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忠进城以后,先勒住了马。
前面的街道远比城外看着要狭窄,两旁支出的屋檐密密麻麻,一路接到巷子尽头。
十几辆辎车被随意推倒,那是河东军在撤退时有意做的。
这会,刚有一个没戴兜鍪的河东兵从隔壁巷子里奔出,然后就看见主道上密布的大明骑士,惊呼一声,扭头就跑。
赵文忠将槊尖向那一拨,便有两骑奔了过去,随后将那人拖了过来。
那河东兵被扔在马前时,已经吓得站不起来。
他右脚没有穿鞋,袜子也跑掉了半只,膝盖在青石路上磕出一片血。
押他的骑士用槊杆抵住后颈,叫他跪直,他刚撑起身子,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顿时又趴了下去。
赵文忠没有立即问话,先抬头看了看那人逃出来的巷子。
巷内还有脚步,听着不止一个人,只是那些人发现同伴被捉,再没有露头。
他朝身边牙将高翰文使了个眼色。
高翰文会意,领十余骑堵住两头巷口,又让十名骑士下马入内搜索。
做完这些,赵文忠这才低头问道:
“哪一军的?”
那河东兵嘴唇直抖,没有回答。
押他的明军骑士拿槊杆在他后背重重一捣:
“大太保问你话!”
“小人、小人是振武军第三都的!”
“守哪一段城?”
“南门西边,小人守南门西边。”
“那你跑到这里作甚?”
“小人不知道......”
河东兵说到一半,见赵文忠脸色沉了下来,赶忙改口:
“城塌了,门也开了,军使叫咱们去州解前重新列阵。可弟兄们都跑了,小人找不到本队,这才………………”
“这才准备换身衣服,藏进百姓家里?”
赵文忠用马槊挑开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
袋口散开,里面掉出两块蒸饼、一串铜钱和一件从民宅里抢来的灰布衣裳。
河东兵看见这些东西,脸色更加惨白,不住叩头:
“大王饶命,小人没杀百姓,这衣裳是空屋里拿的!”
“抬起头。”
赵文忠用槊锋托住他的下巴:
“周德威在哪里?”
河东兵愣了一下:
“小人不晓得。”
槊锋随即抵上他的喉结。
“再想想。”
“小人真不晓得!周帅原本在州解,南城打起来以后,听说又到了城......”
“哪座城楼?”
“南城。”
“南城都塌了。”
赵文忠手中槊锋往前送了半寸,锋刃立即割破皮肉。
河东兵吓得浑身发抖,连声道:
“后来回去了!回州解了!”
“方才有传骑从这里经过,说周帅正在州解前收兵,命各军守住州廨、军仓和北门!”
“州解有多少兵?”
“原先有两营牙兵,后来从东、西两面撤下许多人,小人来的时候,看见街上全是兵,少说也有两三千。”
“街上可设了拒马?”
“设了。州廨南面三条街都堵了车,屋顶上还有弓手。开元寺钟楼也上了人。”
赵文忠又问:
“周德威准备守州解,还是从北门走?”
“大大人啊,这小人真不知道。”
河东兵哭丧着脸:
“不过方才有几队骑兵往北去了,还带着周帅的行帐和亲随家眷。”
“军中都说北门外留着马,若南城守不住,周帅便从北门出城,往大野泽方向走。”
“谁说的?”
“都是这么传,小人不知最先是谁说的。”
赵文忠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问:
“从这里去州解,怎么走最快?”
河东兵赶忙指向前方:
“顺这条主街往北,过永丰桥,再向西转,便能看见州廨鼓楼。”
“但前面两处路口都被车堵了,骑马过不去。若走东边染坊巷,可以绕到开元寺后面,那边巷子窄些,却没有设栅。”
赵文忠又问了几处路口,见其回答前后还能对上,这才把马槊收回。
他对牙兵道:
“把他绑在马上,让他领路。”
那河东兵听见没有立即杀自己,整个人一下瘫软下来,随后又被两名骑士架起,横放在一匹空马上。
此时,进巷搜索的明军也回来了。
他们又抓出六名河东溃兵,其中一人身上还穿着队将的皮甲。赵文忠叫人分开审问,所得回答大致相同。
周德威果然正在州廨一带收拢兵马。
只是他一边命人固守街垒,一边又把亲骑和家眷送往北城,其意已很清楚:能守便守,守不住便走。
赵文忠当即下令:
“传令后队,入城以后分作三部。”
“一部沿城墙向东,接应刘鄩;一部去取军仓和北门,不许周德威出城;剩下的随我直插州廨!”
高翰文提醒道:
“大太保,城中街巷狭窄,骑军施展不开。”
“那就下马步战,你们哪个不是马步皆能战,才被选上来的?”
赵文忠提起马槊,望向主街深处不断晃动的河东军旗:
“周德威就在前头。”
“今日什么不做,也要拿下周德威!”
军令传下,南门内的骑军很快分开。
孙旺领两百骑沿城墙向东,接应从缺口入城的刘鄩。
赵文忠则是带着高翰文和差不多六百多骑士走正街,攻击州解。
而另外一边,牙将冯弘铎则带后队取军仓和抢北门,而且他的后队此时就在源源不断入城。
如此赵文忠他们就必须更快行动,以腾出地方来给后面的骑军入城。
最后,赵文忠扭头看了一眼南城楼上的日月旗,略一点头,便纵马向北。
前队转入染坊巷时,沿街门户全都关着,路况非常复杂。
染缸、木架与晒布用的高杆横在路边,有几口来不及收拾的大缸已经被撞翻,靛青色染水沿石缝消了半条街,战马踏过去,四只马蹄很快都染成了青黑色。
走在最前的骑士不敢放快,只用塑杆拨开垂下来的布匹。
一匹战马刚从布架下经过,旁边二楼忽然射下一支弩箭,正中马颈。
战马人立而起,将骑士进墙角,后面的坐骑收不住,接连撞了上去,巷中顿时挤成一团。
“绕开,继续向前!”
赵文忠横槊让部下继续前进,然后让骑士下马救人,又命十余名牙兵持盾撞门。
铺门后面藏着十几名河东军,长槊只从门缝向外刺,楼上还有弩手射。
明军第一次撞门时,头前两面牌楯都被槊锋顶歪,一名牙兵幸亏胸甲够结实,不然刚刚就要中枪。
赵文忠没有催人继续硬撞,叫人从对面铺面扯来两扇厚门板,斜架在巷中挡住楼上弩箭,再亲自上前察看门轴。
那是一扇用了多年的榆木门,门板虽厚,右侧门枢却已松动。
他令牌手先向左撞,逼里面的守军把长槊都移过去,自己带几名牙兵从右边同时发力。
两下以后,半边门框连着泥砖一齐倒进铺内。
河东军还想堵住缺口,早就准备好的高翰文已经提着铁骨朵跳了进去。
屋里尽是柜台、空管和倒下的木架,马槊使不开,铁骨朵却正合用。
他照着迎面那扎辫的河东武士头砸去,直接破开他抵挡的刀,最后砸烂了脑袋!
左右牙兵也一拥而入,把这十几个河东兵挤到柜台和墙角,前后只用了十几息,铺内便没了声音。
而等高翰文提着脑袋出来,就看见自家大太保在和刚刚落马的骑士说话。
那骑士命是真不好,只是一摔,就将左腿摔折了,这会却死死抓着赵文忠的腕甲,不想去医护营。
他很是晓得,去了医护营,那这条腿就要没了。
而他一个骑马的武士,没了腿,那还怎么骑马?
赵文忠叹了口气,对他道:
“先活下来再说吧!”
“我只能向你保证,只要这腿还能留,谁都锯不了你的!”
说完,赵文忠叫后面的人把他抬回南门,嘱咐要送到宋医师那边,那人是隶属于军医院的,技术好,他此刻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而那骑士听到是送到宋医师那边,泪水一下就流了下来,感恩大太保恩德,他显得晓得宋医师的名声的。
就这样,还没正式接战,赵文忠这边就减员了一人,但队伍还要继续向前。
此时,血腥味越发浓重,很显然那些溃退下来的北兵杀了不少本城的百姓,原因也不复杂,要么就是抢衣服,要么就是回回胆气。
赵文忠胯下的枣红马闻见这么浓烈的血味,不住喷鼻,赵文忠伸手抚过它的脖颈,等前面搬开柴车,才重新上马。
越过染坊巷,路面终于宽了一些。
从南城退下来的河东军正在往北走,伤者夹在队伍中间,长槊横扛在肩上,几个军校不断回头催促。
听见马蹄,队后的人急忙转身,就看见街道后出现的大股明军骑士,吓得他们赶紧要列阵。
但大明骑士们根本没给他们整队的机会,压低马槊,直接加速撞了过去。
赵文忠也在冲锋的队伍中,他马槊挑开一面牌楯,盾后武士仰面摔倒,随后他收横扫,杆身重重撞在另一人兜鍪上。
等冲锋结束,这支落在后头的河东溃兵就这样被歼灭在了街道上,地上的尸体又躺满一层。
见到这般凄惨,街道前头的河东兵哪里还有抵抗的心思,直接一哄而散。
有人钻进铺面,有人贴着墙根逃跑,也有人丢下兵器,跪进排水沟里。
一名河东军校砍倒一个逃兵,试图让前队回身,却被明军骑士从侧后追上,一穿透背甲,连人带旗钉倒在路边。
这一次赵文忠只冲了七八十步便鸣号收队,没有叫骑士钻进小巷追杀溃卒。
骑军入城巷战,最忌讳的就是追击时分散到各个巷子,一旦进入伏击圈,再悍勇也会被屋顶弩手给射死。
于是,赵文忠只是留下了两队下马武士守住路口,剩余人继续向北。
此时,郓州城内各处巷战也已经打了起来。
那是提前入城的平卢军和一部分明军,他们在一个个精悍的队将的带领下,以小队为单位挨个清扫院子。
有时屋里藏的是河东兵,有时却只有抱着孩子发抖的百姓。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精干懂纪律的队将约束部下,这些百姓肯定是活不了的。
因为大量的河东军在溃散后,就有不少冲入民居换了老百姓的衣服,而在如此激烈时,谁有心思分辨?
等赵文忠他们的骑队一路向北推进,就时不时能看见这样的小队,他们在很远的时候,就开始吹自己的铜哨,以向附近的友军表明身份。
很快,赵文忠就看见了刘鄩的军旗。
平卢军从城墙缺口杀入以后,先后击破了数支来源的河东军,到后面敌军的增援显然变多了,就一直持在了州懈的外围。
此时,排头选锋将秦宗保满身是血,领着一队甲士坐在一处石桥边休息,看见大太保旗,立即叫人让开道路。
赵文忠驭马,看了左右问道:
“刘都兵在哪里?”
“在前面攻州解。”
“周德威可在?"
“没看见。抓到的人都说往北去了。”
赵文忠点了点头,又指向东边:
“我留二百骑军给你,他们会从侧面街道绕过去截杀你当面之敌。”
“如果你见到了刘都兵,就说我去取北门。”
秦宗保想了一下便明白过来:
“大太保要截周德威?”
“他想突围,总是要走北门的。”
“可大太保,你带的兵还够吗?要么让末将带兵去北门?”
赵文忠咧嘴一笑:
“放下,那边我早有布置!”
“至于这里,就留给你们好好打!你们平卢军出好汉,更要努力!”
说完,赵文忠绕了一个街道,便继续向北。
......
此时,州解方向的鼓声越来越近,赵文忠却始终没看见周德兴的旗帜。
他在一处较大的空地驻马,连续派出三拨探马,前两支都没得到消息,直到最后一拨带来一个周德威亲军的伤卒。
那伤卒肩窝中箭,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起初咬紧牙关不肯说。
高翰文扒下他身上的纹身,又将之前的俘虏拉过来询问,终于确定周德威就在北面。
赵文忠这会还没汇合到冯弘铎那边的部队,索性也不等他,直接汇聚了三百余名尚未交战、马力完整的牙骑,径直转入西北横街。
这一带多是此前太平军牙兵的宅邸,街面比南城宽出一倍,街道也少有杂物。
所以马队终于可以稍稍放开速度,等前锋刚过一处坊门,便看见北门城楼出现在了前面。
而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面巨大的周字旗。
旗下一群披甲骑士正向北疾行,队伍中间夹着几匹驮人的马,另有数十名亲兵牵着空鞍。
家眷、行帐与笨重箱笼大概已经先行送出,留在周德威身边的全是能够临阵冲杀的精锐。
听见侧后街道响起的马蹄声,这些河东牙骑几乎同时回头。
前面的人继续向北,后面百余骑却在极短时间内收住马势,顺着街宽排成三列。
这些河东骑士们丝毫不乱,第一列平槊,第二列张弓,第三列则护着周字大旗缓缓转向。
此时,赵文忠带着骑士们奔过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随后便看见了一名气度雄浑的骑士。
那人身形高壮,全身覆黑色铁甲,兜鍪顿项垂到肩头,手中马就这样顿在地上。
他只朝追来的赵文忠望了一眼,便让一名牙将带着残兵先走,自己却领百余骑迎了上来。
这一刻,赵文忠立刻晓得,大吼:
“周德威!”
随后,热血激奋下,赵文忠马槊一指,夹马就冲,身后的牙骑们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这个距离,两队骑军都没有足够空间加速,转眼便撞到一起。
第一排马胸相碰,马槊应声齐断。
赵文忠迎面刺中一名河东骑士,那人临倒时竟死死抱住塑杆,要将他拖离鞍桥。
旁边牙兵赶来砍断那人手腕,赵文忠才夺回兵器,尚未来得及坐稳,被黑甲包裹的周德威已经从斜侧冲至。
一杆马槊贴着赵文忠右边肩头挑来,骇得他仓促横槊去挡,对方却借两马交错,陡然转动手腕,这便贴着他的肩甲向内一滑,从顿项与披之间钻了进去。
赵文忠只觉胸口一凉,紧接着剧痛便顺着那边炸开,半个身子都失了力气。
他咬牙回槊,周德威已经掠过身侧,又顺势刺倒紧跟在后的护旗骑士。
那面大太保旗直接落下,旗杆挂在带,旗面已经卷在了地上。
“旗举起来!”
赵文忠强忍住剧痛,朝身后怒吼。
一名牙兵扑过去接住旗杆,另两人想来扶赵文忠,被他抬脚踹开。
血正沿左臂往下淌,他试着活动手指,见还能握住缰绳,便让高翰文扯下一截布,直接塞进甲缝。
只是一合,赵文忠就输了。
可输了阵,他却完成了战术目标,那就是他堵住了周德兴北归之路。
为了守住这条通道,赵文忠直接下令武士下马,拉来路边翻倒的辎车,以槊和箭矢来阻断周德威的再次冲锋,而他则带领一部马队居后,负责阻挡缺口。
果然,等周德威掉头过来,连续冲了两次,都没能把通道打开。
厮杀激烈,街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原本能够并行七八骑的大街渐渐只剩三四条弯曲空隙。
周德威见始终不能突破,终于有点着急了,第三次亲自带三十骑士从正面冲阵。
一名明军下马骑士持槊迎上,槊锋被周德威以团牌拨开,紧接着马槊便从牌后刺出,挑死了这名骑士。
周德威挑完人,马不停蹄,又撞入第二列,一连刺倒两人才被数面长牌拦住。
河东牙骑见主将如此,人人争先,喊杀声传遍整条街道。
终于,在周德威万人敌之勇的冲击下,原先严整的阵列开始松动。
没办法,赵文忠忍着肩伤,亲自带着仅剩下的骑士们横马堵住。
就在这危急时,忽然,南面响起大明援军的号角。
冯弘铎终于领后队赶到了。
此时,周字旗下的河东骑士开始收拢,有人已经回头看向北门。
那座城门近在数百步外,只要河东军肯舍下一部分人断后,周德威仍有机会突出去。
可就在这时,东街冲来三名浑身带血的河东骑士。
头一人的战马跑到路口便前腿一软,连人带马栽倒,后面骑士顾不得其他,径直奔到周德威马前:
“大帅,薛使君还困在军仓东院!”
“南口进了平卢兵,东面又有大队明军,弟兄们被截成两处。”
“薛使君叫小人来报,让周帅快走,不要回头!”
骑士说到最后,嗓音已经惊慌尖锐。
周德威忍不住向东望去。
隔着几排屋宇,只能看见军仓方向升起的黑烟,喊杀声被院墙挡住,时高时低。
在南城塌陷后,周德威一开始也是惜的,因为早上情况还是好好的,忽然几声天雷,城就炸塌了。
惊骇之下,他竟下意识去了南城查看,而不是第一时间去组织城内的部队发起反击,等他看见平卢军从缺口杀入城内,这才反应过来,可这就已经迟了。
因为部队四散,他虽然勉强下令让部队在州解集合,可能集中在这里的寥寥无几,这种情况下,他晓得大势难回,于是立刻带着牙军和幕府的幕僚们北撤。
而薛诚就是在那个时候,奉他军令留在军院断后的,原定只守片刻,等幕府沿北街退尽便撤。
可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些平卢军推进的速度太快了,薛诚他们已经来不及撤退便被咬死在了那边。
这会,身边牙将焦急地看着北面在聚集的敌军,急声道:
“大帅,卑职带人先冲,大帅再后,我们一定能冲出去的!“
可周德威却没有反应,只凝重地看着北面。
刚刚对面那个有点勇的小骑将这会已经带着明军骑士重新上马,虽然阵势不齐,但依旧有两百余名能战精骑,而后面又有敌军大股骑兵。
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冲出去的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而且,就算自己能冲出去,薛诚与军仓东院的数百人那也是必死无疑的。
这一刻,周德威沉默了,看着左右气喘吁吁的骑士们,终于下令:
“随我向东。”
牙将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帅!”
“薛诚是奉我的军令留在那里的。
周德威拨转马头,一字一句:
“我周德威不能负了兄弟们。”
说完,周德威已经向东冲了出去,而身后数十骑没有一个停留,纷纷调转马头,追着那面大旗向东而去。
前头,赵文忠看见周字旗转向,先是一怔,以为周德威是意识到前后夹击下,突围渺茫,于是在看到火速奔来的部下,冯弘锋,大吼:
“你去拿下北门!彻底堵住河东兵的逃路!”
“剩下的都跟我走,拿下周德威!”
说完,赵文忠眼睛充血,带着汇合来的七百多骑士,猛追了上去!
这一次,你周德威,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