
……
音频里面播放的声音到了这里,停顿了一下。
不过时间并不长,何国强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想想你在省城读书的儿子吧,想想你的老婆吧!”
“如果你的公司倒了,你儿子会不会和学校周边的流氓混混搅和在一起?”
“而他年轻气盛,又是否会失足,对主动送上门的女孩子行不轨之事?”
“这万一要是构成强奸罪,你儿子的一辈子可就彻底完了。”
“还有,你要是出事了,你的老婆会不会被人欺负?”
……
何国强的声音非常清晰,恐吓威胁之意直接拉满。
整个会议室听着何国强的声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从惊讶到惊恐,最后到不可置信。
这还是党的干部吗?这还是州纪委副书记吗?
堂堂一个州纪委副书记,竟然能说出如此下流做作的话来。
何国强的卑鄙、阴险、无耻等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当然,段志文的脸色依旧保持着平静和正常。
因为他早已提前知道了这些信息。
而熊周堡这个常务副州长,也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显然,他没有想到。
身为纪委副书记的何国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
再看郎国栋的脸色阴沉如墨,熊周堡心里升起无比的畅快感。
“可是各位领导,我真的没有贿赂过贺时年。”
“他更没有在工程招标过程中,为我提供便利。”
“我要是承认了,我就是栽赃陷害,我的罪责将会更严重。”
说话的是曹国胜。
他的声音既颤抖又激动,甚至还有恐慌。
“我说过了,他收没有收你的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说,他收过,你要指控他,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曹国胜,你也是在商场混了那么多年的人了。”
“你觉得这个社会真的公平平等吗?”
“不,这个社会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平等可言。”
“有的只是非黑即白,以及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
“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只要承认贺时年收了你的贿赂,你就是带罪立功,主动揭发。”
“我可以保证你事后什么事都没有,但如果你不说,那就等同于违法。”
“你违法,你的儿子违法,你老婆违法,你们公司都违法,该怎么做,该怎么选择,你最好想清楚。”
这句话落下之后,录音是长久的沉默。
之后再次传出曹国胜的声音。
“好,好,我配合,你们要我怎么做?”
说出这句话后,曹国胜已经在录音中哭了出来。
一个大男人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助力。
“很简单,只要你承认向贺时年行贿50万,并指控贺时年亲自将这50万藏在了办公室就行了。”
“好,我同意。但是你们一定不能动我的儿子,更不能动我的老婆。”
……
录音播放到这里,段志文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可以停止了。
然后段志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目光直射郎国栋。
“这就是你们调查组所谓的贺时年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你们调查组就是这样办案的?”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威胁一个根本没有犯错的老板?”
“你们还是不是党的干部?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和法律?”
郎国栋却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段志文。
这个时候郎国栋不能乱,一乱了就彻底被段志文掐着脖子扇巴掌了。
“段书记,里面对话的这两个人是谁?这段录音是哪里来的?”
“它的来源可靠吗?真实吗?该不会是别有用心之人以此来污蔑陷害调查组、抹黑调查组吧?”
郎国栋确实是个老油条。
不光脸皮厚,临场应变能力也相当不错。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倒打一耙,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直问录音的真实性。
段志文说:“对话的两人,一人是调查组副组长,也是州纪委副书记何国强。”
“另一人则是奎胜建筑公司的老板曹国胜。”
“这段录音从哪里来?我想国栋同志,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至于你说的真实性,我们文华州公安系统有专门的技术可以做相应的鉴定。”
“当然,如果我们某些同志不相信录音的真实性,我们也可以把它送去省公安厅。”
“不,不是送去省公安厅,而是已经送去了省公安厅。”
一听这话,郎国栋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一缩。
他握笔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这件事情如果已经闹到了省里,那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有人为此承担相应责任了。
但郎国栋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露怯,更不能退缩。
否则就刚好中了段志文给他郎国栋下的套。
郎国栋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思考着这件事该如何善后。
准确来说,应该是该如何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金兆龙,还有何国强,陈丕劳等这些个二货。
“郎国栋同志,你是调查调查组组长,又是州委专职副书记。”
“你们调查组内部出现这样的同志,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是何国强本人的意思,还是受某些人指使和指控?”
“这件事,你是否向州委常委,向大家解释一下?”
郎国栋后背的汗水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这种时候,要是换做高育良同志。
肯定能和沙瑞金掰扯来回一二。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花的说成绿的。
而常委会的讨论也定然可以成为一堂生动的政治课堂。
但郎国栋不是高育良,他可没有高育良的沉稳和淡定,更没有高育良的口才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