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淬炼长，好久不见。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身穿黑红色战斗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他戴着遮住半张脸庞的黑色面具，整个人的气质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战士。
他一走出来，强烈而冰冷的无形气机瞬间将内茨拉锁定，后者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无穷无尽的杀意所包裹，那双伸向羯羊的爪子也随之收了回来。
“哇哦，哇哦，哇哦，我看到了谁？”
内茨拉连续说了三句“哇哦”，她看着这高大的身影，说道：“这不是从我们淬炼庭走出去的孩子吗？哦，不对，不该叫你孩子，应该叫你试验品7号。”
试验品7号。
是的，在这群淬炼庭高层的眼里，很多活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只是他们眼中随便就可以抛弃的试验品罢了。
羯羊躺在病床上，眼光微动，随后轻声开口：“加列戈斯，好久不见。”
是的，来者正是猩红神殿的第一神卫，加列戈斯！
在此之前，顾长明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像疯狗一样地把内茨拉找出来，撕掉她的脸皮。
加列戈斯看了看虚弱至极的羯羊，此刻，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种清秀和脆弱，是这位猩红神殿第一神卫之前从未见到过的样子。
“羯羊，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加列戈斯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悲喜，“命运，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
羯羊却说道：“加列戈斯，即便内茨拉身负重伤，看起来还只剩一成到两成的力量，但你想要杀了她，可能会把你自己的生命也搭进去。”
内茨拉呵呵冷笑，站到了病房中央，五指依旧呈利爪状。
“泽赫拉说的并不全对，”她盯着加列戈斯，说道：“加列戈斯，我想要拿走你的性命，连半成力量都不需要发挥。”
加列戈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道：“内茨拉，你别忘了，在整个淬炼庭，在你和我那位养父的所有试验品里，我的防御能力始终是第一。”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无可争议的第一。”
是的，之前在猩红之神被苏家兄弟围攻的时候，加列戈斯曾经冲上来，硬生生地挡下了阿图罗和迈耶斯的一掌。
那时候，两大禁卫的手都拍肿了，可加列戈斯自己却没受多么严重的伤势。
他体内那一副合金骨骼的强度简直不可想象。
内茨拉冷笑了两声，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养父报仇？反而来找我呢？毕竟，把你变成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也有很大一份功劳。”
加列戈斯说道：“在上次太阳神殿围攻淬炼庭的时候，我的养父当时已经死掉了。”
他的那一双异瞳里，流露出了些许遗憾的情绪，淡淡说道：“没能手刃他，确实有点可惜，但还好，我现在有机会杀了你。”
“我以前怎么给你装上的这些骨骼，今天就怎么给你拆下来。”内茨拉的冷笑不变，说道：“至于你仅剩的那半张脸，现在也保不住了。”
说着，她身上的气势升腾而起。
虽然羯羊说内茨拉只剩下一到两成的力量，可现在看她这般架势，依旧无比恐怖，强烈的威压已经充斥了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加列戈斯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那半张被某种金属覆盖着的脸。
他平静地说道：“最近，我的脸已经不再成为我的困扰了。在我现在的世界里，有比这张脸皮更加重要的东西。”
内茨拉冷冷说道：“被你们这群小角色纠缠，真是我此生最失败的时刻。”
然而，加列戈斯却没有再废话。
下一秒，他便直接冲向了内茨拉，身形仿若一枚重炮，狠狠地撞了上去！
内茨拉的双手成爪，已然抠在了加列戈斯的胸口！
可是，加列戈斯这一次冲撞之中所蕴含的动能极为恐怖，内茨拉居然被撞得直接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两人一起砸碎了玻璃，飞出了窗外！
砰！砰！
接连两道沉闷的声音响起，那是这二人身体砸到了地上。
在这落地声音过后，接下来便是无比密集的气爆之声！
显然，加列戈斯和内茨拉正以极高的频率在交战着！
…………
而这个时候，从病房门口再度走进来一个人。
羯羊转脸看过去，正是苏无际！
“泽赫拉。”苏无际说道，“用你当了一次诱饵，希望你不要怪我。”
羯羊没什么表情，声音之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我没有怪你的资格，现在的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当个合格的诱饵了。”
其实，在内茨拉出现之后，羯羊是一直处于生死危机的边缘的，前者随时都能杀死她。
“我本来并没有联系加列戈斯，可是，他在来到伊斯坦布尔之后，却主动联系了我。”苏无际说道：“然后，我就把你住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了他。”
苏无际一开始确实没想过要利用加列戈斯对内茨拉的恨意，但这位猩红神卫却主动找上了门。
羯羊没有对这个行为发表任何评价，而是问道：“你不下去帮忙吗？”
苏无际说道：“如果加列戈斯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手刃内茨拉，那么，他可能一辈子都会被困在现在的境界里。”
羯羊扭头看着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说道：“你好像很习惯为别人考虑。”
苏无际说道：“那是我认为的值得交的人。”
羯羊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似乎微微有些复杂了起来，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为别人做考虑……这是我最不擅长的事情。”
苏无际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其实会很累，不如经常换位思考，这样反而能分担一下‘自私’所带来的压力。”
“很有特点的建议。”羯羊的话锋一转，本来平静的语气里也多了些复杂的感觉，说道：“你几乎拥有了半个淬炼庭和半个裁决庭，接下来，加列戈斯恐怕也要对你死心塌地了吧？”
苏无际说道：“只不过是得到了几名禁卫和炼金师的帮助而已，距离你所说的这些，还很远。”
其实也不远了，现任大淬炼长都躺在他面前了，不管苏无际现在要对羯羊做什么，她都没法反抗。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楼下的气爆声依旧不断。
而苏无际却已经开始打开柜子，收拾羯羊的东西了。
其实，她没什么行李，顶多有两件换洗的衣服——就这，还是苏无际让芙洛拉买来，留着给羯羊出院之时再穿的。
“你在干什么？”羯羊问道。
苏无际说道：“收拾东西，带你离开这儿。”
他似乎都没有探头出去看那两人打架的意思，似乎对内茨拉的死亡已经极有把握了。
羯羊略微有些诧异地问道：“去哪里？”
苏无际说道：“伊斯坦布尔的医疗条件不行，对你的恢复没有任何的好处。”
羯羊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到底去哪里？”
苏无际说道：“去欧洲，必康生命中心。”
羯羊的眸光微微一凝。
她下意识地说道：“那不是普通人能住进去的地方。”
是的，就连禁锢黑渊的大淬炼长，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得到必康顶级专家的医治。
苏无际咧嘴一笑：“只要跟我关系好的人，都能住进去。”
听了这句话，羯羊摇了摇头：“好？我们的关系远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苏无际说道：“但你起码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羯羊不再说什么了，而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苏无际收拾完了包裹，随后走到床边，直接把被子掀开了：“走，我扶你起来……呃……”
然后，他连忙把被子盖上了。
被子下面的羯羊，什么衣服都没有，但苏无际其实也没看到什么，因为她的腹部和胸口几乎缠满了绷带。
关键是，对方的身上还插着那种苏无际很熟悉的管子呢。
“我不是故意看你的。”苏无际尴尬地解释道。
羯羊淡淡说道：“身体，不过是皮囊罢了。”
苏无际说道：“你这倒是大彻大悟了。”
他随后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下面的战况，说道：“让芙洛拉陪你一会儿，我下去看看情况。”
说罢，他从窗口一跃而下。
一道高挑的身影随后走了进来，正是芙洛拉。
之前，在苏无际与羯羊单独相处的时候，芙洛拉很识趣的没有进来打扰。
羯羊看了看苏无际离去的窗口，又看了看自己曾经的第一替身，随后问道：“以后，还想回淬炼庭吗？”
此言一出，芙洛拉的眼光微微一凝。
她没有吭声。
虽然羯羊之前让芙洛拉待在华夏，但是，她也可以随时将其召回。
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羯羊说道：“我看出来了，你不想回去了。”
芙洛拉垂下眼帘，轻轻地抿了抿嘴：“我确实想换一种生活了。”
羯羊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回淬炼庭了……以后，都不用回去了。”
芙洛拉的眼波轻轻一颤，随后，眼睛里便随之闪过了一道亮光，她很认真地鞠了一躬：“大人，谢谢。”
羯羊看着芙洛拉的举动，轻轻摇了摇头：“我很羡慕你，起码，你还有得选。”
芙洛拉说道：“你也可以回头的，大人。”
羯羊的眼神变得悠远了些许，她淡淡说道：“我没得选，曾经，有个老人告诉我，在我的前方，只有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他就住在这座城市里。”顿了顿，羯羊接着说道：“我相信他。”
芙洛拉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那个老人……还说什么了？还有转机吗？”
“他让我体会一下，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人去死，究竟是什么感觉。”羯羊说道：“如果能找到那种感觉，那就将是我唯一的生机。”
停顿了一下，她用自己此生都没用过的认真语气，说了一句：“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