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315章 夫人叫小甜甜(第一更)
    牛首领脑袋贴着地面,带着谄媚与恭敬。
    营帐内陷入一片安静。
    那些刚才还在心底喝彩的妖物们,此刻一个个大张着嘴巴,全都傻眼了。
    就连姜暮也被这头牛妖的操作给整得有些小懵逼。
    ...
    贝壳被拖出水面时,带起一串幽蓝水珠,在月光下碎成星芒。
    姜暮将它搁在木屋前的平石上,水珠顺着珍珠白的壳面滑落,竟在石面上留下道道微光痕迹,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旋即隐没。他蹲下身,指尖抹过那道余光,触感温润,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竟有一丝极淡、极熟悉的阴寒气机,如游丝般缠上指腹。
    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气息……和魔槽深处那缕残存的、被他反复炼化却始终未能彻底消融的“北堂霸天之念”,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同源!仿佛从同一截枯骨里析出的两缕余烬。
    “东家?”兰柔儿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发梢还沾着水汽,“你捞上来个大蚌?能开不?灵竹说她馋海胆好久了。”
    楚灵竹也裹着干爽的衣裙小步跑来,发尾滴着水,脸颊红扑扑的:“别乱动!我瞧着这贝壳有古怪,壳缝里透出来的光……像活的。”
    姜暮没答,只将左手覆在贝壳顶端,星力如细流般渗入,试探其内结构。神识甫一探入,便撞上一层黏稠如胶的屏障,柔软、弹性十足,且带着极强的吞噬性——他的星力刚触到边缘,竟被无声无息地吞掉一缕,连涟漪都没激起。
    他眉心一跳,右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一道青金色刀罡撕裂空气,直劈贝壳正中!
    “嗡——”
    金铁交鸣般的颤音炸开,贝壳表面浮起一层琉璃色光晕,刀罡撞上光晕,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得干干净净。反倒是贝壳本身,微微震颤,两扇贝叶缝隙里,悄然渗出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雾气,袅袅升腾,凝而不散,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虹彩。
    雾气升至半尺高,忽而扭曲、拉长,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三尺高,纤细,披着及地长纱,发髻高挽,簪一支断裂的珊瑚枝。面容朦胧,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眼白如琉璃,瞳仁却是两粒幽深旋转的墨色漩涡,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
    “……找到了。”
    人形开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幼,像无数细沙在耳道里缓慢摩擦,又似潮汐退去时礁石缝隙间最后一声呜咽。
    兰柔儿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一缩,手已按在腰间毒囊上;楚灵竹呼吸一滞,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那双眼,正穿过雾气,直直望向她。
    不是看,是“认”。
    “你是谁?!”姜暮厉喝,忘川飞剑铮然出鞘,银白剑光如电,剑尖直指雾中人影眉心。
    雾中人影缓缓抬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微翘,竟与楚灵竹右手小指的弧度一模一样。
    “她叫我……阿璃。”雾中人影轻声道,目光却始终未离楚灵竹,“她把‘钥匙’藏得太深,我找了三百二十七年。直到今天,她的心跳,忽然乱了半拍。”
    楚灵竹身子猛地一晃,扶住木屋门框才没跌倒。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冰凉,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语在颅内低回——不是听见,是“记起”。
    一段画面毫无征兆地炸开:
    漆黑海底,万钧水压之下,一座倒悬的琉璃宫阙静静悬浮。宫墙由整块透明水晶雕琢而成,内里流转着星河流转的幻影。她赤着脚站在最高处的露台,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凝固的、琥珀色的海水。海水里,沉浮着无数破碎的镜面,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一张她的脸——或悲,或怒,或笑,或死。
    而她身后,立着一位玄袍男子。袍角绣着九条盘踞的暗金螭龙,龙目皆闭。他背对着她,负手仰望星空,脊背挺直如断剑。
    “阿璃,”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刮擦的冷硬,“你既是‘琉璃心’所化,便不该生出‘私念’。心若偏斜,镜必碎裂。”
    话音落,他缓缓抬手,指向她心口。
    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皮肤之下,一颗拳头大的琉璃心脏正搏动着,剔透无瑕,内里却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蜿蜒的裂痕。
    裂痕边缘,渗出一滴血珠。
    血珠坠入下方凝固的海水中,刹那间,万镜齐碎。
    画面戛然而止。
    楚灵竹喉头一甜,一口腥热涌上,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眼前发黑,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灵竹!”兰柔儿惊叫,扑上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姜暮眼神如刀,钉在雾中人影身上:“琉璃心?琉璃岛主?你到底是谁?”
    雾中人影——阿璃——终于将目光从楚灵竹脸上移开,转向姜暮。那双墨色漩涡般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温度,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沉甸甸的疲惫。
    “我是她遗落在这里的……最后一片镜子。”阿璃的声音轻了些,雾气微微波动,“也是她封印‘真名’的最后一道锁。”
    她抬起的手,指尖轻轻一点。
    那缕雾气倏然散开,化作无数萤火般的微光,尽数没入贝壳表面。珍珠白的壳体顿时亮起,不再是温润荧光,而是刺目的、带着灼痛感的惨白。
    咔…嚓。
    一声极轻、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贝壳中央,一道细纹缓缓裂开。
    不是被外力劈开,是“自己”裂开。
    缝隙里,没有血肉,没有珍珠,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缓缓旋转的墨色。
    那墨色深处,静静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菱形鳞片。鳞片通体幽蓝,边缘锋利如刃,内部却封存着一滴凝固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液体——时而如朝霞初染,时而似暮云沉郁,时而若星河奔涌。
    “琉璃心鳞。”阿璃的声音带着叹息,“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外面。在她心里。”
    她顿了顿,墨色漩涡般的眼眸再次望向楚灵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北堂坤以为夺走她的记忆,就能斩断‘琉璃心’与本体的联系。他错了。心若不死,镜终会映照真实。她只是……需要一把火,烧掉覆盖在心上的灰。”
    楚灵竹浑身剧震,指尖掐进兰柔儿手臂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脚边湿润的沙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姜暮看着那枚悬浮的幽蓝鳞片,又看向楚灵竹惨白如纸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步上前,左手闪电般扣住楚灵竹手腕,指尖精准按在她腕脉内侧——那里,皮肤之下,正隐隐浮现出一片极淡、极细的幽蓝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原来如此。”姜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不是夺舍……是‘归位’。北堂霸天当年没死透,他的魂核碎片,被北堂坤炼成了‘引子’,混在你姑姑给你的那支‘定魂香’里,日日夜夜,温养、催化……等着你血脉里的琉璃心苏醒,等着你变成……她。”
    他猛地收紧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告诉我,楚灵竹。你到底是谁?”
    楚灵竹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视线早已模糊。她想摇头,想否认,可胸口那颗心,正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击都牵扯着四肢百骸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与……久违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归属感。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刹那——
    “叮。”
    一声清越铃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并非来自外界。
    来自她自己的识海深处。
    像是一根尘封万年的弦,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铃音荡开,识海中翻腾的混沌、撕裂的痛楚、汹涌的记忆碎片,竟如潮水般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浩瀚、冰冷的星空。
    星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琉璃镜。
    镜面最中央,裂痕交汇之处,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青金色骨珠——正是姜暮伴生空间里那颗,他始终不敢吞下的骨珠。
    骨珠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
    【琉璃心灯·引】
    【欲燃此灯,需以真名饲之。】
    【真名者,北堂璃。】
    楚灵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一个名字,带着万载寒冰的重量,和一丝濒死般的温柔,终于挣脱了所有封印,自她唇齿间,轻轻吐出:
    “……北、堂、璃。”
    话音落,她腕间那片幽蓝纹路骤然炽亮,如熔岩流淌!同时,远处海面之上,那堵无形的界壁,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水波般的涟漪!
    整个孤岛,开始微微震颤。
    沙砾簌簌滚落,树叶簌簌而下。
    而那枚悬浮于贝壳裂隙中的幽蓝鳞片,猛地爆发出万丈毫光!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凝聚成一道纤细、锐利、仿佛能切割时空的幽蓝光束,无声无息,射向楚灵竹心口!
    光束触及衣襟的刹那——
    姜暮动了。
    他左手依旧死死扣着楚灵竹手腕,右手却已化作一道残影,快到撕裂空气,五指箕张,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悍然抓向那道幽蓝光束!
    “嗤——!”
    光束与他掌心接触,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姜暮整条右臂衣袖瞬间化为齑粉,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与密布的暗金色魔纹。那些魔纹疯狂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动、燃烧,死死抵住光束的侵蚀!
    一寸寸,一寸寸,他竟将那道足以洞穿星辰的琉璃心光,生生攥在了掌心!
    掌心皮肉焦黑、龟裂,鲜血尚未涌出,便被高温蒸腾成缕缕青烟。
    可他纹丝不动,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森白,眼底却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东家!!!”兰柔儿失声尖叫。
    楚灵竹——不,北堂璃——怔怔望着姜暮那只被琉璃心光灼烧得血肉翻卷的手,望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望着他眼中那团不顾一切、只为护住她的烈焰。
    那双曾映照过万古星河、如今却盛满人间烟火与执拗的眼睛……
    她眼中的墨色漩涡,第一次,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
    “为什么……”她喃喃,声音破碎,带着血沫,“你明明……该怕我的……”
    姜暮喘了口气,掌心剧痛钻心,却咧开一个染血的笑,声音嘶哑,却重逾千钧:
    “怕?老子怕过谁?”
    他猛地一握拳!
    “轰——!”
    掌心那道幽蓝光束,竟被他硬生生捏爆!化作亿万点璀璨星屑,如烟花般迸射开来,照亮了整片海滩,也照亮了他染血的侧脸,和北堂璃眼中,那一瞬间汹涌而出的、足以淹没一切的惊涛骇浪。
    星屑尚未散尽,海面之上,那堵横亘天地的无形界壁,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垂死的哀鸣!
    “咔嚓——!!!”
    一道巨大、狰狞、贯穿天穹与深海的漆黑裂痕,赫然出现在界壁中央!
    裂痕之内,并非虚空,而是……缓缓旋转的、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漩涡!
    漩涡深处,一座倒悬的、流光溢彩的琉璃宫阙,正缓缓显形。
    宫阙最高处的露台上,一道玄袍身影负手而立,九条暗金螭龙在袍角无声咆哮。
    他微微侧首,目光穿透亿万里虚空,穿透层层叠叠的破碎镜面,精准地,落在姜暮染血的右手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棋手终于等到对手落子时,冰冷而期待的兴味。
    风,骤然停了。
    海,死寂了。
    唯有那道贯穿天地的裂痕,无声地,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