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的家庭情况,陈严并不知情。
因为那天晚上周奕和谢青山聊天的时候,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
周奕现在说,一方面是告诉陈严,另一方面也是想和陈严商量一件事。
听到这话的陈严,扭过脸来,满脸的震惊。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奕依旧盯着天花板,说:“这孩子,我们得管。”
“好!”
“得管到他长大成人。”
“不,得管他一辈子,这是我们这孩子的。”
“还有青山哥的父母,我们得替他给两位老人养老送终。’
陈严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约定,以后每个月,至少得有一个人去一次安远,看望谢青山的家人。
然后每年过年,都给孩子和两个老人一笔钱。
其实哪怕给再多的钱,都换不回谢青山的家人想要的。
因为没人能替代一个儿子,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
但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挂完水之后,两人就能离开医院了。
刚巧夏宇奉潘宏杰的命令,开车来接他们了。
他们也从夏宇口中,了解到了后续的一些情况。
昨晚针对万贵生的抓捕行动,最终一共有七人死亡,六人重伤,多人轻伤。
除了谢青山之外,还有两名武警和两名刑警死亡。
其中两人是在郑小琴家上楼时,被扔下来的手雷炸死的。
一人是万贵生在屋顶逃跑时,对着下面狙击的警察开枪,子弹打中头部而死。
还有一人,则是在搜寻过程中,被躲在暗处的万贵生用匕首偷袭杀死的。
万贵生正是偷了这人的警服和防弹衣,企图蒙混过关,逃走的。
还有两名死者,就是那对家境贫寒的老两口。
老头是当场死亡的,老太太则是最终经抢救无效,也随之而去了。
重伤的六人,有五个都是一组到四组进入郑小琴家的警察。
正和周奕预判的一样,人太多,就成了活靶子。
他们是被第二颗扔下来的手雷,以及万贵生的子弹给打伤的。
还有一个重伤的,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突然破坏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导致惊动了楼上万贵生的人,郑保平。
如果没有他,或许这次行动的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因为原本最怕惊动万贵生的狗,反而一声都没叫过就倒了。
本来不在考虑之内的郑保平,却成了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而郑保平之所以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根据郑小琴的交代,说是她爸有轻度的老年痴呆,神志一直是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就跟普通人一样。
可发作的时候,整个人的行为就奇奇怪怪的难以理解。
之前也有过半夜突然爬起来,在屋里跟个陀螺一样到处转悠,一转转半宿,问他也不说话的情况。
但开门还是第一次。
这真的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郑保平目前还在医院里抢救,正因为他脑子糊涂了,所以在第二颗手雷爆炸的时候,他突然挣脱了控制站了起来,结果就被手雷给炸成了重伤。
至于郑小琴和她儿子,在确定万贵生从郑小琴家逃离后,剩下的人第一时间上楼,把人给控制并保护了起来。
孩子受到了严重的惊吓,现在由街道妇女干部来看护。
至于郑小琴本人,已经被带回市局问话了。
具体情况夏宇并不清楚。
而谢青山的遗体,正在等待进行尸检。
因为因公殉职,评烈士和抚恤金时,都需要法医的死因结论。
人生多无常,转眼间就阴阳两隔了。
夏宇的情绪也很低落,还几次都失魂落魄地开错了路。
毕竟比起周奕和陈严,他显然和谢青山关系更近。
郑小琴这边,估计很快就会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吐出来。
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情,毕竟当年是她亲手把万贵生送进去的,后面万贵生却摇身一变成了方旭光和她结婚,她肯定对万贵生的所作所为有所了解。
就看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剩下的,还有三个人。
洪天顺,黄金宝,以及很可疑的钱成涛。
洪天顺的通缉令这时候已经贴出去了,有名有姓的通缉令是效果最好的。
而且从他前妻那里,已经明确得到了一些线索。
揪出这个洪天顺,就是时间问题了。
从这个洪天顺的个人情况来说,他应该不可能有万贵生这么奸诈狡猾。
万贵生死了,孙大雷也死了,但这个洪天顺或许可以帮警方把案件的全貌都给还原个七七八八。
至于黄金宝,周奕现在就是准备去找潘宏杰,请他下达拘捕令的。
案子到了这一步,无论是坏人还是好人,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他不想再等了,就算眼下没有证据,黄金宝也得抓。
如果他和万贵生一样,进行武力反抗,那就直接坐实了他的罪名。
而且和万贵生不同的是,周奕可以肯定,黄金宝身上没有手雷,甚至可能连手枪都没有。
孙大雷有手雷,是因为他是万贵生的心腹,长期跟着万贵生混。
黄金宝和这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直接社会关系,只和洪天顺可能有关联,所以手雷这种大杀器,万贵生不可能随随便便给黄金宝。
至于枪,周奕估计作案结束之后,就被万贵生收回了。
原因很简单,上一世黄金宝在省城第一次作案的时候,用的是短管猎枪,而不是手枪。
后来为了抢枪,他还杀害了一名警察。
如果他手里一开始就有枪,那就根本没必要这么折腾。
而且在他被击毙之后,警方也没发现其他枪支。
始终没查清的,也只有那支短管猎枪。
如果真实情况和周奕预判一致的话,那现在的黄金宝,反而就是最好抓的时候。
远比上一世要好抓得多。
因为自制猎枪的准头和手枪没法儿相提并论。
抓捕万贵生的惨剧,是不可能会再次发生的。
还剩下一个,就是钱成涛。
或者说是疑似钱成涛。
因为周奕虽然觉得他可疑,却没法儿找到他的具体疑点。
但李志远那边没有电话打来过,就说明翠云宾馆那边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其实如果钱成涛就是六号的话,昨天周奕去找他们三个时,就已经算是把他逼入绝境了。
之前三十几个乘客,管理难度大,所以他能借机做一些小动作。
现在就剩四个人了,电话掐断了,他们连房门都出不去,就算他想做什么,也是束手无策,徒劳无功。
一旦有什么异动,就是在自曝。
但他明知警方已经锁定万贵生了,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话,他一定会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急得彻夜难眠。
一夜未睡的人,精神状态是相当疲惫的,就像他们几个一样,颓废得跟活死人一样,头发打绺,胡子拉碴。
他们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何况钱成涛这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所以抓完黄金宝,就该轮到这个钱成涛了。
而且翠云宾馆的信息是被封锁的,他也不可能知道万贵生死了。
周奕完全可以用万贵生来诈他。
就算有诱供的嫌疑也无所谓,就算挨处分他也要把剩下的人全都绳之以法。
这是对包括谢青山在内的死难者最好的交代!
“对了,赃物找到了吗?”周奕问。
按照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所有赃物应该都在万贵生手里才对。
这么短时间内,花钱和销赃应该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所以万贵生死了,这些东西就该物归原主了。
那些乘客的血汗钱,也就能在过年之前回到他们手里了。
尤其是很多像毛晓萍这样的,如果钱不回来,恐怕这个年都只能在哀怨和难受中度过了。
除了这些被抢的财物之外,周奕更关心的,其实是无名死者被抢走的那个包。
他想知道包里是不是金条,以及包里是否有无名死者的证件。
一来是确定之前的侦查思路是否正确。
二来是想尽快查到那个无名死者的身份。
虽然画像出来了,但海城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搞得他也非常好奇这个必须死的无名死者到底是谁?
从万贵生和孙大雷常年在南方从事犯罪活动来看,周奕怀疑,这个无名死者可能原本也是他们的同伙,有可能万贵生在南方作案,抢了一批黄金自己融成金条。
结果被自己的同伙算计,黑吃黑。
然后为了追踪这个同伙,才一路追到了海城。
毁容的目的,则是为了防止警方通过确认这人的身份,从而顺藤摸瓜找到他们?
因为这看起来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正在开车的夏宇摇摇头说:“还没找到呢,潘队说已经把郑小琴家都搜了个遍了,可就是没找到那些赃物。”
两人很惊讶,如果说证件,钱包等物品,作案之后可以一把火处理掉,那钱、黄金,还有手机没理由不见啊。
陈严问:“郑小琴不知道吗?”
“郑小琴说,一月二十一号半夜,万贵生突然回来时,当时确实提了一个黑色的旅行袋,但里面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等到第二天早上,她说那个黑色的旅行袋就不见了。”
“然后就在昨天半夜,她在楼上次卧的儿童床的床底,找到了那个黑色旅行袋。”
周奕皱着眉敏锐地问道:“她大半夜不睡觉,为什么要找那个旅行袋?”
夏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没事,你继续说。”
周奕不由得想起了一个细节。
就是万贵生拒在捕逃跑的时候,没穿外套和外裤,但却穿了鞋子。
半夜两点钟,郑小琴家一片漆黑,万贵生怎么会在逃跑的时候,还有时间穿鞋子呢?
要么他警觉性极高,晚上都是和衣睡的,随时准备有所行动。
但那为什么不穿外套和外裤呢?
要么就是,他那时候因为什么事,刚巧不在床上。
所以郑小琴半夜翻找那个黑色旅行袋,就引起了周奕的注意。
如果真是因为郑小琴半夜干什么,惊醒了万贵生。
那或许就算没有郑保平突然犯病,可能昨夜的行动,也不会那么顺利。
郑家父女真的是丧门星。
夏宇继续说道:“可她说那个旅行袋打开之后,里面都是石头。”
“石头?”
“对,这个旅行袋我们找到了,确实就在郑小琴说的那个位置,里面装的也的确是石头。”
周奕和陈严面面相觑,万贵生这是在防着郑小琴啊,怪不得郑小琴半夜会找那个袋子。
那估计审讯郑小琴难度应该不大了。
毕竟这对诡异的夫妻两人离心离德、同床异梦。
郑小琴还有什么理由替万贵生遮遮掩掩呢?
嗡
这时,一阵手机的震动声从衣服内插袋里响起,周奕费力地掏出手机,眯着眼看了看。
是个陌生号码,肃山本地的。
他不禁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肃山本地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啊?
“喂,哪位?”他喉咙沙哑,疲惫地问道。
“您好,请问是周警官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姑娘怯生生的声音。
周奕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你是热电厂劳资科的徐玉?”
“是我是我,周警官您记性真好。”
这个给他打电话的姑娘,就是肃山热电厂劳资科的那个圆脸姑娘,周奕昨天中午在从手机店出来的时候,偶遇她被人骚扰,出手帮了一把。
然后请她帮忙打探一下关于黄金宝的消息。
不过这是当时的想法,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当然这个徐玉也不是对他们毫无帮助,毕竟正是从她口中,周奕才知道了黄金宝平时爱打猎这件事。
然后才把黄金宝和洪天顺联系到了一起。
“是我请你帮忙有进展了吗?”周奕问道。
“也......不算是吧。”徐玉不好意思地说,“那事儿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打听......”
周奕对此不觉得意外,毕竟有目的性的开口,对很多人而言是有难度的,是需要做心理建设的。
周奕昨天请她帮忙,也就是想着多一种可能性。
“没事,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谢了。我这边......”周奕想说这事儿就不用她再操心了,反正马上就要抓人了。
可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徐玉却说:“我刚刚听到了一个事儿,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们有用,所以就想给您打个电话。”
本来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的周奕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事?你说说看。”
徐玉赶紧说,他们热电厂的一个车间里,昨天发现锅炉的表盘参数出了点问题,导致出了轻微故障。
然后就核查问题的源头,结果核查到是前几天,也就是一月二十号那天交班的工人粗心大意,未核对表盘,导致的问题。
而出问题的车间,正好就是黄金宝那个车间。
从考勤记录来看,没核对表盘导致故障的那个工人,恰巧就是黄金宝。
出故障,按照厂里规定,是要追责并扣除相应奖金的。
而且不光是工人本人的奖金,车间班组长也得扣奖金。
而扣奖金的事,就归他们劳资科管。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
他们班组长对于扣奖金这件事有意见,今天早上就跑到劳资科来找他们理论了。
理由是,工作出错的人并非他们班组的黄金宝,而是隔壁车间的一名工人。
因为当天黄金宝身体不适,花钱找隔壁车间的一个熟人顶班了。
巧的是,隔壁车间的班组长,刚好和他不对付。
所以黄金宝的班组长认为,这肯定是他的对头故意让人这么干来坑自己的。
所以就来理论,想让劳资科他们认定是隔壁班组长的责任,去扣他们的钱。
这种国营大厂里面,这类奇奇怪怪的矛盾纠纷很常见。
周奕从小没少听他爸妈在家吐槽,邻居们也经常因为单位里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吵架。
但这里面真正关键的信息是,一月二十号晚上,黄金宝让人代班了!
“徐玉,你是说,一月二十号晚上,黄金宝是花钱找了别人顶的班?”
周奕话一出口,陈严瞬间眼神一凛,看了过来。
“嗯,厂里是规定不允许代班的,但梅姐说私底下这种事儿其实挺多的,只要不出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这个信息很重要!”周奕的语气之中多了一丝兴奋。
果然是热电厂在管理上有问题,导致之前光看签到记录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机器出了问题追责,而这个班组长不服去理论,那这个信息警方压根就不知道。
恰巧徐玉记得周奕想打听黄金宝的事,否则这种情况也只会在热电厂内部处理,根本不会扩散出去。
这一世是周奕从一开始就在怀疑黄金宝了,才会直接盯上他。
上一世黄金宝这个人,对警方而言根本就和一二零案没半毛钱关联,没人会因为代班这种小事,而把一个有正经工作的工人和抢劫杀人案联系起来的。
至于后来警方对黄金宝的调查,也不会留意到这么小一个细节,因为无关痛痒。
没想到,徐玉却又说:“对了周警官,其实还......还有一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