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天将亮,汴水西北岸的旷野。
道龛边,石君立小心勒住马,不让它发出声音,随后挥手让前面的骑士向西北散开,他刚刚似乎在不远处看到衣甲的反光了。
天还灰蒙着,村舍后面的柳树与屋脊连成一片,所以视野非常受限,对于他们这些出哨的来说,无疑增加了困难。
前出的两骑得到提醒,小心下马,一人牵着坐骑留在路上,另一人弓猫到篱笆前,蹲下看了片刻,猛向后招手。
那里果然有人。
几名明军骑士正从一处废院后面出来,前面的人牵着马,后面的则骑在鞍上,隔着村道向唐军张望。
石君立身边的队将立刻追不追。
“先看后面。”
他用马鞭指向村口,让左边一队顺着土路过去,自己仍带着余下的人缓步向前。
今日出营前,御前已经传下话,各军放出游哨,要把万胜寨以东的道路、村落与明军营垒逐处摸清。
本来以为这点任务算什么,昨日他们远看了一下这块旷野,只觉得一马平川,那不是片刻就完了?
可今日真出哨了,却发现这地方处处有水,处处有沟,村社密布,灌区农业太发达了。
而这些密布的村社虽然已经人都被明军清空了,却成了一处处陷阱。
他们这些出哨的,没遇到这些空舍,都要小心再小心,深怕中了明军哨骑的伏击。
今日,石君立带了二百骑出来,可因为不断分股,此时队伍只有四五十骑。
这么一大股骑兵落在道路上,自然被那些出来的明军骑士一眼看到,于是刚刚还前头牵马走的明军骑士立刻翻身上马,与伴当们扭头往村道深处退了。
当下就有十几名后唐骑士追了上去,然后就见一条十字路口,忽然又转出十余明军骑士,迎着他们放箭。
这小队唐骑头前的一马当时就肩头中箭,直接撞上了旁边的战马,鞍上的骑士没坐稳,直接摔在了路边。
石君立大骂了一声,立刻让后队接上,自己则带剩下的去抄那股明军骑士的后路。
那边,明军见唐骑越聚越多,也不恋战,放过一轮箭便拨马退走。
一个落在后头的明军骑士被追上,拿槊回身挡了一下,肩头却挨了刀,可仍在马背上冲出了村口。
那些后唐骑士还要继续追出村社,立刻被石君立吹号叫住。
他先让人扶起落马的同伴,又叫人去搜了一边村舍,等确定这里再没明军后,这才叫人折根柳枝插在村口,又留下两骑守住这里用以给后方军队驻扎用,自己则带余部继续沿官道向东。
天渐渐亮了,西面也传来几声号角。
此时这片广大的旷野上,越来越多的后唐各军都派遣出了游哨,以扇面横扫汴水西南岸。
唐军这一日放出的骑队,少的十余人,多的数百,先沿大道越过万胜寨北面官道,再各各支路散开。
其中最大的一股是回鹘老将张君政带领的回鹘骑士们,这些人搜索的方向正是寒泉寨外围。
张君政是见过藩镇时代的血雨腥风的,他当年是随回鹘怀化郡王李思忠在草原回鹘王庭崩溃后,一并入唐的,也是老将了。
当年他们这支入唐回鹘为表忠心同时也是边防需要参与了唐草原回鹘残部的战争,当时沙陀人就是隶属在李思忠帐下的,也是那时张君政与李克用的祖父朱邪执宜为莫逆。
后来沙陀人越发势大,而在李思忠入长安后,张君政只能托庇于沙陀,他的儿子也成了朱邪执宜儿子,朱邪赤忠的牙兵,后来更是随朱邪赤忠的儿子一并参与平定庞勋的战事,后来他的儿子就成了李克用的义子了,叫李存
信。
是的,张君政就是李存信的生父。
但张君政有很多儿子,而李存信成了李克用的义子后,实际上已经不能算他的儿子了。
此时,张君政带着二百多回鹘骑士一路向西南,之前听向导说,那边是有一处大潭的,是汴州城外绝佳的饮马地。
自昨日停驻这片地方,水源就一直是个困扰后唐军的大问题。
不是这里没水,而是李克用带来的牛马羊太多了,那些只是为了日常生活和灌溉而存在的水井和沟渠,实在无法满足如此庞大的供应。
所以,今日一早,张君政就得到命令,先行哨探这个方向,以获得寒潭陂的准确战场情况。
向导走在前面,骑着一匹骡子,到了岔路便停下来,指着两边说,哪条是哪里,张君政都将这些记了下来。
然后他们继续向东南开去,又穿过一片收过的田,等前面的向导再次停住,远处终于露出了水光。
那是一片大陂。
水面比张君政料想的宽得多,近岸的苇子倒伏在水里,更远处却平整得很,晨风吹过,波光粼粼。
头前的几匹马似乎也闻到了水,鼻子不住抽动,扯着缰绳便想往前。
张君政把它们喝住,先让前队看岸。
陂边有大寨!
只见一片层层叠叠的壁垒依托于寒泉建造,砦上旌旗猎猎,显然明军在这里也布了大寨了。
他还在察看,前头忽然有人喊,明军出骑兵了。
寒泉寨门前的拒马已经被拖开,最先出来的几十明骑缓缓过了木砦,到了陂塘堤坝上便向两侧分开,后面的骑士便一队接着一队往外走。
张君政看到了,连忙叫自己的前队退回来。
这支明军出得很有章法,不能掉以轻心。
此时,出奔寨外的骑士中,为首者正是大明大宁县伯,安仁义,为七十二伯之一。
安仁义已经夹马越过前队,手上提着铁锏,带着数十骑士直奔对面旗帜。
他已经认出了那面兽尾旗,那是沙陀军中回鹘部的旗号。
安仁义忍不住朝身旁牙兵笑了一声:
“老回鹘也来了。”
牙兵也是随安仁义一并被李克用赔给赵怀安的武士,一听这名字就晓得是谁了。
对面,张君政也讶异抬起头,盯着来骑看了片刻,脸色顿时变了,大骂:
“安仁义!”
“你也敢来见我!”
安仁义勒住马,拿锏朝旗下一指,哈哈大笑:
“张公,隔这么远,喊什么?”
张君政把马催到前列,用乡音骂道:
“你这二百斤的肉,不是沙陀养出来的?不晓得是沙陀人,死是沙陀鬼!如今替南人杀自家人,你倒有脸!”
一听这话,安仁义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硬邦邦回了句:
“当年把我送出去的是你家可汗!二百人,连人带马,一并给了陛下,轮得到我选了?”
“不过咱也是感激你家可汗,不然咱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做大明的伯?”
“效力归效力,没叫你忘祖!”
“我忘什么祖?我的兄弟在这边,我妻子在这边,我安仁义是大明人!陛下就是我的祖宗!我忘什么忘?”
“至于你们?也敢犯我大明,那就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张君政气得胡须都在抖,向身后挥槊:
“杀了这叛徒!”
回鹘骑士动了。
前面两队轻骑挟弓向外散,后面的突骑则选择正面冲,张君政带兵多年,在冲突一爆发,就决定用两翼兜抄的战法。
安仁义索性骑对骑,也把轻骑分在两侧,自己带着突骑正面冲锋。
奔驰间,双方相隔四五十步,箭矢纷飞。
明军这边甲胄坚硬,除了部分被射中了战马摔下去的,剩下的全部都保持冲击姿态。
而回鹘这边,明军的箭矢落下时,有人举盾,有人则直接藏在了马腹下。
安仁义一直冲在最前,在左右都在射出最后一轮箭矢时,他一箭不发,闷头猛冲。
两边的头几骑撞在一起,槊杆相磕,马头纷纷偏开。
与安仁义正面相迎的那名回鹘骑士,骑战技术也是非常出色的,持中平槊,骑高头大马,直指安仁义胸口。
他看清对面的安仁义就拿了个铁锏,就要仗着马槊长度优势,先将对面刺倒。
可就在他对着人奔驰时,对方忽然消失在了视野,他大惊,赶忙看向马侧。
便看见安仁义已经到了他身侧,一把铁锏更是出现在了眼前。
铁锏从上往下抡,一锏就砸在了这个回鹘骑士的兜鍪上,几乎是爆裂一般炸开红白,那人剩下的身子从鞍上滑了下去。
安仁义并未回头,已经由爱马载着他继续向前,横锏砸开旁边刺来的一槊。
对方来不及收杆,安仁义已经一把抓着,趁着对方没松手时就将人拉到了怀里,随后抽出短匕一把刺进了下颌。
就这几个照面,正面回鹘骑队就被安仁义给冲开了一处口子。
而在安仁义一马当先,身后的明军却没有一齐往这处挤。
领队牙将安道全用槊指着两边,叫前列继续压住左右的敌骑,后队才顺着安仁义打出的空隙接入。
于是,张君政原先用来正面牵制的突骑,还未等两翼绕到明军背后,便先被打穿了。
张君政连忙让旗手带着旗帜往北面撤,试图将散开的骑士重新引回到这里。
可安仁义直接追咬着旗帜,根本不给回鹘人重整的工夫。
本来一名回鹘骑士刚要冲对面的明军,忽然看到大旗走了,犹豫了下,还是拨转马头,可对面的明军骑士却已经冲了上来。
他自己是被一戳在了胸口,旁边的袍泽则是躲开了,却被奔来的明骑用旁牌撞中手肘,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安仁义从旁边过去,抬锏打落一名回鹘骑士的马槊,反手又是一击,将对方脑袋抽爆。
这时,外侧终于有回鹘轻骑绕到了明军右后。
他们先前挟着弓散开,在陂边的硬地上兜了一个大圈,等看见明军后队,纷纷回身射箭。
一名明军骑士大腿中箭,身子晃了晃,仍夹住马,回射。
旁边的骑士们也是如此,双方隔着七八步互射。
此时,留在后面的明军队将吹了一声短号,二十余名明军骑士射完最后一轮弓箭,掏出手弩就对附近的回鹘骑士来一下,将手弩丢开,就抬着槊冲了上去。
被明军不讲武德地这么一掏,这支回鹘骑士大乱,纷纷溃走。
一些回鹘骑士慌不择路,跑到了一些水沟前,正进退不得,就被追上来的明军骑士——刺倒在沟里。
前头,安仁义听见后队的号声,向侧后看了一眼,见他们已经应付住了,便继续追击回鹘人的旗帜。
然后,他将自己的弓袋解开,露出了一半粗黑水牛角大弓梢。
张君政身边还有四五十骑。
这些人跟了他多年,看见明军追着将旗杀来,便分出十余骑迎上,余下的护着老将向西退。
头前一名武士拿着骨朵,隔着两匹马便朝安仁义来。
安仁义赶忙把上身一伏,骨朵擦过兜鍪,带得颔下皮带都绷紧了。
一夹马,安仁义就已到了对方身侧,反手一锏打在他的腰上,甲片凹下,那人疼得都直了,安仁义手上的铁锏已经再次举起,随即向着回鹘骑士的头砸去。
身旁的回鹘骑士也没打算救袍泽,反而趁安仁义举锏时,伸槊刺向肋间,锋刃撞在甲上,顶得安仁义半边身子向后仰。
安仁义左腿抵紧腹,硬把身体稳住,右锏横扫过去,打中对方手背。
那人马槊脱手,刚叫了一声,安仁义已经举锏抽在了他的下颌。
那武士的下巴都被抽碎了,人却没有立即落马,双手还抓着缰绳,但安仁义的牙骑已经奔了过去,一刀就将这回鹘硬汉给斩落下马。
可这几名拼命阻击的回鹘骑士,到底让明军的追击慢了下来。
而那边,张君政趁机把身边的人排开,调头转马,带着余下的亲从反冲。
双方都已经奔过一段,马力消耗得厉害,这一次谁也冲不出先前的速度,二三十匹战马就在稍干的草甸上互相挤撞,骑士们用腿夹着马,拿槊,刀、锏往对方身上招呼。
安仁义却没有再往里面挤。
他方才肋下挨了一槊,虽有甲胄挡着,喘气时仍有些疼,再看对面这群回鹘亲从死死护住张君政,便把铁锏挂回鞍侧,带马向外绕。
牙将安道全看见,立即领着几骑跟了上去,替他挡住侧面追来的敌人。
安仁义右手抓弓。
弓身从皮袋中抽出时,上面还带着一层薄油,粗黑的角梢在日头下泛着乌光。
他把左脚往镫里踩实,右手从箭囊里取出一把箭,搭弦,抬臂,便开了。
对面一名回鹘骑士刚刚挥刀逼退明军,转头便看见了他,赶忙要去取马鞍边的圆牌。
可安仁义的箭已经到了。
箭头直接穿过了他的喉咙,箭杆留了下来。
安仁义已经搭了第二箭,迅捷拉弓,再射。
一名回鹘披甲武士贴着张君政的马侧,正举槊驱赶靠近的明骑,安仁义的箭从两匹马之间飞过,射进他抬起右臂时露出的腋下。
那人手里的槊直接砸在了地上,人向后仰去,撞在了张君政的怀里。
张君政愣了下,终于看见了草甸外面那个持弓的身影。
他急得大喊,让牙兵们把牌举起来,又催旗手继续往后退。
可这些人正在与明骑交手,哪里走得了?
安仁义箭矢却一直没停下。
一名回鹘骑士才把牌抬到脸前,他便压低弓梢,箭射进对方大腿。那人疼得弯腰,牌面也落下去,安仁义又送出一箭,正中颈下。
旁边的明军牙骑都看见了,纷纷呼喝着向前逼迫,让那些回鹘骑士不得不弃牌应付。
然后,安仁义就这样绕着他们射。
一名回鹘的神射手,偷偷勒马退开,隐藏在人群里,从后取弓,准备袭击安仁义。
安仁义的箭矢却已经来了,一箭就射中那人的肩头。
那射手闷哼着伏下身,仍想抽箭,安仁义第二箭又到了,从兜鍪边缘射进面颊,人当时便倒在了马下。
安道全在旁边看得痛快,拿槊指着对面大喊:
“谁还要找死!”
话才喊完,附近忽然有一回鹘骑猛扑过来。
那人伏在鞍上,用马颈遮住大半身体,手中马平举,直奔安仁义。
安道全赶忙横马去挡,却慢了半步,可安仁义依旧没有收弓。
他只是让爱马稍微跨步,看到对方马颈后露出的半张脸,手中弓弦便响了。
箭头射进口中。
那回鹘骑士身子猛地一挺,马槊落地,双手试图去捂住嘴,战马却仍载着他从安仁义身旁冲了过去。
安道全追上,一槊将人刺落,回马时,已经咧开了大嘴。
大明军中谁不晓得大宁县伯的夺命弓?
草甸上的回鹘骑士终于撑不住了。
张君政身边接连有人中箭,正面又被明军牙骑紧紧压住,原本还能彼此照应的亲从,这会已经被隔成了三四处。
旗手看见前面两人被刺倒,索性把旗杆一丢,催马往西奔。
将旗一落,剩下的人也跟着退了。
安道全挥槊追上,明军骑士随即从草甸中散开,三五人合在一起,追着那些落后的回鹘武士砍杀。
安仁义仍在外围,弓里又搭了一箭。
远处,张君政被一名亲从护着,也已经转过马头。
老将的坐骑方才被挤到前头,这会要跑了,却只能落在后头。
双方隔着二十余步,张君政的后背几乎全露在安仁义眼前。
安仁义拉弓,弓弦渐渐抵到唇边。
无论取颈还是取背,这个距离,对方都是必死无疑。
可箭在弦上停住了。
安仁义看见张君政偏过头,正冲身旁的年轻亲从叫喊,让那人先走,自己反倒把马往外拨,准备回身挡住追兵。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从前也曾这样回头冲他喊过。
是的,老头对自己是不错的。
自己那会年纪还小,随大队移营,冻得手脚都肿了,是张君政从火边叫他过去,给了自己一壶酒,让他能在火堆旁暖暖。
后来在代北军中,张君政也常照应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少年。
方才被这老头当着那么多人骂,安仁义是恨不得砸烂他这颗老头的,可当真要取他性命时,少时种种恩惠却又浮现在心头。
罢了!当还你恩!
安仁义咬了咬牙,弓稍往旁边移了一点。
箭离弦,射中了更外侧一名正在回身搭弓的回鹘骑士。
张君政身旁的亲从吓得伏下身,老将却看见了安仁义。
他握着槊,勒住马,嘴里仍在骂,隔着这段距离,却已经听不清骂的什么。
安仁义又抽出一箭,却只搭在弦上,没有拉开。
安道全带着几骑从旁边奔过,正要追向张君政,安仁义忽然叫住了他:
“往北追,别叫那边几个跑了!”
安道全扭头看了看,北面确有几名回鹘骑士正绕着水沟逃走,便应了一声,带人转过去。
而那边,张君政身旁的亲从已经伸手去找他的缰绳,老将挣了一下,到底被带着转过马头,沿着村路往西北去了。
安仁义望着那背影,慢慢把箭从弦上取下,插回箭囊。
随后,他转过身,冲仍在追击的牙骑喊道:
“收兵!先救自家的兄弟!”
朱景却在此时赶到了。
他在寨前看见两股骑兵缠在堤弯,又见安仁义的旗被人马挡住,便以为前队吃了亏,立刻带接应骑队出寨。
到了近处,才发现回鹘军已经溃退。
他让前队从北边宽些的土埂过去,自己领牙骑横截对方归路,正好看见几名回鹘骑士护着一个老将往西走。
朱景当即抽出角弓,搭铁锥箭!
弓弦一震,箭从两名回鹘亲从之间穿过,扎进张君政颈侧。
老人猛地缩了一下肩,伸手去摸箭杆,身体却已经向旁边倾倒,亲从脸色全无,但还是扶着老人的尸体一路狂奔。
安仁义听见那边的惊叫,回头时,恰好看见老人中箭的一幕,愣了一下。
朱景的前骑还在往前,一伙回鹘亲从却忽然回身,举牌挺槊,拼命挡住道路,身后那两个武士已经扯着旗面,裹着张君政的尸体,在袍泽的掩护下,很快消失在了视野。
明军骑士远远放箭,回鹘骑士连接落马,可余下的仍不散。
直到这些人被彻底歼灭,朱景已见不到那两骑的踪迹。
安仁义仍坐在马上。
朱景过来,先问他伤在哪里,见臂甲被挑开,便叫牙兵拿布,自己又指了指西北面。
“跑了几个,但那敌将被我射死了。’
安仁义摇头:
“那老将叫张君政,是沙陀回鹘部的元老。”
“你认得?”
安仁义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道:
“但都过去了。”
朱景听出他声音不对,便没有再问,便指挥大伙打扫战场。
安仁义拿布擦去锏上的血,擦了两下,忽然叹了一口气:
“张公,这便是命里定的劫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