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虹震动黑月,金丝绕月而行。
这个场景,不仅仅是雾海战场上,麒麟星、四大天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就连妖世浮屠、灵山大军的战场,夜岭皇城、罗浮各城的人们,也都能看到远方天际,接二连三产生的异象。
黑月上喷发的金星红线,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久久没有消散。
韩白玉站在夜岭皇城,地肺断崖边,眺望着这个场景,缓缓转头,扫视其他方向。
嗜血者占据的地盘,可不仅仅只有一座皇城。
他们侵占了这片大地上,原本属于人族的各个城池,又驱使血奴劳役,翻修改建,凡是地气丰厚些的地方,几乎到处都有花苑庄园,兵营和奴隶营。
人间百国的兵马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与罗浮各城的人族汇合,专门去反攻嗜血者的各个据点,追剿那些满身血腥的黑暗生物。
嗜血者的皇城,都被楚天舒拿下,属于他们这一族的黑暗气数,被楚天舒不断磨灭。
人族大军又有荡魔大运加持,魔消道涨,可谓是一路平推,捷报万千。
韩白玉此时放眼望去,只觉这片大地上的黑暗气运,如同条条狼烟,正接连被斩断灭绝。
而属于人族的气运,正好似点点萤火光芒,在黑烟淡去之后,得以显露出来。
但依然十分暗淡。
那是各地沦为血奴的人族,虽然被众仙家突袭解救,却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像皇城的这些人族高手一样,承受药力,破解秘术。
这时,皇城南面风云漫卷。
半空中云雾裂开,一辆车辇御空飞驰,疾奔而回,拉车的乃是一只黑象。
“安神道场的上仙可在?”
车驾之中,夜公子怀抱着一个老和尚,连声呼喊。
“这里有一位牟尼上师,乃是此界人族中德高望重的神僧长老,被嗜血者设伏擒获之后,摧残多年,情况十分危急。”
“特来寻上仙救命!”
皇城各处打坐的人族高手,听得此言,纷纷张望。
“果然是牟尼上师,天可怜见,他居然还活着!”
“听说,牟尼上师与宇宙神知,乃是至交好友,如今能够重逢,总算是一桩幸事。”
众人既然认出了牟尼上师的来历,自然不会特意阻拦。
黑象拉车,直奔皇城深处,落向地肺巨眼旁边。
韩白玉看到牟尼上师气息衰微,情况十分不妙,也面露忧急之色,连忙迎了上去,一边走动,一边伸手入袖,摸索丹药。
“这位公子,你快把神僧放平,我这里有……………”
说话之际,韩白玉的身影已经飘过黑象背部,踏入到车架之内。
夜公子连忙将牟尼上师平放在身前。
公子与天女,此时相隔不过两尺多。
夜公子面目低垂,眼中闪过一丝外人根本无从察觉的精芒,手掌略微翻转。
叮!!
韩白玉素白的右手拇指,忽然戳在了夜公子的膻中穴上。
夜公子眼神骤变。
少女的右手腕,套上了一个晶莹无瑕的水晶圆环,刚才伸手在袖子里摸索,原来摸的就是这个圆环。
此时圆环一震,水一般的奇光快如闪电般散开,整个车架当场湮灭,不复存在。
夜公子本该坐在车驾之中,此时好像跌坐在虚空中,牟尼上师横躺在半空。
韩白玉同样是跪步向前,腰杆挺直,半蹲在这空中。
山岭顶端的整片建筑,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所有砖石木柱瓦片全都变得透明虚幻起来,暴露出那些建筑物内部,封存的一个个虚空气泡。
那是地肺里的肺泡,竟然被楚天舒提取了不少出来,封在这些建筑物里面,一点气息也没有外露。
哗呜昂!!!!
山顶所有建筑连带那些肺泡,都像是各具色泽的幻影一样,猛烈的被抽走。
从四面八方,拉扯扭曲成一个漩涡,瞬间出现在韩白玉的手腕上。
万彩缤纷的漩涡,被那个晶莹的圆环吸收,又在不足一瞬间的光阴之中,进发到韩白玉的手上。
夜公子怒发冲冠,脸上一瞬间露出了狰狞恐怖到极点的神情,仿佛已经爆吼出声,但牙齿却紧紧扣着,牙关挡住了声波。
真言声波,被闷在他胸腔之中,胸口顿时朝外鼓起。
就好像他的胸膛,轰然涌现出了一朵创造小千世界的红莲花苞。
天地浩荡,山顶开阔。
嗜血族的王城巨岭之上,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坦,任何一点建筑物的残骸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光秃秃的灰白色石地。
只剩下空中,一坐,一躺,一出手的三个人影,还有一只没有来得及反应的黑象。
韩白玉的手指,压在了这个红莲花苞上,万彩缤纷强光,都在指尖绽放。
轰!!!
夜公子的身影,从山顶向东爆射而去,耳边发丝狂乱,身边无数的色彩闪烁飞逝。
仅仅是一个刹那,他已经爆射到五百里开外,浑身的衣物,都被疯狂的元气撕裂。
一圈一圈彩色气环,从山顶排列出去。
山顶那个灵姿秀貌,超然绝尘的少女,一指戳在牟尼上师额头,反手隔空一掌,拍在黑象身上。
黑象吭都没有吭出半声,当场被轰扁,黑水四溅,仿佛一滩黑色烂泥,啪叽烙印在大地上。
牟尼上师的身影,也猛烈颤抖了一下,双眼怒睁,眼中光泽随即散乱开来。
这两头生物,刚才都想向少女出手,尤其是摩尼上师,看似奄奄一息,其实体内一股邪灵气息,陡然窜动。
但是,少女动作却比他更快了一分,一指轰在他眉心。
虚实两界,潮汐万象,一下子震得他神魂乱颤,心思散乱。
“吼!”
夜公子飞出六百多里的时候,终于以怒吼,停住身形,整个身影变得魁梧高大,浑身黑色的大氅披拂下来。
他猛烈睁眼,视线透过长空之中,无数同心气环,看向山顶那个少女。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少女。
“死道士,你暗算我,你穿娘们的衣服?!”
山上少女,轻笑一声。
五官还是那个样子,但不知怎么,却比韩白玉更加秀美动人。
此人摇身一变,变回白衣束发,少年道士的模样。
“我与娘子游戏而已,只怪你贪邪作祟,心怀恶意而来,这才自食恶果。”
张一宁说话的同时,漫山遍野盘坐静修的人族,所坐之处都浮现一圈水色光环,整个身子突然掉落下去,消失不见。
许多人神色还有些惊疑不解,但已经被水光吞没,借虚实两界之妙,挪移而走。
大圣欢喜天神色更怒。
他早就从魍魉神君那里知晓,安神道场为人重整道行的手段,实是一种交易之法。
那些走入歧途的道体部件、顽固道行,对于三界寰宇的高手来说,犹如病灶树瘤,弊大于利。
哪怕是修成回空返虚关的绝代仙人,在自己的道体之中,容纳那些外来的部件,也会有卡顿不便之处,难以兼容,自找苦吃。
但是,对于修炼“道种”体系的人来说,完全可以把那些错误的道体部件变废为宝。
那些部件,只是不能自动吸收虚空元气,在别的属性的元气上,却往往有独到的见解,蛮横的造诣。
修炼道种者,本来就只是依靠道种那一点,来撬动吸收虚空之气。
自己的法体形相,只是用来方便作战罢了。
用那些道体部件,替换自己的法体,再以道种将之催动,战力当可暴涨。
话虽如此,但大圣欢喜天记得上回一拍一吼,差点就把小道士夫妻打死,并不觉得他们两个短短时日,捡了一些垃圾,就足以对抗自己。
只是考虑到,韩白玉身怀此等秘宝,随时能够带人跨界而走。
大圣欢喜天这才做了一点布置,准备将韩白玉生擒,制住其所有念头。
不但能用来威胁楚天舒,以后还能探究这丫头所怀的至宝。
不料他这番算计,弄巧成拙,倒让自己被轰得五内俱痛。
“你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识破了我的身份?!”
张一宁轻笑道:“你本就值得怀疑,况且,牟尼上师当年行径就有些鬼祟。”
“宇宙神知前辈,也早就提防着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让他物尽其用。”
大圣欢喜天心中恍然。
他原本在崖边看到韩白玉,并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楚天舒提前出手,这边未尽全功。
小道士心境更深,多半要在地肺之中,镇压鬼梁邪皇的残余意识。
但现在看来,恐怕负责在崖底镇压邪皇残识的,是宇宙神知。
“不只有宇宙神知前辈,还有香山居士以慈悲大明心咒助阵,我娘子在旁掠阵。”
张一宁说话口吻一向很淡,如今却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你想救出邪皇残识,助他复生,一起去围攻大哥......”
“你们白日做梦!”
大圣欢喜天闻言,气极反笑,双臂大张,背后显化出铜锣,铜鼓,铁钟,海螺,木鱼,琵琶六种音波法器。
“兀那安神道场,虽说交易了不少道行,也不过多是些废料,其中能用的又有几分。”
“占到一点小小的便宜,你真以为你能拦得住我了,若一刻之内不能败你,我就不配叫大圣!!”
随着他的怒吼声,天空中顿时浮现出成千上万的金佛虚影。
每一尊佛陀都是常人大小,呈现倒立之态,双手合十,唱出颠倒经文。
张一宁左手食中二指,在右腕上抹了下,手腕上的水晶圆环,呜昂转动起来。
声音清灵好听,任凭万佛乱唱,也压不尽这一道玄音。
“你真的知道,我体内现在有多少年道行吗?”
所谓“自相矛盾”“废料”,对如今的张一宁而言,几乎是不存在的。
他有仁爱道心,又渐渐悟通虚实两界之妙,无论贤愚,尽可包容,共冶一炉,胸襟之大,足可化腐朽为神奇。
楚天舒当初传他太极拳时,有一句说的好,“四两拨千斤”。
在张一宁看来,半斤八两,一斤是十六两。
四两拨千斤,也就是要追求,以自己一份的身心,能够运转四千倍的力量。
安神道场交易得来的道行,还不至于有四千倍那么多。
但这里是地肺巨眼所在………………
他心中有一丝狂想,甚至想再借一借地肺之力。
这种功夫,重要的已经不再是拳了,而是心。
“今以太极心流,试问万佛魔音。
庞大的水晶圆环,浮空而起,圆环内,有一张太极图影慢旋。
千里山河,陡然都像蒙上一层白雾,如梦似幻。
此时此刻,远在黑月之上。
楚天舒的身影,仿佛一只人形金乌,有振衣而起,怒贯九天之势。
他一拳轰天,身体周围虚空爆碎,蛛网般的大裂痕,四面八方蔓延,每条裂缝中都窜腾起金色的火焰。
金乌大圣从半空扑击下来,神爪镇下,与这一拳轰。
两道身影,都猛烈的震颤,化作两团模糊金光,不断对撞扭旋。
黑月冥王竭力养伤,举目看去。
只见那两团金光,如同双子星般,相互绕转,碰撞摩擦出大量赤金色的霞光烈焰,又极速飞舞,绕月而行。
嗡——!!
就这么短短时间里,竟然绕了黑月完整的一圈,又回到黑月冥王上空。
“哈哈哈哈哈,你不错!”
楚天舒大笑声中,身影凌空悬停。
另一团金光坠落在地,化出人形,是个金发美人,眉睫如同薄金,面庞白皙,朱唇点漆,浑身是金线白纱折叠而成的层层纱裙,玉尖金靴踏地,华贵霸气。
但她抬眼之时,却有一股浓浓的怨恨杀念,滋生出来。
“你果然对九大金乌参悟极深,即使没有本命仙剑在手,也如此难缠,看来,我只有动用帝赐之宝,混沌真法,才能杀你。”
金乌妖圣朱唇轻启,口中隐约有一枚玄妙明珠,涌动浮现。
“哈哈哈,你是说你要动宝贝了吗?巧了。”
楚天舒笑得开怀,朝远处看了一眼。
“我想等的家伙也出来了,虽然不能滥用,现在用上,正当其时。”
他手从虚空一探,陡然扯出一面大旗。
“来看看你我的宝贝,谁是雌的,谁是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