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昌路128号,挂着的招牌叫做阿乐通讯专卖店。
招牌很简单,蓝底白字,店名旁边还写着“电话机/BB机/手机”“销售/维修”等字样。
陈严直接把车停在了这家店门口,和周奕看了下门牌号之后,两人随即下车。
这里就是齐经理查到的,卖出那张本地手机卡的地方。
而这里,距离黄金宝工作的肃山热电厂,仅仅不到三公里!
是巧合?还是必然?
在离开电信公司之前,周奕请齐经理再帮了一个忙。
就是用电信公司的官方号码,拨打这两个电话。
虽然大概率是打不通的,但还是要试一试。
万一接通了,官号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而且还能再通过基站信号,去锁定位置。
结果不出所料,两个号码全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说明卡已经被弃用了。
前面周奕在给方见青打电话的时候,陈严和齐经理去查基站信息。
周奕当时一心只想查一号的号码,但陈严心思比较细腻,他让齐经理把这个本地号码从一月十三号入网开始,到一月二十号最后一次通话的基站信号都查一下,所以当时他手里拿着的,是两张纸。
因为他查了两个号码。
从电信公司出来,陈严主动开车,并把第二张纸递给了周奕,让他查一下这个号码的行动轨迹。
周奕对照着地图,开始仔细地寻找。
这个本地号码,一共有过四通电话,除了第一通是呼出之外,剩下三通全都是呼入。
而且都是和同一个号码进行的通话。
可惜的是,四通电话的信号接收基站,都不是同一个。
比较值得注意的,是入网后的第一通电话,和案发当天的最后一次通话。
一月十三号的信号基站,就在肃山热电厂的附近。
这通主动呼出的电话,是在入网后的十几分钟后打出的,结合齐经理查到的卖卡店铺,基本可以确定是买完手机卡之后就打出来了。
一月二十号最后那通只有几秒钟的电话,查了基站位置后,周奕发现,这个基站离最终案发地点的那个山坳,很近!
九八年,各方面的基建工作都还在发展,包括信号问题。
这年头用手机,市区里打电话还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是农村,信号就会特别差,有时候甚至直接没有。
如果是山区就更不用提了,手机就是一块塑料疙瘩。
因为基站太少,而手机的信号全靠基站来传输。
市区的话,三五公里就有一个基站,所以信号好。
但是到了郊区,就得看人口密度了,人口密度低的农村,可能十几公里都未必有一个基站。
周奕虽然不清楚当地电信公司基站的部署,但案发的那个山坳从地图上来看,就是个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大概率那地方不会有信号,就算周围的信号辐射过来,可山体是最容易遮挡信号的。
所以从这点上周奕也能判断出来,这个号码的主人,不是杀李海波的二号。
因为二号是在张家镇的那个停车集散地找借口上的车,和通话时间对不上。
所以这个本地号码的主人,应该就是五号。
孙威是三号,那孙大雷估计就是四号了。
这兄弟俩的任务就是负责上车搜刮财物,孙威作为一只外来的狼,跟着孙大雷才合理。
那号码的主人,就是负责望风的五号了。
至于这个五号到底是不是黄金宝,周奕现在无法确认。
两人走进了这家阿乐通讯,一个三十不到的男人正在吃饭。
这家店并不大,就是一家普通的街边店,里面就一个人,看样子应该就是老板了。
见有人来了,男人抬手抹了抹嘴站了起来。
周奕看了一眼,男人吃的是挂面,直接在一口小锅里煮的,一旁角落里还有个老式的煤油炉子。
加了一把青菜,打了一颗鸡蛋进去。
没看见荤腥。
说明男人比较节约,周奕抬头看了看,自然也就不指望这店里会有监控了。
男人憨厚地笑道:“两位老板,有啥需要?”
“你是这里的老板吕天乐吗?”陈严问。
男人有些惊讶,又有些懵逼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警察,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一听是警察,吕天乐顿时就紧张起来了,结结巴巴地说自己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周奕笑道:“你别紧张,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在查一个手机号,查到是一月十三号,从你这里卖出去的。所以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对,你看看这个号码,你还有印象吗?”陈严把写了号码的纸递了过去。
“我......我看下。”吕天乐接过号码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哦,我想起来了。”
“没错,这个号码是我这儿卖出去的,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但肯定有一个多礼拜了。”
“那你还记得来买的人长什么样吗?越具体越好。”
周奕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吕天乐的描述,符合黄金宝的长相。
那他就直接打明牌了,去派出所调出黄金宝的证件照,让吕天乐辨认。
如果确认,立刻向潘宏杰汇报,然后抓人。
如果不符合,那就只能再请张新出山做画像了,然后根据画像再做走访调查。
吕天乐说:“那人看着少说得四十五往上了,有点秃……………”
吕天乐一开口说四十五岁往上,周奕的心就一沉,因为黄金宝三十六岁,年龄对不上。
后面再继续形容一些长相,发现确实不是黄金宝。
他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看来还是得请张新出马,一会儿得把这个吕天乐带回去。
“哦对了,这人有条腿是瘸的。”
“瘸子?”两人一惊,因为这可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生理特征,在找人的时候相当有用。
周奕忙问:“左腿还是右腿?”
吕天乐比划了下左右,说道:“好像是左腿吧。”
吕天乐表示,像他这样的小店,其实一个月都未必能卖得了一两部手机,因为这东西太贵了,卖一部这个月就不愁了。
更多客人来买的还是传呼机,或者是维修的生意。
所以他对来买手机的这个中年男人印象深刻。
虽然对方挑的是最便宜的款式,说只要能接打电话就行。
但手机加上入网费,也得好几千。
但这人的穿着打扮,并不像是个有钱人。
看着像是个工人,身上的衣服又旧又脏,还沾了很多油污。
“什么样的油污?”陈严问。
“看着像是那种机油吧,就是修车那种。”吕天乐回答。
周奕又问:“这人穿的是工服吗?比如是不是附近电厂的衣服?”
“那个热电厂?”吕天乐摇摇头,“不是,就是那种普通的外套,看不出来是哪儿的。”
“行,那你继续说。”
“他最后买了台西门子的S4,两千块,是我这里最便宜的型号了。然后又交了一千二的入网费,和五十块钱的卡费。总共是三千两百五十块钱,他付了钱之后我就给他写号开卡了。”
九八年的时候,新开手机卡,必须要交价格高昂的入网费才行。
一直到二零零一年之后,入网费这东西才正式取消,买手机的成本才开始大幅降低。
这就不得不说钱红星会做人了。
当初给宏城市局捐了十台手机,不光是机器,连卡都办好了。
而且挑的号码基本都是有两个六或者八,没有四的这种吉利号码。
这种号码可能还得付一笔选号费。
属于是一条龙服务了,就差没有把后续的电话费都给包了。
“那你帮他把卡开通之后,他有没有当着你的面打电话?”
“没有,弄好了他就走了啊,我还提醒他呢,说你可以打个电话试试看,要是有问题的话我再帮他看。可他也没搭理我,拿着手机就走了啊。”
周奕和陈严对视一眼,看来这人非常谨慎,没有当着陌生人的面打电话。
“他是走路,还是骑自行车的?”
“好像是自行车吧。”
周奕若有所思,如果是自行车,那很可能就是这个瘸腿的五号在买手机和卡的时候,故意选择了避开自己原本生活范围的地方。
说明他在于这件事的时候,就抱着相当明确的反侦察意图。
至于离热电厂比较近,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暂时无从得知。
“谢谢你的配合,你先吃吧,要不然一会儿面就凉了。”
吕天乐点点头,坐下继续吃面。
可刚拿起筷子就听周奕说:“一会儿可能还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一听这话,吕天乐顿时就慌了:“我......我真的就是卖了个手机啊,我......”
陈严赶紧跟他解释,表示不是他的问题,只是请他配合回去做一个买手机那人的画像绘制,不会耽误他太久的。
周奕则是给潘宏杰打电话,申请专家的“档期”。
周奕和蔼地笑道:“没事儿,不着急吃。或者去我们那儿吃也行,我保证伙食肯定比你这清汤寡水的要好。”
周奕是想活跃下气氛,让他别那么紧张。
可吕天乐听着,却有一种暗示他马上就要吃牢饭的感觉。
吓得他刚夹进嘴里的面条,都不敢嚼了。
周奕出去打电话,陈严也没继续站在店里,怕给吕天乐压力。
电话打完,扭头一看,吕天乐还在慢吞吞地吃着面。
“没事儿,不着急,正好我俩抽支烟。”周奕笑道。
陈严接过周奕递来的烟,小声问道:“这人应该没问题吧?”
周奕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过了几分钟,陈严往热电厂的方向指了指,问道:“那边,待会儿还要去看看吗?”
周奕淡淡一笑,自己对黄金宝的疑心别人看不出来,可与他朝夕相处,时刻都在一起的陈严怎么会看不出来。
周奕有些犹豫不决,因为他现在摸不准黄金宝的状态。
在此之前他还无法确认,黄金宝到底是二号还是五号。
但经过吕天乐这么一描述,留给黄金宝的就只剩下二号了。
也就那个枪杀了司机李海波的凶手。
其实周奕心里一直高度怀疑,黄金宝是二号。
因为除了一号之外,剩下的四个人里,只有黄金宝开枪杀人了。
枪这东西,没开过的人,是很难有能力和心理素质开的。
可他不确定,一号在逃跑时,有没有想办法通知二号和五号也逃。
因为自己和陈严的介入,让一二零案的轨迹肯定和上一世不同了。
如果黄金宝现在已经跑了,去热电厂调查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如果他完全不知情呢,他以为自己还没暴露。
而上次自己和陈严无意间暴露了身份,如果再次出现在他周围,那以他的警觉性一定会选择逃跑。
黄金宝躲避追捕的水平,他再清楚不过,届时谁也不知道会诱发怎样严重的后果。
他也想过,说服潘宏杰直接先把人抓了。
可如果查不出问题呢?找不到证据呢?或者干脆就是自己一直怀疑错了,其实黄金宝和一二零案压根就无关呢?
那二十四小时后,这人放是不放?
不放,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指望肃山本地的领导吗?
不可能!
但放了之后怎么办?
黄金宝一跑,那可就是泥牛入海了。
而且上一世他杀人,并不是冤有头债有主,完全是冲着钱去的。
那他跑了,后面绝对会为了钱继续杀人的。
周奕不敢赌,因为这人太难抓了。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喷了出来。
香烟的烟雾和冬日里的寒气混合在一起,迅速地在空气中扩散开,然后消散不见。
“再说吧,我也没想好....……”周奕悠悠道。
“那个......两位警察同志,我吃完了......”身后吕天乐的声音响起,“这个……………不用很久吧?”
陈严说:“快的话,应该两个小时吧,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那我关一下店门。”
吕天乐关好门,跟着两人上了车。
车子启动,开出了这条金昌路。
在前面左拐之后,周奕无意间瞥到了路边,有两个人似乎正在争执。
而其中一个,周奕见过。
车已经开出去十几米了,周奕看着后视镜里的画面,突然喊道:“严哥,停车!”
建平镇,这地方位于林东区和白杨县的交界处,一般的城市规划里,接壤市区的地方肯定是有地利之便的,更容易得到发展和人口聚集。
建平镇这地方就是这样。
潘宏杰从本地警察口中了解到的,是这地方本来就挺热闹的,属于一个比较大的镇。
然后前几年,市里传出了说这地方要做城改规划,一下子又刺激到了这地方的发展。
虽然几年过去了,也没个所以然。
但这种消息确实导致当地的居民,为了将来拆迁能分更多钱和房,干了两件事。
第一,迁户口,把能迁进来的亲属都迁了进来。
第二,造房子,不管违不违建,先建了再说。
到时候真拆了,就算不能算面积,也多少得给点补偿。
反正平时还能租给别人。
所以潘宏杰带着人来这个建平镇之后,一看现场,顿时两眼一黑。
这地方的镇中心区域,房子挨着房子,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虽然大部分高的也就两三层,但密度实在吓人。
而且周奕他们查到的第一个基站的位置,恰巧就在镇中心。
这就意味着,对这片区域的走访调查工作,强度相当大。
需要警察挨家挨户地去敲门、查身份证、询问情况。
不过相比于偌大的肃山市,范围已经小了很多。
潘宏杰一共调动了二十六名警察,来对这片区域进行走访调查。
他明确了几个要点。
第一,重点关注年龄为二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的成年男性。
第二,近期从外地务工返乡的。
第三,昨天晚上十点前还在家,但十点后突然离开,且现在已经不在家的。
另外,为了避免这个一号可能并不住在此地,只是当时在这里吃饭或者走亲访友,潘宏杰要求对昨天营业的所有饭店也进行走访调查。
最后,就是张新绘制的那两张一号的画像。
潘宏杰要求所有人记住那两张画像,万一遇到可疑的人,要核对是否和画像匹配。
虽然大概率这人跑了,但他想的是总有个万一呢?
而且为了安全起见,他要求他们不能到处举着那两张画像怼着别人的脸核对,因为太危险了。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的借口是人口登记。
如果实在不行,搜查无果,那最后一步才是把嫌疑人的画像在这附近贴出去,征求老百姓的线索。
但这个他不能自作主张,得向上面申请,他可不想替人背锅。
他自己也没闲着,来回巡视看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这种走访工作其实并不好做,虽然大多数人会配合,但总有一些人不愿意配合,或者敷衍了事,不跟你说实话。
再加上不是每个警察都能火眼金睛、洞若观火。
所以潘宏杰也很慌,怕一无所获,怕不小心错过了关键信息。
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个警察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五官清秀,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有个巴掌大的院子,用规整的篱笆墙给围了起来。
虽然房子有点老,但和左右乱七八糟的违建平房比起来,明显看着正规很多,而且看着条件应该还不错。
“你好,你找谁啊?”女人估计是在做家务,跑来开的门,手上还戴着袖套,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问道。
民警看了一眼,院子里有条狗,屋里还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你好,警察,来做个登记。麻烦问下,你们家里几口人啊?”
“登记?”女人看了看对方身上的警服,回答道:“哦,我们家四口人,我爸,我跟我老公,还有我儿子。”
“方便看一下身份证吗?”
“小琴,谁啊?”屋里一个男人大声问道。
叫小琴的女人回头答道:“警察,大概是做人口普查的吧,要登记身份证。正好老公你拿一下吧,我的在楼上的床头柜里。”
“好。”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张身份证。
他对女人说道:“你去楼上看看小宝,他说前几天给他买的那个玩具找不到了,正翻箱倒柜呢。”
小琴点了点头,转身就进屋了。
男人把身份证递给了民警:“同志,这是我跟我老婆的,我老丈人的没找到,不知道他塞哪儿去了,老头有点轻度痴呆,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的,也说不明白。不要紧吧?”
民警在男人出来时就开始打量他,男人很高大,一米八往上的大个子,身材壮实,脸型偏方,棱角分明,宽额头,一头浓密粗硬的三七分短发。
民警接过身份证看了看,摇头道:“没事,老人家么可以理解。把他名字报给我就行了。
说着,民警低头开始把两人的身份证信息抄在本子上。
眼前这个男人,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方旭光,肃山本地人,今年四十一岁。
他老婆,也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叫郑小琴,居然比男人足足小了十岁。
方旭光说他那个痴呆的老丈人叫郑保平,六十多了。
但其实老人和女人本来就不在警察重点关注的范围,因此民警只记了个名字,唯独把方旭光的身份证号码和地址都给抄了下来。
“同志,这马上过年了,你们还做人口普查啊?够辛苦的。”方旭光笑着问。
民警随口嗯了一声,把信息都抄完后,把身份证还给他,然后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做点小生意,倒腾药材的。”方旭光笑道,“中药药材。”
一听做生意,民警立刻警觉了起来:“你是在本地做生意,还是外地?”
“都有,咱们这儿也不产什么药材,所以我经常往外跑,去西北那边比较多,那边药材又好又便宜。”
“最近刚回家的吗?”
方旭光点点头:“嗯,对。这不前几天刚回来的嘛。”
“具体是哪天,怎么回来的?”
“十......十八号那天回来的。”方旭光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把民警还给他的两张身份证塞进了钱包里,然后顺手从里面拿出一张火车票递了过来。
“您看,这回来的火车票我还留着呢。”
民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从西北某地来肃山的火车票,一月十八号到的,票上的日期章、车站圆章、车次章和检票缺口一应俱全。
民警点了点头,又抬头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把票还了回去。“家里这几天有没有来什么亲戚朋友?”
方旭光摇摇头:“没啊,就我们几个。”
说着伸手一指地上趴着的土狗笑道:“还有阿黄。”
“亲戚那都得等过了大年初一,才会开始走动。”
民警没发现什么异常,点点头道:“行吧,平时那个用电用火什么的,注意安全,马上过年了,别出事儿。”
“哎,明白明白,您辛苦了。”方旭光笑着关上了院子的门。
民警往前走,继续查下一家。
迎面就看到了潘宏杰,立刻喊道:“潘队好。”
潘宏杰点点头:“怎么样?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民警摇了摇头:“目前还没。”
“行,那继续吧。”
潘宏杰继续往前巡视情况,民警则去敲下一户的门。
从方旭光家门前经过的时候,篱笆墙后面突然传出了几声狗叫,把他吓了一跳。
他左右看了看,透过篱笆墙依稀能看到里面一条狗正冲自己龇牙,便吐槽道:“屁大点地方,还养狗。”
潘宏杰离开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在龇牙的土狗突然就蔫吧了。
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吟声,身子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