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离开后,楚星瑶从房间出来。
她见贺时年眉色之间带着淡淡的欣喜。
“事情谈完啦?”
贺时年嗯了一声:“来,继续喝茶聊天,享受生活。”
吃饭的时候,贺时年已经将自己被暂时停职的事告诉了楚星瑶。
楚星瑶最开始有些疑惑和担忧。
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停职只是暂时的,贺时年很快会恢复原职。
而政治上针对,打压贺时年的这些人,最终也将灰头土脸。
今天中午的时候,楚星瑶给吴蕴秋打了电话。
吴蕴秋已经知道了贺时年的事情,并且通过自己的渠道时刻关注着。
在电话中,吴蕴秋表达了对贺时年的信任。
同时告诉楚星瑶,这就是政治斗争,这就是体制的残酷性。
让楚星瑶不用担心,该出手的时候,吴蕴秋会出手。
楚星瑶虽然不是体制内的人。
但她从小在政治家庭长大,耳濡目染,这些东西她并不陌生。
当吴蕴秋说,该出手的时候,她会出手,楚星瑶也就放下心来。
正在贺时年和楚星瑶喝茶聊天,畅想人生的时候。
此时东仰酒店最好的商务套间里面,正在开会。
会议室稍显沉闷,烟雾缭绕,似乎将这里蒙上了一层雾蒙。
主持会议的自然是调查组的组长郎国栋。
而与会人员有金兆龙,几个调查组的副局长、纪委副书记何国强、公安局副局长陈丕劳等人。
先开口说话的是郎国栋。
“你们其他两组调查问话的情况怎么样?”
何国强说:“经过我们的调查,目前初步可以肯定,贺时年和希尔顿之间没有利益上的往来。”
“不过事情确实如贺时年说的一样,他和希尔顿的人在他来西宁县任职之前,就已经认识。”
“并且在此之前就有过合作,不过是政企之间的正常合作,没有查出任何诟病和可疑的地方。”
金兆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说:“那他和曹国胜之间呢?他和曹国胜之间一定有问题。”
金兆龙满眼期待地看着何国强,何国强却摇了摇头。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贺时年也并未干预曹国胜公司的相关业务。”
“不管是乡镇道路还是村村通公路,贺时年都没有参与。”
金兆龙一听,连忙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何国强瞪了金兆龙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煞笔。
“我们查看了乡镇道路和村村通公路的评标记录和评标过程。”
“同时也对当时评标的几个评委进行了单独问话。”
“答案都基本是一致的,他们评标是根据标书质量、资质、信誉、案例、报价等综合因素评定的。”
“我们也安排专人查看了对应的标书,标书确实没有问题。”
金兆龙询问:“如果贺时年没有打招呼,没有操控评标过程。”
“那如何解释曹国胜的公司可以拿下乡镇道路和村村通工程一半的体量?”
何国强说:“这要说起来,原因可能涉及很多方面。”
“但经过我们的调查,其中最重要的是,此次的投标并没有外地公司参与,都是本地公司。”
“为什么没有外地公司参与呢?经过我们的调查,是因为西宁县政府信誉上存在一定的问题。”
“比如说拖欠工程款,不按进度支付等等。”
一听这话,金兆龙的脸色一黑,郎国栋也看了金兆龙一眼。
拖欠工程款,不按进度支付。
简单的几个字,却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金兆龙。
因为金兆龙是县长,财政相关的这些东西是他来管的。
所以,西宁县的财政信誉出现问题,和他这个县长脱不了关系。
何国强又说:“虽然贺时年和曹国胜之间没有利益往来关系。”
“但政府口这边,我们发现有些同志和曹国胜之间的往来稍显密切。”
“是否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听到这里,郎国栋和金兆龙的眉头同时一跳。
何国强说的有些同志是谁?
郎国栋或许不知道,但县长金兆龙却是一清二楚的。
这个人就是常务副县长袁震罡。
如果查政府口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就是将矛头指向了金兆龙,因为他是县长。
而哪怕查出来金兆龙和这些事没有任何的关系。
但事情毕竟发生在政府口,最后要是问责,金兆龙这个县长也难辞其咎。
再者,现在的袁震罡虽然已经倒向了贺时年。
但依旧不可能抹去,在此之前两个政府一二把手之间的配合是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的。
如果扒老底,查出袁震罡有问题,他金兆龙也不会好过。
所以,哪怕此时的金兆龙对袁震罡倒向贺时年咬牙切齿,但还是不想调查组查袁震罡。
郎国栋将金兆龙的面部变化看在眼里,说:“我们调查组的时间有限、力量有限。”
“我们要抓紧时间,将有限的力量和时间用在重要事情上。”
“至于其他的事情,先暂时放一放吧,这不是调查组的工作重点。”
郎国栋如此一说,金兆龙的神情就缓和了下来。
“既然从事情的本身入手无法查证,那就查贺时年的财产收入、固定资产等。”
何国强说:“财产收入和固定资产,这些我们都已经查了。”
“之前贺时年名下有两套房子和一辆车。”
“不过后来其中一套房子和车子都已经先后卖了。”
郎国栋一听,眉头一皱:“卖了?”
“对,房子是在宁海县,一套是纺织厂的集资房,初步查证的是贺时年继承家人的遗产。”
“第二套则是贺时年自己买的,目前这套房子倒是还没卖。”
“而后面他去了省委党校学习,来西宁县任职后,车子也卖了。”
“至于银行卡,我们倒发现了蹊跷和端倪。”
郎国栋连忙问:“什么蹊跷?”
“贺时年名下一共有两张银行卡。”
“一张是工资卡,正常的流水,没有问题。”
“另外一张卡则是一张不常用的银行卡。”
“这些年一共只有三笔大额资金的流水。”
“你继续往下说。”
何国强说:“第一笔是贺时年转业时候的转业补偿,一共是86000元。”
“第二笔应该是遗产继承收入,继承一名叫贺晚勤的女子,金额是50万元。”
听到这里,郎国栋眉梢一沉。
“50万?贺时年是什么家庭出生?他父母都很富裕吗?否则怎么可能有50万的遗产?”
“还有,这个贺晚勤和贺时年是什么关系?是母子关系吗?”
何国强说:“贺时年现在已经没有父母,至少在法律上是这样的。”
“至于这个贺晚勤,我们猜测应该是贺时年的母亲。”
“具体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核查。”
“你的意思是,这个贺晚勤也已经死了?”
何国强摇了摇头:“这个不是太清楚。”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根本查不到这个人,除了查到她的名字叫贺晚勤之外。”
郎国栋又说:“那第二笔流水呢?”
“第二笔和第三笔流水情况有些特殊,第二笔是通过宁海县财政局汇入的。”
“总金额也是50万元,但随后,这笔资金就通过贺时年的银行账户,转入了红十字会。”
“至于第三笔,则是通过东华州安蒙市的财政账户汇入的,总金额是100万元。”
“但汇入的第二天,100万元就被预约取走,之后这笔钱不知去向。”
听到50万和100万这两笔大金额的款项,都是通过财政账户汇入。
郎国栋陷入了沉思。
什么样的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报销?
公费开支?
亦或者其他指向性开支?
既然这两笔款是从政府账户汇出的,那无论如何,从程序上来说,都没有继续往下查的必要。
如果继续往下查,说不定还要牵扯出东华州的诸多事宜。
但如果不查,郎国栋又有些不甘心。
郎国栋在体制里面多年,贺时年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听说过。
有些费用不好通过正常的渠道拨付、支付、开支,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如果针对这件事查贺时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查贺时年背后的人。
郎国栋基本可以判断,当时这两笔资金应该是贺时年替领导办事的。
宁海县的这笔资金应该和当时的县委书记吴蕴秋有关。
而东华州安蒙市的这笔资金应该和姚田茂这个州委书记有关。
郎国栋只是一个副书记,去查东华州的州委书记姚田茂,或者现在的玉华市市长吴蕴秋。
除非脑子里面进水,破罐子破摔,否则正常人根本不会这样做。
郎国栋认识吴蕴秋,也知道吴蕴秋的身份背景。
他和吴蕴秋除了第一次在东华州55周年庆典活动的那次见面外。
在省里开会也见过几次。
但是,口子已经开了,这条路哪怕是一条黑路,似乎只能一如既往地走下去。
如果可以查出贺时年的违纪违法问题,那一切还有缓和的余地。
但如果没有查出来,调查组又声势浩荡地搞了一出白头戏。
那到时候,他郎国栋必然会面临巨大的麻烦。
该怎么办?
郎国栋一时间也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