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转。
岁月流逝。
洞府内,充斥一股极其恐怖的炽热高温,那是焚山煮海、焚尽万物的恐怖炽热。
如此惊人的炽热高温。
正从一团纯粹的金色火焰内弥漫而出。
那一团纯金火焰,跳跃着、摇曳着、燃烧着,无声无息,却威势恐怖至极。
纯金火焰四周的空间,都被焚烧成一圈真空。
比起此前的焚天龙炎来,其威势何止强横数倍。
简直恐怖至极。
旋即。
那一团威势恐怖至极的纯金神焰,迅速的收缩,在楚铮手掌上凝聚,像是一颗纯金烈阳般,......
轰!轰!轰!
第一道金耀破日剑气风暴撞上掌印,爆发出刺目到令人失明的炽白强光,整片海域瞬间被撕裂出千丈真空带,海水蒸发成雾,又被剑气余波绞成齑粉。掌印表面崩开蛛网般的裂痕,却未溃散,反而震颤之间,反向压下,竟将剑气风暴硬生生碾碎三分!
第二道风暴紧随而至,三十六道金色剑气如龙盘旋,在撞击刹那骤然收缩、坍缩,化作一道凝若实质的螺旋金锥,尖端迸射出寸许长的混沌色锋芒——那是剑气压缩至极限后逸散出的虚空乱流!
“噗嗤——”
一声闷响,金锥洞穿掌印中心!
百米巨掌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神力碎片,如暴雨倾泻,每一滴都裹挟着真神四重天的意志威压,砸入海中便掀起千丈巨浪,浪头尚未落下,又在半空被残余剑气削成冰晶,簌簌坠落。
楚铮喉头一甜,胸腔内气血翻江倒海。神怒状态虽可持久,但连斩数十剑叠加金耀破日剑气风暴,对神念与神力的双重压榨已逼近极限。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脊椎骨节在高速震动中发出细微的“咔”声,仿佛下一瞬就要寸寸断裂。
可身后那股恐怖威压,非但未消,反而更沉、更冷、更近!
齐峰悬立虚空,黑袍猎猎,须发无风自动,双眸已彻底化作两轮幽暗漩涡,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座微型山岳虚影——天兵门镇派神通《九岳镇狱图》的雏形!此术非真神五重天不可圆满,但他以四重天修为强行催动皮毛,只为锁死楚铮神魂轨迹!
“跑?你连本神一缕神念烙印都甩不脱!”齐峰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一点漆黑如墨的光粒,光粒旋转间,空间无声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此为‘归墟指’,取自上古归墟海眼之核,纵是真神三重天圆满,触之即化飞灰……你,受得几指?”
话音未落,指尖黑光骤然激射!
并非直线,而是扭曲如蛇,在虚空中划出七道诡谲弧线,每一道弧线尽头都悄然浮现一尊齐峰幻影,八方合围,封死楚铮所有退路!更可怕的是,八道轨迹所过之处,时间流速竟被强行拖拽、滞涩——楚铮眼角余光瞥见一滴溅起的海水,竟在半空凝滞如琥珀,水珠内部细密气泡清晰可见,却迟迟无法破裂!
“时间迟滞?!”楚铮瞳孔骤缩。
这不是真神四重天该有的手段!这是法则雏形!是唯有触摸到“时序”本质的真神五重天大能,才可能在战斗中偶然引动的天地异象!齐峰显然未曾掌握,却以某种禁忌秘法强行撬动了一丝缝隙!
生死一线!
楚铮没有半分犹豫,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捏碎一枚早已备好的玉符——羽剑山禁地“断崖渊”所产的“逆鳞鳞片”,乃上古龙族遗蜕所炼,内蕴一丝微弱却纯粹的龙族血脉威压与空间撕裂之力!
“嗤啦——”
玉符碎裂刹那,一道青灰色龙纹自楚铮掌心炸开,如活物般缠绕手臂,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青灰流光,不退反进,竟是迎着其中一道归墟指轨迹,悍然撞去!
“找死!”齐峰冷笑。
可就在流光与黑光即将接触的千分之一息,楚铮周身龙纹猛地向内坍缩,继而爆开——不是爆炸,而是“折叠”!他整个人连同周围三丈虚空,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拧转九十度!
归墟指擦着他左肩掠过,撕下大片血肉,露出森白肩胛骨,骨面瞬间爬满蛛网状黑纹,疯狂向内侵蚀!但楚铮已借这一拧之势,身形诡异地横移三丈,恰好避开其余七道轨迹的合围节点!
“嗯?!”齐峰首次动容,眼中幽暗漩涡剧烈波动,“空间折跃?不对……是龙族‘逆鳞挪移’!你怎会此术?!”
他不敢置信。此术早已失传万载,连昊苍宫典籍中都只余残篇,记载需以纯正龙血为引,辅以三百六十种空间阵纹刻于骨髓,方能勉强施展一次。楚铮一个羽剑山弟子,何来龙血?何来阵纹?
答案,就藏在楚铮此刻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下。
混元炼天鼎内,一团赤金色龙炎正疯狂吞吐,焰心之中,一滴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血液悬浮旋转——正是此前斩杀巨型电鳗所得精血本源,经焚天龙炎七日七夜煅烧提纯,剔除杂质,最终凝练出的最本源龙血!它早已悄然融入楚铮心口大穴,成为他每一次搏命时,最隐秘的底牌。
而此刻,龙血沸腾,与逆鳞鳞片残存威能共振,强行激活了楚铮体内刚刚融合不久的“太古雷蛟神体本源”——这本是他在临渊海外围斩杀一头渡劫失败的雷蛟所获,因气息驳杂一直未能彻底炼化。如今生死逼迫,竟在龙血催化下,轰然贯通!
“吼——!”
一声无形龙吟自楚铮血脉深处炸开!
他左肩被蚀黑纹寸寸崩裂,新生皮肉以肉眼可见速度覆盖,其上竟浮现出细密的暗金鳞甲虚影,边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电弧!一股比先前更暴烈、更蛮横、更原始的气息,冲天而起!
“雷蛟神体……成了?!”鼎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小楚子,快!趁神体初成、血脉沸腾,引动‘雷殛’!这是雷蛟临死前最强天赋,可短暂召唤天雷加身,无视境界压制!”
“引雷?!”楚铮咬牙,双目赤红如血,仰天嘶吼,“那就……劈他个天翻地覆!”
他猛然抬头,不再奔逃,反而双脚狠狠一踏虚空!脚下空间寸寸龟裂,一道粗达十丈的紫色雷柱,自他足下轰然炸开,逆冲而上,直贯云霄!
轰隆隆——!
临渊海上空,原本阴沉的铅灰色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豁口,豁口深处,一片混沌翻涌,无数水桶粗的惨白雷蛇狂舞交织,发出令神魂冻结的尖啸!雷云核心,一柄由纯粹雷霆凝聚的巨斧虚影缓缓成型,斧刃边缘,空间如琉璃般脆弱,不断崩解、重组!
“天劫引动?!”吕石与林开元远远吊在数里之外,望着那毁天灭地的雷云,双腿发软,“他疯了?!引动天劫,他自己也活不了啊!”
“不……”林开元声音发干,“那不是天劫……是‘伪天罚’!是以自身神体为引,强行勾连九天雷煞形成的杀伐神通!代价极大,但……此刻的威力……”
他没说完,因为答案已写在齐峰骤然凝重的脸上。
齐峰周身幽暗漩涡急速收缩,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黑色山岳虚影,巍峨矗立,镇压八方。他双手结印,山岳虚影轰然下沉,化作一方沉重如星辰的黑色印玺,印面篆刻着“九岳镇狱”四字,每一个笔画都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光芒!
“镇!”
齐峰吐气开声,印玺携万钧之势,迎向那柄雷霆巨斧!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嗡”鸣。
雷斧与山印相撞的刹那,方圆百里海域,所有海水瞬间静止、凝固,化作一块巨大无比的幽蓝水晶!水晶内部,亿万条细小的电弧与无数道蜿蜒的暗金纹路疯狂对撞、湮灭、再生!每一次湮灭,都无声无息地抹去一小块空间,留下拳头大小的绝对虚无黑洞,黑洞随即又被新生成的电弧与纹路填满!
楚铮七窍流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雷蛟神体带来的狂暴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他的寿元与神魂本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眼角皮肤迅速爬上蛛网般的细纹!
但,他笑了。
因为在那凝固的幽蓝水晶中心,雷霆巨斧的斧刃,已深深嵌入山印印面,劈开一道狰狞裂痕!裂痕深处,暗金熔岩汩汩涌出,却在触及雷光的瞬间,发出“滋啦”剧响,蒸腾起大片黑烟!
齐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他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盯住楚铮,那眼神已不再是猎人看猎物,而是毒蛇盯住随时会反噬的荆棘!
“好……很好……”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竟能伤我本源山印……你已足够资格,死在我真正的绝学之下!”
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没有神光,没有异象,只有一种令万物窒息的、纯粹到极致的“空”!
“空寂掌……”鼎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惧,“小楚子,快走!这是昊苍宫失落的禁忌神通!能抹除一切存在痕迹,包括神魂印记、因果牵连、甚至……存在本身!”
空寂掌未出,楚铮已觉灵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意识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视野开始模糊、褪色,连痛觉都在消退,仿佛正被拖入永恒的虚无深渊!
就在此刻——
一道清越剑吟,自天际尽头响起。
并非雷霆霹雳,亦非金戈交鸣,而是如春溪破冰,似玉磬轻叩,清冽、悠远、浩渺,带着一种涤荡尘寰的古老韵律。
吟声未落,一道青白色剑光,已跨越千山万水,自临渊海外,倏然斩至!
剑光不快,甚至有些“慢”。
可它所过之处,齐峰布下的层层空间禁锢,如薄冰遇暖阳,无声消融;那笼罩百里的“空寂”领域,被剑光轻轻一触,竟如琉璃般片片剥落,显露出其后真实澄澈的天空!
剑光目标,并非齐峰,而是他掌心那团正在凝聚的“空寂”之力!
“游鸿光?!”齐峰脸色终于剧变,瞳孔深处,第一次映出真正的忌惮,“你竟亲自来了?!”
青白剑光,无声无息,点在齐峰掌心。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啵”声,如同戳破一个肥皂泡。
齐峰掌心那团令楚铮神魂欲散的“空寂”之力,就此……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剑光余势未消,斜斜掠过齐峰肩头,一缕黑发无声飘落,断口处光滑如镜,镜面倒映出楚铮浴血而立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片正缓缓恢复流动的幽蓝海域。
一道身影,踏着剑光余韵,翩然落于楚铮身侧。
来人一袭素白长袍,衣袂无风自动,面容温润如玉,眼神却深邃如亘古星空。他并未看齐峰,只是抬手,轻轻按在楚铮剧烈起伏的后背。一股温润浩瀚、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青白色神力,如春水般涌入楚铮四肢百骸。
那几乎燃尽的寿元气息,那濒临崩溃的神魂,那被雷蛟神体反噬撕裂的筋脉……在这一按之下,竟如冰雪消融,迅速平复、愈合!
楚铮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与磅礴,瞬间充盈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深沉。他艰难抬头,看向身旁之人,嘴唇翕动:“游……游长老……”
游鸿光微微颔首,目光终于转向齐峰,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齐峰脚下的虚空,寸寸冻结:“齐峰,天兵门何时,开始追杀我羽剑山的弟子了?”
齐峰沉默。他盯着游鸿光,又缓缓扫过楚铮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暗金鳞甲虚影与缭绕紫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甘,有惊疑,更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难堪。
他忽然哈哈一笑,笑声却干涩无比:“游长老说笑了。我等不过是循迹而来,恰逢贵宗弟子在此处……‘试验’新得的龙族秘术,动静太大,惊扰了临渊海安宁。我等身为监察使,自然要查问一二。”
“哦?”游鸿光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查问?那为何我听闻,关云锦与吕石二人,曾联手围堵楚铮,意欲夺宝?又听闻,你齐峰长老,亲率二重天神境,一路追杀至此,不惜动用归墟指、九岳印,乃至……空寂掌?”
他每说一句,齐峰面色便沉一分。最后一句出口,齐峰袖中双手已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游长老……”齐峰声音低沉下去,“有些事,不必撕破脸。楚铮身上,有我天兵门失落数千年的‘龙渊图录’残卷线索。此事,关乎我天兵门镇派根基,不得不察。”
“龙渊图录?”游鸿光眉梢微挑,目光再次落在楚铮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原来如此。难怪你舍得动用空寂掌……可惜,你错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万载玄冰:“第一,楚铮所得,乃我羽剑山祖师于‘断崖渊’亲手所赐,何来‘夺’字?第二,‘龙渊图录’残卷,我羽剑山自有完整拓本,正供奉于宗门藏经阁第七层。第三……”
游鸿光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点青白剑芒,剑芒微微跳动,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缩的、栩栩如生的龙形图卷!图卷之上,龙鳞、龙爪、龙角纤毫毕现,更有一道道玄奥莫测的金色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此乃拓本真影。”游鸿光淡淡道,“你若不信,大可带回天兵门,与你所谓‘残卷’对照。至于楚铮……”
他侧身,一手负于背后,一手轻轻拍了拍楚铮肩膀,动作随意,却蕴含着一种无可撼动的守护之意。
“他是我羽剑山,下一任‘万剑朝宗’大典的首席祭剑者。他的一切,皆由我羽剑山承当。尔等,退下。”
最后四个字,轻描淡写。
却如九天神谕,轰然砸落!
齐峰周身那巍峨的九岳山影,竟在这一声“退下”中,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吕石与林开元早已面无人色,神念疯狂传讯,却只收到齐峰冰冷的两个字:“撤!”
齐峰深深看了游鸿光一眼,又瞥了楚铮一眼,那一眼中,有不甘,有忌惮,更有一种被彻底碾压的屈辱。他终究没有再说一字,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撕裂虚空,瞬息远去。吕石与林开元如蒙大赦,紧随其后,仓皇逃离。
临渊海上空,风云渐散。
游鸿光收回指尖剑芒,转头看向楚铮,温润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一丝赞许:“不错。以一重天之躯,硬撼四重天,还能保命,更能逼我亲自出手……楚铮,你让我很意外。”
楚铮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弟子……侥幸。”
“侥幸?”游鸿光摇头,目光扫过楚铮肩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那里,暗金鳞甲虚影正缓缓隐去,只留下一道细长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淡金色疤痕,“引动雷蛟神体,硬抗归墟指而不死;以逆鳞鳞片折跃,避空寂掌于毫厘;更以自身为引,勾动伪天罚,伤其九岳印……这,是侥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重量:“你体内,不止一种神体本源。雷蛟、章鱼所化的‘深海巨力’、还有更早之前……你踏入临渊海时,那股一闪而逝的、属于‘太古真龙’的微弱气息。楚铮,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楚铮心头巨震!
游鸿光竟能感知到太古真龙气息?!那分明只是他初入临渊海,在一处沉没古殿废墟中,无意触碰一块布满龙纹的残碑时,碑中逸散出的一缕微不可察的龙威!当时连鼎爷都未曾察觉!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
游鸿光却已抬手,止住了他:“不必现在说。有些事,时机未到,多言无益。你只需记住,万剑朝宗大典,三个月后开启。届时,你将以首席祭剑者身份,登临‘万剑峰’绝顶。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你必须面对的一切。”
他目光遥望临渊海最幽暗的深处,那里,一片死寂的墨色海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的话语,缓缓……睁开了眼睛。
游鸿光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道柔和剑光裹住楚铮,身形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只余下浩渺海天,与海面之上,那片幽蓝水晶彻底消融后,留下的、一圈圈缓缓扩散的、泛着淡淡金辉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滴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血液,静静悬浮,随波轻荡,宛如一颗……尚未睁开的、沉睡的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