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指尖轻点,阴阳鱼旋即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壁垒裂隙。
那裂隙边缘顿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仿佛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抚平。
下一刻,一道又一道微光渗入混沌深处,如墨入清水似的,缓缓晕染开一道澄澈的秩序之痕。
呼!
混沌海中翻腾的乱流,渐渐平息了下去。
但那裂隙深处,那道秩序之痕悄然延伸,勾连起散落的星图残纹。
星图残纹如被唤醒的古老契约,逐一亮起微光,彼此咬合,旋转,最终凝成一枚流转不息的先天八卦印。
昂!
在那印成的一刹那,混沌海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似自开天之初便沉睡的脊骨缓缓苏醒。
“火云洞......后天生灵!”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混沌的尽头幽幽响起,带着远古寒霜与未尽硝烟的气息,“竟敢以凡躯重铸天纲……………”
话音未落,伏羲面无表情的抬手一指,先天八卦印骤然爆发出万道金光!
嗡!
一道道金光如刃,劈开混沌深处的沉寂!
随即,那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时光截断于开天之前。
“啧啧,那帮老家伙怕是要郁闷死了。”
神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这回连灰都没剩,可是损失惨重啊!”
轩辕望着混沌海方向静静立着,指尖金光轻颤,开口道:“这些古老存在盘踞混沌海无数岁月,早就习惯了看着三界生灵轮回浮沉,像猎物一样等着收割气运,哪能想到我们会直接斩断他们的触手,还把入口封得死死的。”
神农轻拂衣袖,将散落在三圣殿前的赤光收拢,淡声接道:“他们习惯了伸手拿,就忘了这三界本来就是后天生灵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地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伏羲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神农和轩辕,轻声道:“今日封了混沌海入口,烧了沙门残余的根,三界的乱局总算定下了,只是......那猴子的事,我们还得给菩提一个交代。”
闻言,轩辕皱了下眉,摇头道:“此事与那混沌生灵还有些关系......我不想掺和。”
神农叹了口气,幽幽道:“老夫也是。”
伏羲闻言失笑,抬手扫过身侧的建木,一片带着赤光的叶片飘落在他掌心:“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会这么说,也罢,这差事本来就是我推演出来的,自然由我去走这一趟。”
说罢,伏羲将那片叶片轻轻抛向空中,叶片迎着风转了半圈,便化作一道青灰色云气,朝着九州的方向飘去。
轩辕不知何时立在了建木之下,望着那云气远去,轻声开口道:“菩提祖师那边,本就欠了燧人氏一份人情......此番我们封了混沌入口,他自然会给这个面子,也能理解。
神农点了点头,望着天穹上那道暖红色的光壁,轻声道:“不管怎么说,这回火祖燃了本源,换来了人族千年安稳,我们总得把这条路守好,别辜负了他这一把火。”
建木枝叶轻晃,赤光顺着三皇的衣摆缓缓流淌。
火云洞外的风里,重新飘起了凡世间的烟火气。
而那簇薪火立在天壁之上,火焰轻轻跳动,照着人族往后漫漫长路。
无尽的星海深处,恐怖的波动骤然平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咽喉。
那曾撕裂星穹的混沌裂隙,彻底弥合,只余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痕,如初愈的旧伤。
星尘缓缓回旋,银痕边缘泛起细碎涟漪,似有低语在时间褶皱里悄然回荡。
下一刻,一名穿着麻布衣的老者自涟漪中缓步而出,赤足踏星尘而不染,衣袖拂过处,星尘凝成细沙簌簌坠落。
他抬眼望向三界方向,眸中映出建木赤光,唇角微扬:“火种既存,老夫便放心了。”
说罢,他的指尖轻弹,一粒微光跃出,倏然化作九簇青焰,分赴九州之地。
那一缕青焰掠过山河,所照之处,冻土解封,枯枝抽芽,沉疴消散。
九州的百姓仰首,但见青焰过处,孩童指尖初凝露珠,老者杖头忽绽新芽,田垄间麦浪翻涌如金。
下一刻,青焰燃尽之处,九州大地脉动如初生心跳。
昂!
随着时间流逝,青焰熄灭的刹那,九州大地震,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
那不是威压,而是回应,是苏醒......是沉眠万载的九州龙脉第一次与人族同频搏动。
“后天生灵……………”
混沌星海深处,那道银痕忽如瞳孔般微微一缩,传出了低沉的声音,仿佛质问燧人氏。
燧人氏垂眸拂去衣上星尘,声音平静却带着烧尽混沌的沉劲:“本来就是后天生灵的天地,轮得到你们这些上个纪元的余渣来置喙?”
“当年你们争那机缘把混沌都撞破,靠着逃去混沌苟活,还敢回头盯着这块生养人的地方?”
“现在我们封了门,你们就老老实实待着,再敢伸手,就再来一把火烧得你们连残魂都剩不下。”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在那道银痕之上,赤红色的焰光顺着指缝漫开,将银痕牢牢封死,只余下一道暖光留在星尘之间,照着三界方向万里星河。
那银痕再没有半点声响,只有混沌乱流被挡在外围,再也不开这道由人族薪火铸起的墙。
燧人氏望着三界方向那缕跳动的暖焰,轻轻笑了笑,转身隐入星尘深处,只留九簇青焰的余温,顺着九州龙脉,缓缓流进每一个人族的血脉里。
燧人氏一路朝着混沌深处走去,越走越远,身影渐融于无光之域。
其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浮起一簇微小却恒定的赤焰。
焰光如种,烙入虚无的肌理,将混沌的暗流灼出细密金纹。
那些纹路蜿蜒延伸,如古老契约般自行延展、交织,终成一张横贯混沌的赤焰经纬。
轰隆!
一道恐怖的黑影猛地自混沌裂隙中撞出,鳞甲如锈蚀的古碑,双目燃着幽蓝冷火,死死盯着燧人氏,低吼道:“后天生灵......竟然敢踏足这先天之海!”
“你在找死!”
燧人氏脚步未停,只侧过半边脸,眸中跳着不灭的薪火,淡淡开口道:“开天之时,这混沌本就无主,你们占得久了,还真以为是你们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脚下赤焰骤然腾起,顺着那黑影的鳞甲缝隙钻了进去,刹那间,那庞然大物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身躯从内到外被燃成灰烬,连半点阴魂都没留下,只一缕清气被赤焰炼出,顺着经纬纹路飘去,成了金纹的
养料。
燧人氏继续往前走去,脚步平稳,赤焰在他身后不断铺开。
那些躲在混沌暗处窥伺的古老存在,被这焰气灼得浑身发疼,却没人再敢上前。
谁都看得出,这疯了的人族火祖,是要在混沌里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把他们彻底锁在这无边黑暗里,再也碰不到三界那片能养出气运的沃土。
然而,却也没人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赤芒越走越远。
赤金色的经纬网,一点点在混沌深处张开,把原本混乱不堪的混沌海,硬生生隔出了清明。
远处那些蜷缩了千万年的古老残魂,望着那不断延展的赤火网,只能死死屏住气息,连喘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早在上个纪元的古老之战中拼光了家底,早就没了再拼命的本钱,只能看着这个后天生灵,把他们最后一点念想,也烧得干干净净。
“到头了......”
那赤火经纬最终停在了混沌的尽头,燧人氏抬手按在网的中心,自身最后的本源化做一簇永恒不熄的焰种,嵌在了网的中央。
从此,这张网便会自己呼吸,自己生长,死死挡住那些混沌余孽,再不让他们踏过一步。
做完这一切,燧人氏望着远方向,那一点暖红色的光壁依旧亮着,照着他守护的人族。
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周身光影渐渐散入赤网,只留下一句轻语,顺着焰光飘回三界。
“薪火代代传,不负.......来人。”
嗡!
那声轻语未散,三界地脉忽有微震,昆仑墟顶一株枯死万载的扶桑枝,竟于此刻绽出一点嫩芽。
青光微漾,似有初阳在叶脉间缓缓流转,枝头新蕊微张,仿佛回应着那缕未尽的薪火余音。
下一刻,嫩芽舒展之间,一滴赤金露珠悄然凝成,顺着叶脉滑落,坠入昆仑墟心潭。
嗒!
潭水泛起金纹涟漪,整座昆仑墟地脉随之轻鸣,涟漪未平,地脉轰然低吟,万千金纹自潭心迸射而出,如脉搏般搏动着,直贯九天云海与幽冥黄泉。
三界众生忽觉心头一暖,仿佛有根无形火线悄然接通了血脉深处最古老的记忆。
凡人指尖微颤,匠人炉火莫名炽烈,修士丹田暖意升腾,就连沉睡万年的山海精魄,也于此刻睁开眼......眸中映出同一簇赤焰,无声燃烧。
那焰光不灼人,却烫得人眼眶发热,仿佛千万年冻土之下,终于涌出第一道温热的活泉。
那是薪火的光芒!
九州,皇宫之中,那象征着九州之主的龙椅空悬。
殿内烛火无风自动,一豆赤焰陡然拔高三寸,烛火摇曳之间,焰心浮现出半枚残缺的古篆“燧”字,字迹未稳,殿外忽闻稚子清啼。
大殿内,年轻隋帝缓缓抬头,凝视着那枚“燧”字在焰心微微灼亮,如初生之瞳缓缓睁开。
他指尖轻抚龙案上一卷镌刻着“西进”的奏折,缓缓吐出口气,喃喃道:“老人家......您好!”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过,车帘微掀,露出半张清丽面容。
少女指尖拈着一枚赤金枫叶,叶脉间赤光游走,隐隐泛着玄妙的韵味。
“小姐,您快看,那就是洛阳城啊!”
城门外新修的青石板路旁,刚下的垂柳抽了嫩绿条,风一吹就晃得满街春意,赶车的车夫笑着扬声,把车外的热闹说给车里人听。
少女指尖顺着枫叶纹路慢慢摩挲,眼底泛起一点温热的湿意,轻轻嗯了一声,将那片枫叶贴身收进怀中,掀开车帘抬眼望去。
暖阳铺在洛阳城的飞檐斗拱上,城门口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吆喝声,读书人的吟哦声,孩童追跑的笑闹声裹着麦香热气,直直撞进怀里。
不远处城楼上新悬的匾额描着新金,那‘安泰”两个字被日光照亮堂堂的。
风卷着暖光扫过发梢,那一点赤光从怀里透出来,顺着血脉轻轻跳了跳,像极了幼时祖母坐在院中摇着纺车,掌心抚过她发顶的温度。
她眯着眼弯起唇角,提起裙角踩着马梯下车,一步一步踏在平整的青石板上,走向那片满是烟火气的热闹人间。
“这地方还不错嘛!”
少女轻笑着低头,指尖悄悄按了按心口隆起的傲人,喃喃道:“希望那位年轻的帝,也能像是传闻中一样不错!”
驾!驾!
话音刚落,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队骑着枣红马的羽林卫正沿街巡过。
为首的校尉勒马停在城门前,抬眼望向少女这边,朗声道:“可是长孙小姐?大人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了,特意命某在此恭候。
少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敛社行礼,柔声道:“有劳引路。”
校尉笑着翻下马背,亲手引着马车往城内走去,一路走过,沿街商铺鳞次栉比。
刚开市的粮铺堆着小山似的新米,布庄扯着各色新染的绸缎迎风招展,茶铺里坐着歇脚的行人,正高声聊着今年麦收的好收成,半点看不见去年灾荒过后的萧索。
少女坐在马车上掀着半扇帘,看着这满街的鲜活烟火,心口那点赤光跳得愈发安稳。
她轻轻按着那片赤金枫叶,低声道:“听闻那些年轻的隋二世,治世时好时坏,让人捉摸不透......”
忽然,街边茶铺传来爽朗笑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只听那喝茶的老农拍着桌子道:“要说咱们陛下那可是难得的好君主!”
“去年各种天灾人祸,陛下免了三年赋税,还开官仓放粮,没饿死一个百姓,这可不是古来少有的仁君?”
旁边穿短打的匠人闻言,立刻接话道:“不止呢,前阵子陛下还下旨修了运河通南北,以后南边的粮往北边运,再也不会涨得买不起了!"
“依我看啊,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少女闻言愣了愣,随即弯起眉眼,指尖轻轻叩了叩车厢壁,喃喃自语说道:“一个杀死了天池巨兽,窃取了天命的仁君......呵呵,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