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流求以后,船上的日子一下变得枯燥起来。
陆地消失了,四周只剩海。
白日里是无边无际的蓝,夜里则是无边无际的黑。
人在岸上时,总觉得大海壮阔,可真到了海上,才会明白壮阔这个词下面是多么幽闭与恐惧。
因为你看不到尽头,也就看不到依靠和希望,此时,船便成了所有人的依靠。
但即便如此,人就算是踩在船上,心里也不会踏实的。
其实白日还好,太阳在头顶,海面亮得刺眼,风吹着帆,船还能往前走,只当在一条宽阔的河上徜徉。
可一到夜里,那就太恐怖了。
夜里的大海就如同深渊巨口,吞噬一切光亮,而船上的灯火照出去几步,就会被大海吞得干干净净。
此外就是各种异响了,有船底破浪的声音,浪拍船舷的声音,还有帆索在风里绷紧又松开的声音,然后就是甲板随着海浪起伏的吱呀声。
这些声音在白日里不算什么,可到了夜里,听久了,便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船底下爬上来,恐怖异常。
还有就是,如果是才上船的,那最好一点不要在船边往下看,因为那种无尽的黑,人会下意识被吸进去,最后甚至忍不住往下跳!
周济还有一种体验,那就是他觉得时间也变得非常奇怪。
就是每一天每一个时辰,视野里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很快人就分不清,船到底走了多远,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同一片水里打转。
船上的一些新手出海没几次,头几日还兴奋,趴在船舷边看浪,看飞鱼,看海鸟,觉得这辈子终于见了大世面。
可等陆地彻底消失,等四周连续几日都只有水,他们便开始沉默。
再过几日,便有人变得暴躁,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甚至只是铺位被别人碰了一下,都要破口大骂,甚至夜里惊坐起,连连呼阿嬤。
老水手遇到这种事,通常先是一巴掌打醒,打不醒,便绑在桅杆旁吹半夜风。
其实也不是老人心狠,而是海上行船最怕人发癔症,那就变得非常不可控了。
要是自己跳海还无所谓,可直接纵火或者半夜解缆,那就是一般人性命都保不住。
所以真正的远航船上,规矩总是格外严。
谁值夜,谁睡觉,谁取水,谁动火,谁开货舱,谁上桅杆,都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而现在,济海号上便是如此,一百多人挤在一座木头做成的小世界里,谁都不能随心所欲。
很快,船上的新人就学得了第一个规矩,那就是闭嘴听话。
二月二十日夜里,船队遇上一场急雨。
傍晚时分,西南天边忽然压来一片黑云。
老火长陈顺看了一眼,立刻变色,喊道:
“收半帆!”
很快,鼓声响起。
水手们冲上甲板,手拉索,桅上人冒着风爬高,船副大声叫骂,让那些新手不要堵路。
黑云压得极快。
不过半刻钟,风便像鞭子一样抽在船帆上,济海号猛地一倾,许多没站稳的人直接摔在甲板上。
雨随后砸下来,一颗颗如石子般的雨点打在人脸上生疼。
海面瞬间起浪,船头一会儿抬高,一会儿下坠,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不断掀起又按下。
周济披着蓑衣站在船中,手死死抓紧栏杆,看着舵工和火长维持秩序,从头到尾都在保持沉默。
他没有乱喊,也没有试图去指挥。
周济虽然是郎主,是这条济海号里占股最多的人,可他很清楚,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得听专业的。
至于周济自己,他只要站在那里,别瞎指挥,便是最大的用处。
风越来越大。
济海号的船身被浪一推,猛地向右一斜,甲板上一个新手没抓住绳索,整个人顺着湿滑木板滚了出去。
旁边一个老水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可自己也被拖得向外滑。
眼看两人就要撞到船舷,船副李阿槐冲过去,狠狠抓新人的手,又抓住老水手的手臂,嘴里骂道:
“抓紧!你们两个狗东西,是想下去给龙王做女婿?”
那新手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死死抱着甲板上的索桩。
可这边还没稳住,前面又有人喊:
“左帆角松了!"
陈顺立刻扭头,大吼:
“上去两人!”
这话一出,几个老桅上人立刻往桅杆那边奔。
可那桅杆此时摇得厉害,雨水顺着木杆往下淌,索梯在风里乱甩。
一个桅上人刚爬上去几步,便被风吹得整个人横出去,几乎只靠两只手抓着索子。
下面有人发出惊呼。
陈顺却不许人乱喊,只大骂:
“闭嘴!”
“再吓他,老子先把你丢下去!”
那桅上人咬着牙,把脚重新踩回索梯,一步一步往上爬。
旁边一个流求部落少年也跟着窜了上去,赤着脚,像贴在桅杆上的壁虎,几下就赶到帆角处,先用一只胳膊勾住横木,另一只手去抓被风抽得乱甩的帆索。
风雨中,那根帆索疯狂乱舞,少年几次都没能抓住,第三次索子直接抽在他脸上,血一下就从额角流了出来。
可少年却像没感觉一样,张嘴咬住索子,又用双手猛地往回一拉。
另一个桅上人趁机扑上去,两人一起把帆角收住。
下面顿时有人大喊叫好。
可叫好声刚起,便被一声巨浪拍船的轰响给压了下去。
济海号猛地向下一坠,像整个船头都掉进了浪里,海水从船头冲上来,哗啦一下扫过甲板。
一个装杂物的木箱没绑牢,直接被水冲开,里面的木碗、绳结、竹筒滚得到处都是。
船副李阿槐冲过去,照着看管杂物舱的年轻水手就是一脚:
“你绑的绳?”
那水手哭丧着脸:
“我明明绑好了!”
“绑了还能冲开?你绑的是你娘的裤腰带?”
李阿槐还要再踹,周济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先收拾。”
李阿槐看了周济一眼,没再骂,只挥手让人把滚动的东西全部抓牢。
这就是海上,一点小错,在海上却可能要人的命。
雨越下越密,天就像破了一样,众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所有人的衣服都被雨水和海水打透,眼睛都睁不开。
甲板上到处都是水,脚踩上去一滑一滑的。
船舱里那些猪羊早就吓得乱叫,若不是提前用木栏隔住,这会能把下面撞得七零八落!
周济在雨中也这样淋着,人冻得直打哆嗦,还是一个光州力社出身的老兄弟跑过来,喊道:
“郎主,去舱里避避吧!”
周济摇头:
“我在这里。”
那老兄弟还要劝,周济已经瞪了他一眼:
“你也去做事。”
那老兄弟不敢再说,转身又冲进雨里。
其实周济也怕,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是光州人,从小见过最大的河是淮河,后来见过长江,而这些和眼前的大海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这一刻,简直就是整片天地都在呼啸。
所以周济只能握住栏杆,一动不动站着,用沉默来压住心里的恐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势终于开始转弱。
最先察觉到的便是陈顺。
他抬头看了看帆角,又侧耳听了一会浪声,忽然吐出一口气:
“过去了。”
这三个字一出,甲板上许多人像忽然被抽空了力气。
有人直接坐倒在地,有人靠着船舷喘气,还有人低头吐了出来。
可陈顺又骂了:
“坐什么坐?检查船舱!”
众人这才又爬起来。
船上很快报上来,左帆破了一处,三只淡水桶被撞裂,货舱里一批瓷箱移了位,好在外层木架还撑得住,没有大碎。
人伤了七个,重伤两个,但没人落海。
而这已经是万幸了。
到了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云缝里露出一点星光。
许多水手坐在甲板上,谁都不想说话。
他们刚刚穿过了大海的一次发怒,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却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部落少年额角的伤口被医匠用酒擦洗,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周济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痛就喊。”
少年听不太懂,旁边翻译给他说了。
少年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阿巴阿巴。”
周济听不懂的,但也晓得多半是解释之类,便转身对陈顺道:
“给他记一功。”
旁边翻译说了,少年这下听懂了,又是笑着阿巴阿巴。
第二日清晨,海面重新开阔。
风暴过后的天空干净得吓人,太阳一出来,海水便蓝得像新洗过。
船队又走了三日,终于看见前方有一片岛影。
可那不是吕宋大岛。
明海和尚说,这只是吕宋北面外海的一处岛屿,许多南下船队会在这里停靠补水、修帆、打听消息。
岛上如今已经有一片大明商人的营地。
所谓营地,其实就是靠海的一圈木栅,里面有仓房、草棚、几十间木屋,还有一个简陋的小佛堂。
木栅外面插着几根竹竿,上面挂着大明海商悬挂的日月小旗。
看到这些旗帜,船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里是自己人。
济海号入湾时,营地里已经有几艘船停着。
有人在修帆,有人在晒鱼,有人在煮饭,还有几个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蹲在树荫下剥椰子。
船队靠岸后,周济先让人补水、查船,然后带着明海和尚和几个管事进营地打听消息。
营地里卖东西的人不少。
有卖熟鱼的,有卖淡水的,有卖果子的,也有卖椰子的。
周济见一个卖椰子的汉子说话带着明显的中土口音,便随口问道:
“你是哪里人?”
那汉子正用短刀削椰壳,闻言抬头笑道:
“潮州人。”
周济愣了一下:
“潮州人?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那汉子把椰子递给他,道:
“讨生活呗。”
周济接过椰子,喝了一口,甜水入喉,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他蹲下来,笑道:
“潮州到这里就为了讨生活?老家不好吗?”
那汉子也笑:
“那郎主从广州跑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周济被他说得一乐:
“也是讨生活。”
两人这样一说,倒亲近了些。
那汉子姓林,叫林阿满,原本是潮州海边渔户。
前几年家里遭了风灾,船坏了,欠了债,后来跟着一个乡党上了海船,先到广州,再到流求,最后一路到了这边。
周济问:
“像你这样的潮州人,多吗?”
林阿满想了想:
“不少。”
“估计有多少呢?”
“那我哪里晓得。”
他说着,指了指南面:
“这边还少些,吕宋那边更多。有些在港口做工,有些给商船当舵工、翻译,有些娶了当地女人,干脆不回去了。也有人在吕宋那边包甘蔗,做的产业挺大的。”
周济有些惊讶:
“都跑这么远了,还能和家里通音信?”
林阿满道:
“能啊,慢是慢些,但船来船往,总能捎信。俺就是靠一个乡党带出来的,他又靠另一个叔伯辈带出来。现在潮州那边很多人都晓得,下南洋才能挣钱,就是得看命!”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
“不过这世道,留在家里也未必就能活得稳当。能出来搏一搏,回去就当人上人。”
周济点点头。
其实大家不也是一样的?
从光州到鄂岳,从鄂岳到广州,再从广州到这片南洋外岛,其实所有人都是在讨生活,渴望发大财,做人上人!
此时,林阿满又压低声音道:
“郎主是要去吕宋?”
“是。”
“买糖?”
“嗯”
林阿满看了看左右:
“那要小心些,最近吕宋那边不太平。”
周济眉头一动:
“怎么不太平?”
林阿满还没来得及说,旁边营地里忽然传来几个人聊天的声音。
那几人说的是广府话,语速很快,周济听不太全,只能听个大概。
明海和尚倒是听得懂,低声给他解释。
原来那几个广府商人正在说,最近外海有些大食商船不太对劲。
有人说,他们似乎正在相互勾连,口口声声说要为当年广州被屠杀的同胞报仇。
这话一出,旁边有人便嗤笑:
“报仇?报什么仇?黄巢屠广州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早不报,晚不报,偏偏等大明船队开始自己下南洋了,他们想起来报仇了?”
另一个商人道:
“话不能这么说,广州蕃坊当年死的人确实多,很多大食、波斯人家里都有旧恨。”
先前那人冷笑:
“旧恨是旧恨,买卖是买卖。如今大明海船自己来南洋,茶叶、瓷器、佛经、铁器都不经他们手,吕宋糖、香料、珍珠也不再全靠他们转卖,他们这是被割到肉了!”
又有人道:
“我听说有几艘泉州船被抢了。”
“抢就抢呗,海上哪年不死人?”
“这回不一样,听说那些大食船还问广州港、流求营地、海军巡航的事。”
“这是要和咱们干啊!”
几人沉默了一下。
随后一个年纪稍长的广府商人道:
“怕什么?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咱们各跑各的,遇上海寇也只能认命。如今我大明有海军,都督府那边已经派舰队在这一片巡弋,听说就是冲着那些大食人来的。
“真有舰队?”
“当然有。前几日还有人看见十艘大海船往南去了,船上全是战兵,挂的是海军大都督府旗。”
“那就好。”
“是啊,大食人真要动手,就弄死他们!”
周济听到这里,主动走了过去。
几个广府商人看他衣着和随从,知道不是普通水手,便都拱手见礼。
周济也回礼,笑道:
“几位兄长说的海军舰队,可是从广州出来的?”
那年长商人打量他:
“郎君是?”
“光州周济,济海号郎主。
“哦,原来是周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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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显然听过济海号。
如今能买股跑吕宋线的人不算少,但一条新船试运一年多才正式南下,又有光州力社、南昌瓷商、长沙商人共同入股,这消息在广州港里并不难打听。
周济顺势道:
“我这船上也有几个旧袍泽,与海军都督府里一些人有旧。”
“诸位若知道外海大食人的详细消息,还请告知一二,大家都是大明海商,海上遇事,也好彼此有数。
这话说得很会了,既点明自己不是孤身野商,也没有拿大。
果然,一听是有上面关系的,这几个广府商人态度便更热络了些。
那年长商人姓何,叫何文广,家里在广州做了两代海贸。
他对周济道:
“大食人的事,真假都有。说他们要为当年广州旧事报仇,这话多半是拿出来聚人的旗号。真正要紧的,还是商路。”
“以前南洋这边,许多港口都认大食、波斯人的脸。他们带香料去广州,带瓷器茶叶回来,中间赚得肥。如今大明船队自己过来,不给这些中间商挣差价了,他们自然急。”
“急了就做贼?”
何文广冷笑:
“海上商贼本就是换个旗的事,能做生意时,他们便是商人;做不了,那就是拿刀无本买卖。”
周济点头,又问:
“吕宋那边如何?”
何文广道:
“你们也是去买糖吧?”
“正是。”
“那就更要小心。吕宋那边最近几年和咱们做熟了生意,不少土酋也开始办糖坊了,所以糖货是不少的,但就是现在闹了点事。”
周济心里一紧:
“出了什么事?”
“大岛北面一处制糖作坊点,前些日子被几个部落围攻。”
“听说就是被人挑拨的,虽然没证据,但要我看就是那些大食人搞鬼。”
“妈的,当年我祖上随高大都督在怛罗斯杀这些大食人,现在在海上,还能让他们给欺负了?别让咱遇到,不然干死他们!”
周济一听这人能说出怛罗斯,就晓得这人是有跟脚的,于是同样谦逊请教:
“那打下来了?”
“没有。”
何文广摆手:
“那土酋和咱们做了几年生意了,不然也不会想着抓人来开榨糖坊,所以手里有的是刀兵,杀那些土酋联军和砍菜一样。”
“所以那些联军岛夷打了两日后,见占不到便宜,就跑了。”
周济沉默片刻。
何文广看出他的担忧,笑道:
“周郎主也不用太怕。”
“这种事在南洋多得很,今天这个部落打作坊,明天那个酋帅截货路,后天大食人又来挑拨,都是寻常。”
“要是因为这个就不下吕宋,那大家也别吃海饭了。”
旁边一个年轻商人也笑:
“咱中土的糖价还在涨呢!现在军队都在开始大规模采购,说是为了补给军队的,这以后要糖的地方多着呢!”
“这点乱子算什么?这辈子我别的都不怕,就怕穷!”
众人闻之哈哈大笑。
是啊,能出海拼的,谁不是为了钱,别说这点风险,就是去南边吕宋杀人去,那也是一点不带犹豫的。
船队在这处岛屿停了两日。
济海号修补了破帆,换了三只水桶,又补足淡水和果蔬。
林阿满卖给他们一批椰子,还托周济若回广州时顺路带一封信回潮州。
周济接收了这个请托。
临走时,林阿满站在岸边朝他挥手,大声道:
“周郎主,到了吕宋,若见到潮州人,就说林阿满还活着!”
周济笑着应了。
二月二十六日,船队继续南下。
这一次,天气出奇地好。
风不大不小,帆吃得很满,海面像被人抚平了一样,只有细碎浪光一路铺开。
船上的人经过那场风暴后,反而稳了许多。
新手们不再趴在船边看热闹,老水手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甚至也渐渐习惯了大海上的这份孤独。
二月二十九日清晨,桅上人忽然大喊:
“前方见陆了!”
这声喊下,所有能抬头的人都往前看。
远处海天之间,果然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青影。
和此前见岛屿的那种景象完全不同,这片土地更宽,更长,占据了整片视野!
明海和尚站在周济身旁,低声道:
“那就是吕宋。”
周济望着那片青影,心里忽然重重一跳。
他终于到了!这一把要真正发财了!
可还没等船队靠近,东北方向忽然又出现了一排帆影。
一开始,众人以为是别的商船。
可很快,老火长陈顺便眯起眼睛,沉声道:
“不是商船。”
周济心里一紧:
“海寇?”
陈顺摇头:
“像军船。’
果然,没过多久,那支船队便显出轮廓。
其中最主要的是十艘最新的大盖船,还有数十艘能行近海的快船,此刻列在一起,帆面整齐,能看到有甲士在船头移动,桅杆上挂着大明海军都督府的旗帜。
那些旗帜在海风中展开,日月纹清晰可见。
济海号上许多人顿时松了口气。
但周济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升起广州港发放的海引旗,又让船队保持航向,不得乱动。
海军船队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其中一艘快船脱离队列,向济海号这边靠来。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互验旗号和文书,确认无误后,那快船上的军官朝周济这边挥了挥手,便转舵回归本队。
随后,那支舰队没有停留,继续向吕宋岛西南方向驶去。
它们劈开海浪,队列森严,速度并不算极快,却如山而动。
船上的水手们都站在甲板上看。
有人低声道:
“这就是海军啊。”
也有人道:
“估计就是去弄那些大食人的!好啊!让这帮大食人吃屎去吧!”
周济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支舰队远去,心里却越发清楚,这一趟,看来真不会太平。
可不太平也好,富贵险中求!
太平的钱,轮不到他周济来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