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 > 第766章 无解的题(求月票,加更)
    当手雷落地的瞬间,周奕和陈严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死亡压迫。
    这个距离,想跑出手雷的致命伤害范围,根本来不及。
    速度再快,爆发力再强,顶多跑个几米,手雷就炸了。
    最后的结果还是九死一生。
    所以最正确,也是唯一可能的自救方法,就是向手雷的反方向卧倒,然后双手护住头部,尽量避免遭受致命伤害!
    所以当谢青山声嘶力竭地大吼“卧倒”的时候,周奕和陈严都本能地转身、狂奔几步,然后向前纵身一跃。
    但是他们俩谁都没有看见谢青山的动作。
    因为三人一直保持着周奕在前,陈严居中,谢青山殿后这种首尾呼应的阵型。
    卧倒是谢青山喊的,任谁都只会认为,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卧倒。
    周奕和陈严根本想不到,当谢青山喊出“卧倒”的那一刻,就已经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扑向了那颗手雷!
    没有什么精准的计算,冷静的分析。
    那就是一种纯粹而崇高的觉悟,让他没有半点迟疑地决定了牺牲自己!
    然后,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炸响。
    周奕的耳边只剩下嗡嗡的爆鸣声,耳膜像是被针扎破了一样刺痛无比。
    空气里,一股火药、血肉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刺激着周奕的嗅觉,让他感觉胸腔里仿佛塞进了一团棉花,堵得根本喘不过气,似乎随时都会窒息。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挣扎着爬起来,只是四肢像是绑了铅块一样沉重。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先去查看陈严和谢青山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就得立刻止血、抢救。
    虽然他自己整个人脑袋都嗡嗡的,但他基本可以确定,自己没受什么伤。
    这种距离下的爆炸没受伤,简直就是奇迹。
    爬起来的时候,他顺手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手电。
    手电筒的玻璃摔碎了,但灯泡还是亮的,只是有些闪烁。
    然后他就看见了身旁的陈严也爬了起来,只是他的手电已经摔坏了,电池都不见了。
    周奕立刻去扶他,想问他还好吗,只是喉咙却堵着,发不出声音。
    只能咳嗽着拍了拍陈严,陈严则会意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青……………咳咳......青山哥......”喉咙撕裂般的痛,但周奕还是喊道。
    然后手电朝着身后的方向照了过去。
    突然,周奕的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不停闪烁的手电光,照亮了倒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地上的那个人。
    那具身体,血肉模糊,残破不堪,连身上的防弹衣都被炸烂了。
    “不不不………………”周奕浑身颤抖,感觉眼睛里面仿佛在灼烧一样,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在流血还是流泪。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手雷在这么近的距离爆炸,他和陈严却能安然无恙了。
    因为是谢青山为了救他们俩,他义无反顾地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了手雷的伤害。
    如果不挡,或许现在倒下的,就是三个人。
    而不是一个。
    不甘、绝望、愤怒、后悔,无数种极端的情绪排山倒海一样袭来!
    “我不抽烟,而且我老婆怀孕了,也闻不了烟味。”
    “不过我倒是更希望是女孩儿,因为我可能会更喜欢女儿一点。”
    那天晚上,谢青山的话,仿佛轰鸣的飞机引擎般在周奕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对谢青山施救,但理智告诉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防弹衣根本扛不住手雷的爆炸伤害,在爆炸的瞬间,谢青山就当场牺牲了!
    陈严也看见了谢青山的尸体,不知道是爆炸冲击的后遗症,还是情绪上无法承受这种打击。
    他腿一软,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然后朝着谢青山的尸体爬了过去,嘴里嘶吼着:“周奕,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这或许就是二十几岁,和五十岁的最大区别。
    面对同样无法挽回的绝望境地,表面上看起来周奕更冷静,也更冷血。
    他刚要开口劝陈严冷静些,突然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声音。
    这声音让周奕从巨大的痛苦中抽离了出来。
    大脑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
    “万贵生!”他手里的手电立刻朝着前方照了过去。
    手电光照到了不远处,一个人影正试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手电闪烁了下,就熄灭了。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被黑暗吞没。
    周奕在万贵生逃跑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开了三枪。
    这三枪应该是全部打在了防弹衣上面。
    防弹衣虽然能防弹,但它不是钢铁侠的盔甲,可以完全无视子弹。
    上一世周奕穿着防弹衣中过枪,那种感觉像是被一把大铁锤全力砸在胸口一样,让人眼前一黑,胸口像被死死按住,喘不上气。
    有人甚至会直接被砸倒或跪下。
    然后剧痛才会炸开,在中弹部位扩散开,中弹处会迅速肿起硬块,皮肤紫黑、淤青连片,面积比巴掌大。
    有时候情况严重的,甚至肋骨都会骨裂或骨折。
    所以周奕冲着万贵生的后背连开三枪,就算子弹被防弹衣挡住了,他也不会毫发无伤。
    三颗子弹的巨大冲击力,足以百分之百地让他倒地不起,且短时间内丧失行动力。
    甚至有九成以上概率会发生多发性肋骨骨折和内脏挫伤。
    加上之前的伤,足够将他生擒活捉了。
    但没想到,万贵生狡诈无比,他能在第一时间扔出手雷,就说明他早就已经握在手里,一旦被人怀疑,就随时扔出来杀人了。
    所以在周奕他们倒地的同时,万贵生也倒地不起了。
    比起周奕和陈严,他其实伤得更重。
    所以直到这时,他才挣扎着爬起来想逃。
    但手电在这时候熄灭了。
    万贵生的身影刹那间隐没在黑暗里。
    但是周奕凭借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最后方位,义无反顾地朝那个方向举枪就开。
    他不在乎万贵生是死是活,因为他这样的人本来就该去死!
    但他此刻开枪,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阻止罪犯逃跑。
    至于子弹最后在黑夜里打中了哪个部位,他也无法确定。
    ——啪啪啪
    周奕连开三枪,但子弹却没有出膛。
    因为他的枪里,没子弹了!
    阻止万贵生从郑小琴家的东侧阳台逃跑时,他开了一枪。
    发现万贵生就在自己头顶时,他开了两枪。
    万贵生在屋顶逃跑时,他又开了两枪。
    刚才,他连着开了三枪,打中了万贵生的防弹衣。
    警用六四式手枪,弹匣容量是七颗子弹。
    再加上枪膛内一颗,总计八颗子弹。
    全都打完了。
    爆炸的冲击,以及谢青山的死,让他忘了计算枪里的子弹了。
    他立刻想拿备用弹匣。
    枪声却响了起来。
    明明是两声枪响,却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刹那间,周奕只感到自己左侧腰部猛地遭了一记沉重的重锤。
    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然后,剧烈的痛苦撕心裂肺般从那个位置蔓延开,痛得他趴在地上,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他中弹了,但幸好防弹衣替他挡住了子弹。
    然后,不远处,一声闷响。
    一道黑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几乎同时响起了枪声,一远,一近。
    远的是万贵生开的枪,子弹打中了周奕的防弹衣。
    近的是陈严开的枪,子弹击中了万贵生的头部。
    他的枪里,还有子弹。
    当其他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时候,数道手电光照亮了现场的一切。
    周奕痛苦地跪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干呕着。
    陈严依然保持着双手开枪的姿势,他的双手很稳,像是战场上的机枪架。
    但除了双手之外,他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颤抖,他双眼赤红,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
    万贵生的尸体,倒在不远处。
    他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警服和防弹衣。
    头上的警帽在第一次倒地的时候就掉了。
    万贵生的双眼像死鱼一样凸起,死死地瞪着遥远的空无一物的黑色夜空。
    一颗子弹,从他左眼眉骨上方射入,洞穿了他的脑袋。
    而谢青山尸体的惨状,则令所有人都痛苦地沉默了。
    抓捕悍匪万贵生的行动,正式结束了。
    但是,天却没有亮。
    肃山一月二十四号的第一缕阳光,是在早上六点四十八分的时候到来的。
    此时的建平镇,并没有像往日的早晨那般热闹。
    因为昨天半夜,枪声、爆炸声、呼喊声,接连不断。
    起初真的有人以为是哪个神经病大半夜提前放鞭炮了,但很快,人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然有人敢开灯,却也没人敢开门出来看看,最多就是扒拉着窗戶往外瞧。
    后面枪倒是不响了,但外面都是警察走来走去,然后又是110,又是120,鸣笛和灯光闪个不停。
    所以建平镇上的很多人,后半夜都没睡着,都是躺在床上睁着双眼,一直等到天亮。
    医院里,周奕和陈严躺在病床上,两个人都眼神空洞木然地盯着病房天花板。
    万贵生被击毙了。
    但谢青山也牺牲了。
    周奕虽然睁着眼,但视线却是涣散的,没有聚焦。
    因为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拷问自己。
    当时那种情况,有没有办法避免谢青山的死。
    答案是有!
    只要自己不起疑心,任凭伪装过的万贵生离开,那谢青山就不会死。
    万贵生的目的,就是逃跑。
    所以他才会杀了落单的警察,借机进行伪装。
    万贵生遇到的一定不止周奕他们三个,就像周奕他们在此之前已经遇到两拨其他组的人了。
    之前遇到他的人没有识破他的伪装,所以他也没有对他们下毒手。
    因为无论是手雷还是开枪,都会暴露他的位置,甚至是伪装。
    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有人识破他的身份,那他手里最后一颗手雷就是为识破之人准备的。
    而周奕识破了,这份超人的警觉和天赋,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除非他当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放万贵生走,然后再想办法。
    但他无法预估一切。
    如果放走万贵生,接下来还抓不抓得到他,是个未知数。
    后面又有几个警察因此会死在他手里,也是未知数。
    而且当时的情况是,周奕只是起疑心了,并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个人就是万贵生。
    纯粹是万贵生的狡猾和残忍,远远地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以为这三枪,足够撂倒对方。
    却没想到,对方更狠。
    陈严也同样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自责他的警觉和反应没有周奕快。
    明明行动之前周奕已经跟他私下商量好了,他也做好了随时击毙万贵生的心理准备。
    如果他的反应能和周奕一样快,那以他的枪法,他不用开三枪。
    只要一枪,他就可以一击毙命。
    可反过来想想,他又扪心自问。
    他真的能在确定对方身份之前,就对着一个穿警服戴警帽的人,一枪爆头吗?
    当时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道无解且怎么做都是错的题目。
    他很想有个人来告诉自己,那时候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但这个世上,有很多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
    周奕和陈严伤的都不重,周奕的左腰因为防弹衣中弹的缘故,受了点挫伤,中弹部位一片青紫。
    但拍过片子,确认内脏没问题。
    还有就是身体有一些小的擦伤和挫伤,当然对警察而言,这种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伤。
    陈严的情况则稍微严重些,除了擦伤和挫伤之外,他右腿小腿扎了一块弹片。
    不过好在没有伤及血管,但估计短时间内行动会受阻了。
    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受伤的警察。
    主要集中在负责第一轮突击,进入郑小琴家的四组人里。
    有人被手雷炸伤,有人中枪。
    至于这次抓捕万贵生的行动究竟牺牲了多少人,目前周奕他们尚不得而知。
    潘宏杰飞奔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看见他,周奕泪流满面,失魂落魄地说:“潘队......青山哥他......”
    有些话,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人或许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却终究无法漠视身边人的生离死别。
    潘宏杰在赶来之前,就已经从无线电里听到了第六组有人牺牲和击毙目标的信息。
    他疯了一样在建平镇的巷子里狂奔,因为第六组的三个人,都是他的人!他不知道牺牲的是谁,他想问,却只觉得喉咙发紧,根本喊不出来。
    所以他迫切地想亲眼看一看,确认一下,到底是谁?
    是周奕?陈严?还是谢青山?
    可对他而言,无论牺牲的是哪个,都是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如果是周奕或者陈严,他该怎么向吴永成交代?
    如果是谢青山,他又该怎么向他的家人交代?
    过完年,谢青山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他马上就要当爸爸了啊!
    他自己也是当爹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种初为人父时的感觉了。
    所以当跑到现场的时候,潘宏杰的嘴唇都已经发白了。
    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周奕和陈严时,那个最终的答案,也终于揭晓了。
    潘宏杰的身躯骤然僵住,沧桑的眼眸里翻涌着痛彻与无力。
    当周奕泪流满面地开口说话时,一股莫名而巨大的愤怒,瞬间直冲天灵盖。
    潘宏杰突然掏出枪,朝着不远处万贵生的尸体冲过去。
    一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他想泄愤,想鞭尸。
    大家赶紧上前阻拦,纷纷大喊道:“潘队,使不得啊,使不得!”
    因为不管有多愤怒,一旦冲动之下鞭了尸,那潘宏杰的职业生涯就将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但此时此刻的潘宏杰,愤怒和理智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直到周奕喊了一句话,这句话把愤怒从他身体里抽离,同时也抽离了他所有的力气。
    周奕大喊:“潘队!案子还没完!还有人要抓!”
    这句话,把潘宏杰的理智彻底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死死对准万贵生尸体的枪口,终于垂了下来。
    他像是一下子突然老了好几岁一样,佝偻着腰,拖着重如千斤的腿,缓缓走到周奕和陈严面前。
    潘宏杰深吸一口气,身体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然后他蹲下来,像是一个老父亲抱住两个孩子一样,紧紧地抱住了周奕和陈严,声音颤抖而哽咽:“辛苦了......”
    潘宏杰要求周奕和陈严去医院治疗,做检查,确保没有受内伤。
    他自己则硬撑着留下来做善后工作。
    所以此时此刻的周奕和陈严,正躺在医院病床上,接受输液。
    周奕挂的是抗感染消炎的药物,陈严则多加了补液止血的药物。
    从躺下挂水开始,两个人就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对陈严而言,这是他自从警以来,遭遇过的最惨烈的一次行动。
    也是他第一次,目睹了同事的牺牲。
    这让他想起了他的父亲,想起了当年还在教室里上课的他,突然被自己母亲喊出来时的那种无助和慌乱。
    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对谢青山的牺牲所带来的痛苦和震撼,感同身受了。
    至于周奕,这是他自重生以来,第一次遭遇的最大的滑铁卢。
    之前的案子里,也有向死而生的危险,有出人意料的反转,有让人身心疲惫的时刻。
    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和绝望。
    因为谢青山的牺牲,并非是案件侦查疏漏所导致的结果。
    纯粹是因为万贵生这个人,太狡诈、太狠毒、太恐怖了。
    自从一二零案开始之后,周奕自始至终一直在警惕的,都是黄金宝。
    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在黄金宝之外,还有一个比黄金宝更凶悍的万贵生。
    如果不是谢青山牺牲自己,可能他们三个今天就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因为手雷会对他们三个都造成巨大伤害,就算死不了,也会重伤。
    到时候先一步爬起来的万贵生一定会补枪,送他们三个上西天。
    虽然和谢青山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是个性格温和,头脑却又极好的人。
    他甚至能看到不少周奕也看不透的东西。
    潘宏杰也很器重他,假以时日,谢青山一定是前途无量的。
    而这一切,都在今天,在一九九八年的一月二十四号凌晨,戛然而止了。
    尽管理智告诉周奕,这注定就是个死局。
    可巨大的愧疚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严哥......”周奕沙哑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青山哥的孩子,过完年就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