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方大陆向北,仍然有茫茫海水,浩荡海域,横无涯际,传说直通寰宇边界。
北海龙宫诸多水神,也不过只能管辖数万里海域,对这无边大水,有很多地方,都未曾涉足。
北海龙王把那里称为穷荒海域,既言其荒芜,也言其险恶。
有诗云:潮头起处,似亿万刀剑寒光;漩涡陷时,如九幽地府敞空腔。
雾非雾,乃积年煞气蒸成章;风不风,是太古地窍吐作狂。
浪打礁岩,声若魑魅哭月;波翻骸骨,影同罗刹推缸。
而在穷荒大海底部,也有山势雄奇,宛若条条龙脉,幽谷深壑,断崖绝壁,水压骤变,险恶处更甚岸上。
这时,一条幽紫光芒在海底矮山上,陡然闪现。
银蟾大师从紫光之中滚出,已经变回一只紫色小蛤蟆的模样,没穿衣服。
两眼圆鼓鼓,嘴巴阔大,肚皮淡紫,光滑溜溜,背上深紫,疙疙瘩瘩。
“呱,小蟾拜见祖师爷爷。”
他在这矮山之上,对远处黑黝黝的高山洞府磕头。
那高山洞府的边边角角,各个位置,忽然泄露出大量气泡,传出一个声音。
“唔,银蝓,你动用了我赐你的保命神符。”
那声音微微一顿,洞府中飘出的气泡,顿时浮现许多光影。
正是白龙头一回率众围攻张韩二人的场景,还有后来,老龟劝说白龙守在地下森林、老龟忽然吐血......
最后是白龙一众前去雪佛窟,南天之上,巨拳袭来。
“祖师爷爷。”
银蟾磕头说道,“那舍利子本就是为白龙预备,眼看他因洞府被攻打,黄菠萝宝匣丹已经无法练成。”
“我以为是天赐良机,这才带他前去,谁料到背后之人,出手如此及时,只怕是早就盯上我等,小蟾一无所觉。”
“请祖师爷爷责罚!”
那祖师沉吟良久,并不言语。
银蟾在那里等着,冷汗直流。
他流出的汗水竟是银色,比海水更加沉重,沿着皮肤徐徐滑落。
“这次是有我无从预料,无法抗拒的人物插手,没给我留下半点应对余地,要说有错,应该也不算大错,怎么祖师思忖偌久?”
“坏了,该不会我这几年生的愈发肥美,祖师看得口滑,要拿我解馋。”
海水中一个气泡忽然飘来。
银蟾被撞的倒翻出去四五圈,连忙伏倒,不敢动弹。
“莫要胡思乱想,我只是在考虑那几人来历,怪哉,三个皆是我看不清过去的人物。”
洞府中的祖师轻哼一声。
“此番天地大运,要出一位荡魔大神,可那荡魔大神真正最有力的人选,天庭早就定下了,乃是玉帝一魂分化,投身在东方仙山一蓬莱国中,做了太子,封号玄明。”
“玄明如今修行未成,龙族先行入场,不过是为王前驱,将来顶多捞到荡魔大神麾下大将的席位。
“我派你给白龙做手脚,正是要借龙族当年的功德,顺理成章,给玉帝使些绊子。”
“此人虽把白龙拿下,但行事并不合天庭一贯风气,既非天庭一系,又有能耐遮掩来历,莫不成是灵山出手?”
银蟾连忙道:“我看那人拳法,并不像是佛门的路数。”
“蠢物!”
祖师轻叱一声,“若能被你一下看出根底,岂不是明摆着灵山要跟天庭打擂?”
“这北方开化一事,灵山早年并未插手,并无多大功德在其中,自然不能明着来。”
银蟾连连点头。
他这是故意捧上一句,小小装笨卖乖,但不能多卖,多卖就显得是个无用的部下了。
“如此说来,此人抢先降服白龙,为北方小民讨还公道,已是一桩功绩。”
银蜂说道,“他又刚好阻止白龙吞服那有问题的舍利子,或许也是因有佛门根底,看出舍利隐患,事后只要把话说开,还能讨得龙族一个人情。”
“这般八面玲珑,好心机呀。”
祖师悠悠道:“来自灵山的可能最大,但也有可能是......界外么。”
“可不论是哪种,都已经坏了我们布局白龙之事,此人的成色,不可不试。”
黑暗洞府中,飞来一条三尺来长,牛毛般的白色精芒,横在银蟾面前。
银蟾定睛一看,只觉其光耀如电,晃动如水,心神莫名震颤,魂魄几乎要脱体而出,投入精芒之中。
他悚然一惊,两只前爪连忙挡住鼓囊囊的大眼。
“这些年来,我练了三万六千根天河水母神针,已陆续送上北方云霄,人天交界处,分由数个门徒执掌,藏身虚空断层。”
洞府中冒出更加密集的气泡,传出一股悠长繁杂的玄音。
“银蟾,这是操控神针的秘诀,我已经打在你心神之上。”
“你拿这最后一根神针,前往人天交界,发动阵势。
银蟾大喜,催动秘诀,张口一吸。
那条精芒乖顺无比,落入他口中,消失不见。
他又连磕了三个响头,凌空一翻滚,借着天河水母神针的力量,水遁而走。
在这穷荒深海,祖师威压笼罩的地方,神针遁术还能看出一点隐隐约约的水光。
等上升到寻常海水中,那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祖师洞府中的气泡逐渐稀少。
倘若真让玉帝分魂,应运成就荡魔大神之功业,那恐怕就不只是一尊大神,而是北帝至尊。
“北帝。”
祖师冷笑一声,气泡陡然密集。
“天庭想造就一尊北帝来取代我,灵山也想掺和么,还是觉得玄明没有十足把握,要多加一手备选?”
“啊,我乃天地之灵,秉混沌之气而生,浩宇之至尊。”
“只不过是尚未平定你们这些后天篡逆之辈,才暂称北帝,如今连这尊帝号,你们都想染指。”
“贪得无厌,劣根至此!”
北海上空,水气渐浓,朝着陆地蔓延。
几个时辰之后,水气已化作乌云翻涌。
第二天一整个白昼,北方大陆的百姓,都没有看见太阳,到了入夜时分,更有雨水落下。
淅淅沥沥,雨珠渐密。
李木匠用一根筷子串着三个热气腾腾的灰馒头,咬了一口,急忙去关窗户。
“嘿!今年化冻化的早,雨水也比往年多。”
红珊神女站在村中小路上,疑惑的看着天空。
今年附近村落化冻早,是因为龙娃。
眼前这场雨水,却并非因龙娃而来。
“无论我怎么感应,都像是一场自然的雨水,可是北方自然的雨水,会有这么大的范围吗?”
红珊神女轻微的惊疑,很快就变成了惊愕。
因为每一滴雨水中,都多出了一丝异常的气息,妖异灵动。
地下森林,太阳湖边,楚天舒陡然抬头。
他感受到,外界天地间自然运行的水属之力,忽然添入了凶悍妖异之气,仿佛要刮洗这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