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臣的话比西风更为凛冽刺骨，令在场的诸多将官军士不由地手指发颤。
千户王大中低下头，不敢看向前方。
董藤虽然很是不甘心，可也不敢站出来。
此时此刻的顾正臣，强势至极，连朝廷封的侯爵都敢砍断双腿，将官都敢当场插死，谁还敢妄动？
自己啥身份，能与景川侯相比吗？
再说了，顾正臣可是出了名的官场人屠，他敢将官员挫骨扬灰，敢杀半个府的官员，敢以铁血手段整顿泉州卫，现在，他是大都督，手握兵权，自然也敢整顿京军！
一干镇抚、千户、百户开始动摇，原本看热闹的军士也不敢继续停留。
百户陆临川气喘吁吁，似乎在下着极大决心，刚想站出来说话，猛地抬起头来，只见公署之上的天空中，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数十个热气球！
而每个热气球上，坠着的吊篮也被打开一面，上面有人，而那人操作的东西，像是——
加特林？
陆临川冷汗直下。
我去！
加特林？
空中加特林？
镇国公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想要将所有人一起送走？
曹震也看到了这令人惶恐的一幕，浑身发冷。
顾正臣不仅做了准备，还做了极为周密的准备，哪怕是武德卫被自己控制，哪怕是煽动了军官将士去冲击公署，最后的结果也是注定的！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调入的热气球，又是什么时候调走的加特林？
京军里面，属于蓝玉的耳目可不在少数，如此多器物、火器的调拨，哪是那么容易做到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偏偏！
顾正臣做到了！
难以置信！
曹震甚至在想，蓝玉所谓的眼线，自己的所谓嫡系，全都是他娘的骗人的，只是虚伪地汇报一句没有动作，然后躲在某个地方，阴暗地看着自己倒霉！
顾正臣瘦弱的身躯就这么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冰冷的声音扫过大地：“大明利益高于一切，为了大明利益，莫要说牺牲你们的利益，就是要了我的命，我顾正臣也不会犹豫！”
“闹腾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为糟糕，想要保住子孙的利益，想要让子孙过得安稳，那就努力将他们培养成才！朝廷唯才是举，但有才能，通过考核，你们的子孙依旧可以安稳一世，甚至是更进一步！”
“对下一代的教育，便是保住你们子孙利益的唯一途径！未来五年、十年，朝廷在教育中的投入只会越来越大，京军社学、京军学堂、京军学院也会一步步建立起来！”
“若是你们当真在意子孙未来，那就督促好儿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现在，全都给我解散，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自出卫营，自千户及以上将官，悉数问罪！”
王大中、董藤等人如蒙大赦，人群瞬间溃散。
杨端看着这一幕，对顾正臣的敬仰更重几分。
这就是镇国公，手段狠厉，临危不乱，有条有理，威镇人心的镇国公！
冯铭也没想到，曹震搞了这么大阵仗，动用了军队，蛊惑了人心，安插了不怀好意的亲信，可到头来，连个浪花都没翻出来……
就这样被顾正臣轻描淡写摆平了？
顾正臣见一干人散去，侧身看向汤和：“这样可以了吧？”
汤和老眉微挑：“自然。”
顾正臣示意解除重大警戒，恢复到一般警戒，朝着营门方向而去，对汤和等人道：“若不是殿下有所吩咐，今日在这大教场，会死不少人。我到营门时，若是李聚、叶升等人还没交代，信国公莫要拦我。”
汤和老眼呵了声：“镇国公胸中有猛虎啊。”
顾正臣冷眸：“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种处置的方式，我想要的是雷霆阵阵，霹雳击杀，是一剑封喉，断其生机！种种证据已经表明，他们已然勾结成党群，与谋逆并无区别！”
“既是如此，就应该让他们知道朝廷对待谋逆的动作是何等犀利，也应该用杀戮，告诉他们是何等天真，何等可笑！这样束手束脚，不是我的风格。”
沐春、赵海楼、徐司马等人听闻这话，一个个震惊不已。
这话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第一，蓝玉、曹震、黄彬等人暗操京军，结党之事，镇国公、信国公都知道，太子也知道！
第二，镇国公想用血腥镇压的手段来结束这场闹剧，可太子下令阻止了镇国公。
第三，信国公留在公署之内，好像并非协助镇国公处置京军事，更像是——避免镇国公手段过于激烈！
换言之，京军内的一切事，都在太子的算计之内！
沐春总算是知道了，为何一开始韩庭瑞还在公署，后来就不见了人，感情他就是太子与先生之间的传话之人。
太子的手，在京军之内！
赵海楼嘴角动了下，恢复如常。
太子有手段，有能力，开始学会并善于控局，对大明来说，未尝是一件坏事。
太子厉害，朝堂才稳定。
朝堂稳定，大明才能少些波折坎坷。
徐司马瞪了一眼顾正臣，这个家伙什么都知道，什么准备都做了，明明是稳坐钓鱼台，偏偏装成什么准备都没有，任由人发动了这场公署围堵的行动！
以顾正臣的能力与手段，他绝对可以在中下层军官还没出卫营，没朝着公署进发的时候，便先一步结束了这一切。
可他放任了这些事发生，因为他需要证据，太子也需要证据！
汤和抓着发白的胡须，平静地说：“镇国公啊，你是主杀伐的性子，若是陛下坐镇武英殿，你今日在这里大开杀戒，自然没人阻拦，兴许陛下知道了还会拍手称快。”
“可是，现如今一切都变了，事情不能顺着你我的心思去发展，殿下最终要做的，可是一代明君，也是一代仁君，你若是杀了不少人，血染大教场，史书会怎么写殿下？”
皇帝已经交权了，哪怕他嘴上没说，可事实上，军权已经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一点点地朝着太子朱标手中过渡！
朱标要考虑的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