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八百七十六章 :水火交融
    意气奋发,借众夫之力,前排三艘以两艘斗剑,一艘楼船为锥形逆江飞上!
    楼船的速度越来越快,船头劈开江水,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阳光下,船上的舰载步兵们已经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大声怒喊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就在最前面的三艘楼船即将撞上浮桥的那一刻,忽然“轰”的一声巨响!
    最前面的那艘楼船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船身剧烈摇晃,船头高高翘起,然后重重落下。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的斗船也相继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船身倾斜,江水从破口处汹涌而入!
    而为众舟最前的楼船,正是都将赵弘。
    他趔趄地抓住船舷,稳住身形,厉声大问:
    “怎么回事?”
    “水下有栅栏!还有铁链!”
    一个牙兵指着船头下方,惊恐地喊道。
    赵弘低头望去,只见水面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排粗大的木栅栏,横亘在水下,木栅栏之间,还缠绕着粗大的铁链。
    那些木栅栏和铁链,显然是山南东道提前布置好的,专门用来阻挡保义军的战船。
    无怪乎那些山南东道兵敢一反常态出城守长堤和浮桥呢?原来他们早就有了准备。
    敌军又岂是真是一群颟顸猪狗,会束手就擒等你一刀?
    “他娘的!”
    赵弘骂了一句,脸色铁青。
    此时,包括他所在的楼船在内,三艘船的船底已经被撞得破裂,江水不断涌入。
    船上的水手们惊惶失措,有的在试图舀水,有的在抢出物资搬上甲板,有的干脆跳进了江中。
    但幸运的是,水下的那些木栅栏却正好将船身给架住了,这就使得船虽然在下沉,却没有完全沉没。
    不过,这也意味着,这条水面被彻底给堵住了。
    指挥台上,赵弘虽惊不乱,当机立断,大吼:
    “弃船!
    “所有人,弃船!上小船!”
    他率先跳下指挥台,大步走到船舷边。
    一艘小型的走舸已经靠了过来,他纵身一跃,跳上了走舸。
    紧接着,楼船上的水手和武士们也纷纷跳上走舸和小船,有的甚至直接跳进江中,游向附近的船只。
    但后续的船只,因为前面的三艘楼船突然停下,来不及转向,纷纷撞在了一起。
    有的船撞上了前面的船尾,有的船撞上了侧面的船舷,有的船干脆被挤到了岸边,搁浅在浅滩上。
    一时间,江面上乱作一团,到处都是碰撞声、叫骂声和惊呼声。
    “不要乱!”
    赵弘站在走舸上,大喝道:
    “各船稳住!听我号令!”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是那么的微弱,但周边的那些老卒们,听到声音后,纷纷大吼:
    “都头有令,各船稳住!听我号令!”
    声音越来越响,终于让众多水军稳住了阵脚。
    此时,赵弘环顾了一圈,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弃大船!所有人,换乘小船!直冲浮桥!”
    “都将!”
    同在冲锋舟上的一个牙兵大惊:
    “小船没有防护,敌军火箭一射,咱们就成了活靶子!”
    “顾不了那么多了!”
    赵弘喝道:
    “浮桥就在眼前,若是退回去,敌军两岸的箭矢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如今距离浮桥不过二三十步,岂可功亏一篑?”
    “传我令,所有武士,换乘小船!水手划桨,武士举牌楯掩护!冲过去!”
    “遵命!”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二三十艘战船上的五百余名武士,纷纷换乘小船。
    那些小船原本是用于侦察和联络的走舸和舢板,每艘只能容纳二三十人,此刻却成了进攻的主力。
    赵弘站在第一艘走舸的船头,手中握着一面牌楯,腰间挂着横刀,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浮桥。
    “划!”
    “快!冲上去!”
    走舸上的水手们立刻摇动船桨,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向浮桥冲去。
    此时,长堤上,王建肇看到保义军的小船冲来,举刀狰狞大吼:
    “放箭!”
    此时,北岸,近千余弓弩手同时张弓搭箭,点燃箭镞上的油布,然后松手!
    “嗖嗖嗖......”
    千余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天空,向江面上的舟船射去。
    因为距离的问题,以及风向的原因,大量的箭矢在飞行百余步时就落在了水面上,随后在水面上嗤嗤冒烟。
    但依旧有不少火箭准确地射中外围的几艘斗舰,火焰迅速蔓延。
    有的火箭射中了水手的身体,那人惨叫一声,浑身着火,跳进江中;有的火箭射中了船上的武士,那人手中的牌楯虽然挡住了箭矢,但箭镞上的火焰却引燃了牌楯上的皮革,后者连忙拍掉了火焰,又果断帮袍泽挡下了一批箭
    矢。
    “灭火!快灭火!”
    有人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火箭如同雨点般落下,外围的大船纷纷都燃烧起来,船上的水手们在将小舟都放下后,也终于忍受不住开始跳船。
    而与此同时,保义军的大船上,也开始向南岸射出密集的箭矢。
    因为居高临下,保义军的箭矢更猛更远,同样给那些弓弩手造成了巨大伤害,不断有营头撤下了旗帜,脱去衣甲慌忙奔离长堤。
    可随着火焰越发大,这位外围楼船、斗舰已经无法再待,但即便是这样,船上的水手也是下了船锚后才跳船抱着浮木顺江下流。
    之所以如此,原来是保义军的这三十艘大船组成了一条江上甬道,留出了江心的狭窄水道。
    而这里,数十艘走舸,如同梭子一般,在火和浓烟中穿梭前进。
    那些走舸上的水手们,拼命地摇着船桨,小船在江面上飞驰,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
    他们在最前面的赵弘的带领下,奋九辈之勇,鼓噪逆流,他们大呼着:
    “冲上去!”
    “冲上去!”
    “杀光这些逆贼!”
    江面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吼声。
    小船终于靠近了浮桥。
    浮桥上的山南东道牙兵,看到保义军的小船冲来,立刻举起手中的火竹竿,向小船捅去。
    那些竹竿顶端包着松脂,燃烧着熊熊火焰,一旦碰到小船,就会引燃船身。
    但保义军的武士们早有准备,他们举起牌楯,挡住火竹竿的捅刺,然后趁机用刀剑砍断竹竿。
    有的武士甚至直接抓住燃烧的竹竿,用力一拽,将浮桥上的牙兵拽进江中。
    “杀!”
    赵弘大吼一声,第一个跳上了浮桥。
    他的双脚刚一落地,一个山南东道的牙兵便挺矛刺来。
    赵弘侧身闪过,横刀横扫,将那牙兵的手臂砍断,那牙兵惨叫一声,手中的长矛脱手,赵弘不等他反应过来,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鲜血喷溅。
    “上桥!上桥!”
    赵弘大喝道。
    越来越多的保义军武士跳上了浮桥。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配合,有的用牌楯挡住敌人的攻击,有的用刀剑砍杀敌人,有的用短矛刺穿敌人的身体。
    浮桥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战。
    山南东道的牙兵虽然人数占优,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烧桥,而不是近战肉搏,所以多配备的是长兵。
    但即便他们后面抛弃了竹竿和保义军战斗,也还是无法扭转局面。
    保义军的这些敢死士,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们的刀法凶狠,配合默契,很快就将浮桥上的牙兵压着杀。
    因为在水上作战,双方都没敢穿戴铁甲,只套着皮甲战斗,而保义军这边因为走舸载重有限,其中还有不少只穿了一件单衣。
    所以战斗从一开始就非常血腥,没有那些花哨的招式,就是砸、砍、劈,你一刀一刀,刀刀见血。
    一个保义军的武士,挥刀砍向一个山南东道的牙兵。
    那牙兵举刀格挡,“当”的一声,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僵持了片刻,那保义军武士猛地一脚踹在那牙兵的小腹上,将他踹得后退了几步,然后他抢步上前,一刀劈在那牙兵的面门上,鲜血和脑浆迸溅。
    又有保义军武士,与一个山南东道的牙兵扭打在一起。
    两人都遗失了兵器,此刻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搏斗。
    那保义军武士身材魁梧,力气极大,他一把抓住那牙兵的衣领,猛地一甩,将他摔翻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挥拳猛砸他的面门。
    一拳,两拳,三拳,那牙兵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很快就没了动静。
    当更多的武士则是举着牌楯结在一起,与山南东道的牙兵推搡。
    浮桥狭窄,双方挤成一团,有人被推得站立不稳,惨叫着掉进了江中。
    保义军这边全部都是会游水才能上水军,所以很快就浮了起来,顺流而下,而山南东道这边,别说蔡州兵了,就是一些襄阳本地兵都不怎么会水,所以只是挣扎一会,就沉入江中,消失不见。
    “杀!”
    “杀!”
    “杀!”
    浮桥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吼声。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落水声交织在一起,可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失魂落魄。
    赵弘浑身浴血,手中的横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扔掉横刀,从一个死去的牙兵手中捡起一柄短矛,继续向前冲杀。
    他的身后,保义军的武士们紧紧跟随,沿着浮桥向前推进。
    但山南东道的牙兵实在太多了。
    他们从浮桥的两端不断涌上来,前赴后继,仿佛杀不完一般。
    保义军的武士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不断有人倒下。
    “都将!敌军太多了!咱们顶不住了!”
    一个牙兵在赵弘身后喊道。
    赵弘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浮桥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是保义军的,有的是山南东道的,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桥面上的木排。
    江水从木排的缝隙中渗上来,将鲜血冲淡,又带走了。
    他咬了咬牙,对那牙兵道:
    “顶不住也要顶!不拿下浮桥,咱们就不退!”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几艘走舸正从后方驶来,船头上,放着几个陶罐,陶罐的口部塞着浸了油的破布,破布正在燃烧。
    “火油罐!”
    赵弘眼睛一亮,大喝道:
    “好样子!好汉子!真有种!快!撞上来!”
    那几艘走舸上的水手们听到命令,大受鼓舞,更加振奋地划了上来。
    在快要抵达浮桥时,他们点燃了陶罐上的破布,然后用力一推,将陶罐扔向桥上。
    “砰!砰!砰!”
    陶罐砸在浮桥上,碎裂开来,火油溅得到处都是。
    火焰迅速蔓延,将浮桥上的木排点燃,那些山南东道的牙兵,看到火焰蔓延过来,纷纷后退,有的甚至跳进了江中。
    “撞上来!撞上来!”
    赵弘丝毫不觉得桥上还有自己,就指着自己大吼:
    “向我撞来!”
    于是,后面的走舸更加奋力,狠狠地撞上了浮桥。
    “轰”的一声巨响,走舸上的火油罐纷纷碎裂,桥上的火焰沾上这些火油,火势更加庞大,瞬间吞没了走舸和浮桥的连接处。
    而那些走舸上的水手们,在撞上浮桥的那一刻,纷纷跳进了江中。
    “撤!快撤!”
    赵弘大喝道。
    他带着身边的武士们,向浮桥的另一端撤退。
    他们的身后,火焰正在迅速蔓延,将浮桥上的木排一根根点燃。
    那些山南东道的牙兵,有的被火焰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跳进江中,在冰冷的水中挣扎;有的试图扑灭火焰,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赵弘跑到浮桥的尽头,纵身一跃,跳进了江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奋力划水,向岸边游去。
    他的身后,保义军的武士们也纷纷跳进江中,抱着残木,一段段顺流而下。
    就在赵弘他们顺流而下的时候,河湾处,忽然出现了大量的船只。
    那些船只,密密麻麻,帆影蔽空,正是薛道凝率领的安庆水师主力!
    薛道凝站在旗舰“定波”号的指挥台上,望着前方燃烧的浮桥和混乱的战场,脸色铁青。
    他举起单筒镜,看到赵弘他们正在江水中挣扎,立刻下令:
    “快!放下小船,救起落水的兄弟们!”
    “遵命!”
    数不清的走舸立刻驶出,向那些落水的将士划去。
    与此同时,薛道凝又下令:
    “主力舰队,全速前进,一字阵!以牛皮遮挡一侧,逼近浮桥!弓弩手准备,压制岸上敌军!”
    “咚咚咚!!!”
    战鼓声急促响起,安庆水师的主力舰队,如同一条巨龙,沿着河湾,向浮桥的方向猛冲而来。
    那些楼船和斗舰,船舷一侧挂满了浸湿的牛皮,用来遮挡火箭。
    船上的弓弩手们,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岸上的山南东道军。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支箭矢从保义军的战船上飞出,如同蝗群般扑向南岸。
    那些山南东道的弓弩手,几乎是被密集的箭矢给扎成了刺猬。
    “换火毬!烧他们的长堤!”
    几艘楼船上的砲手们,立刻将火装上皮兜,点燃,然后发射。
    火毬拖着黑烟飞出,落在长堤上,火焰迅速蔓延,那些山南东道的士兵,被火焰逼得纷纷后退,阵脚大乱。
    虽然他们人数并不少,可在安庆水师的居高临下打击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同时,薛道凝对着依旧还保持着大体框架的浮桥,薛道凝继续下令:
    “放走舸!烧浮桥!”
    于是,上百艘走舸,从主力舰队中驶出,每艘走舸上都装满了火油罐和干柴。
    那些走舸上的水手们,毫不畏死,摇着船桨,疯狂撞上浮桥。
    “轰!轰!轰!"
    一艘艘燃烧的走舸,狠狠地撞上了浮桥。
    火油罐碎裂,火焰瞬间吞没了浮桥的多个部位。
    这时候还坚持在浮桥两侧的山南东道的牙兵,也被火焰逼得无处可逃,只能向岸边逃跑。
    浮桥彻底陷入永不熄灭的大火中,连江面都烧了起来。
    原来,和之前赵弘用的植物油不同,狠辣的薛道凝直接用了库存的希腊火油,而且一上来就是倾泻。
    于是,这条长四百余步,正燃烧着的浮桥,将冬日的汉江映得一片通红。
    长堤上,那些山南东道的士兵,看到连水都烧起来的恐怖景象,彻底失去理智,以为是上天在显灵!
    同时,保义军的主力舰队进一步横压上来,并且开始以小艇登陆南岸。
    于是,人数依旧还占着多数,甚至就在一刻前还大呼小叫的山南东道兵,士气彻底崩溃。
    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向着上岸的保义军武士举手投降。
    有人头脑昏昏沉沉,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跳进江中,被冰冷的江水冻得手脚僵硬,很快就沉了下去。
    “撤!快撤!”
    王建肇在长堤上大吼,但他的声音,在火焰的巨大烧灼声中,在麾下武士们的惨叫哀嚎声中,是那么苍白无力。
    所以,什么是正?不最后还是靠战场上这一遭吗?
    你等藩镇武人纵然有千般理由说什么分封好,藩镇妙,可在这等横扫天下的武力面前,又是如何得苍白?
    朋友,大势变了!
    天下再归为一,那就是大势!还在抱残守缺的,只能被彻底清扫。
    你的小家利益,抵得上吴藩千万人心吗?挡得住吴藩十万大军吗?
    浑浑噩噩的王建肇就这样带着残兵败将,沿着长堤,向北城的一处哨卡撤退。
    丢盔弃甲,伤痕累累,如丧家之犬。
    而王建肇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燃烧的浮桥,眼中充满了绝望。
    浮桥,完了。
    襄阳,也完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见前面烟尘四起,一支庞大的军队竟然逶迤出城。
    他们旗帜鲜明,甲胄整齐,而在烟尘之上的,是一面大纛:
    “山南东道节度使!”
    王建肇愣住了。
    “大帅……………你怎么…………….”
    他张大了嘴,又羞又愧,他没想到节师赵德諲亲自出援来救他们!
    他更想不到,在这样的绝望关头,已经风烛残年的赵德諲带着主力出城了!
    也是,在浮桥被毁的那一刻,再守襄阳城也只是等死而已,不如出来决战,还有几分胜算。
    这一刻,王建肇扭头,对那些溃兵们大吼道:
    “兄弟们!看到了吗?大帅带着援军来了!咱们还有希望!杀回去!杀回去!”
    “夺回长堤,再架浮桥!”
    那些溃兵们,原本已经绝望,此刻看到大师带着主力出城,全部精神一振。
    “杀回去!”
    “杀回去!”
    “杀回去!”
    小两千名山南东道的士兵,齐声怒吼,他们互相鼓着劲,向浮桥的方向,发起了反冲锋。
    人群中,王建肇骑在马上,举起铁槊,大吼道:
    “弟兄们!跟我冲!!!”
    而江面上,保义军的水师已经彻底控制了江面。
    薛道凝站在指挥台上,望着刚刚出城的敌军主力开始列阵,心中一阵奇怪。
    不过,他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再次奔回来送死的溃兵,轻蔑:
    “垂死挣扎。”
    随后,他举起令旗:
    “弩炮,就位!放箭!”
    话落,数十支粗大的长矛,密集地砸在了长堤上,掀起一阵血肉。
    汉江之上,水火交融,长堤,血战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