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钟山,派人深入搜查,一连三日无所获。
顾正臣不得不下令收兵。
朱标在武英殿召见顾正臣、卢一单、韦昌物、韩宜可等人。
吏部尚书张紞进言:“殿下,镇国公屡破大案,交他全权负责最为合适。”
韩宜可、卢一单等人支持。
顾正臣推辞:“殿下,朝廷人才济济,善破案者不在少数,臣需集中精力处理工业规划、军改之事,实在没有更多精力亲侦此案。臣以为,刑部尚书卢一单,应天通判韦昌物,二人足够胜任。”
朱标也知顾正臣工作量大,更知道凡事不能太过依赖一个人,只是忧心道:“卢、韦二人的能力孤自然是知道,然顾先生,此事关系到桃花源,桃花源乃是造反余孽!”
“这些人阴魂不散,一旦再引发其他事来,总归是朝廷损失。况且,死者虽是桃花源之人,可动手之人,似也是有些本事,从卷宗看,追击的速度,杀伐的手段,都不弱。”
“所以,顾先生,这副担子还是需要你挑一挑。”
顾正臣无奈,只好应下。
一个案件,两股力量,这金陵还真是热闹……
死者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金川门外以卸货为营生的汉子,名为徐星,籍贯四川重庆府巴县人,没有父母,没有妻儿,孤身一人流落金陵。
没有不良嗜好,既不逛青楼也不晚上敲谁家门去,为人还相当热情,与街坊邻居相处不错,
只是这籍贯本身就有问题,巴县距离金陵太远,想要查证往返都需要五个月。
好端端的,一个人,还有些积蓄,干嘛非要在金陵,在金陵为何又不娶亲?
袖箭没有标识,与顾正臣的袖箭对比,制作上更显粗糙,扩几、滑轮等零部件也不甚精巧,箭矢的杆用的也不是纯铁,而是木质铁头,且不支持盲换箭矢,需要撸起袖子,调整之后才可填装箭矢。
低劣版的袖箭,不过近距离出手确实令人猝不及防,把握好时机,可以杀人。
于苇的身份也调查出来了,京军卫脱籍军士,接替他进入军伍的,不是儿子、侄子,而是花钱雇的,这虽然算违规,但卫所内部都认这一套,只要有人补上去,那就没问题,至于是不是你生的,没人去查。
至于其家眷,也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于苇一人在钟山当樵夫。
顾正臣看过这一切之后,言道:“查一查,是谁给于苇办的脱籍,另外,于苇家眷的去向试试能不能找到。至于这徐星背后可能存在的桃花源——就从这袖箭开始调查吧。”
韩庭瑞询问:“这袖箭从何查起,大明能冶炼制造零部件的工厂不在少数,即便是一些剪刀铺也能制造吧?”
顾正臣呵了声,言道:“滑轮!滑轮不是寻常工厂想制便制出来的,尤其是这个滑轮的固定还用了铆钉,而这铆钉,也不是一般小厂可以打造。从规格去查,应该能找到。”
韩庭瑞了然:“我这就安排人彻查。”
下午时,刘大湘将一份文书交给顾正臣,言道:“为于苇办理脱籍的人是鹰扬卫指挥使蔡皆。”
顾正臣看着文书,看着上面的脱籍名单:“同一批脱籍之人,竟有二十人之多。去查一查,这些人是否都在金陵内外,若是查到了,莫要急着动手抓人,先布置人监视起来。”
刘大湘领命,刚想离开,顾正臣突然开口:“周赞,是鹰扬卫的人吧?”
刘大湘想了想,回道:“周赞好像是鹰扬卫镇抚使。”
顾正臣盯着脱籍时间:“周赞原是大同千户,因北伐军功被调金陵鹰扬卫镇抚使,应该是洪武二十年二三月举家迁入金陵。”
刘大湘回道:“差不多这个时间。”
顾正臣指了指脱籍册子:“呐,脱籍时间恰好是洪武二十年——二月。”
刘大湘疑惑地看着顾正臣:“镇国公认为于苇等人脱籍与周赞入职鹰扬卫为镇抚使有关系?”
顾正臣摇了摇头:“只是认为这个脱籍时间,太过巧合。”
刘大湘想到什么,言道:“镇国公曾说过,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假如于苇等人脱籍与周赞有关,那他们必然也与周赞家眷被袭案有关。只不过——”
“周赞的家属这个时候已在南汉国,一时半会没办法回来作证,但有个人可能知道内情,我这就将此人给找来!”
顾正臣眨眼,我去,这家伙什么时候开窍了。
刘大湘行事果决,很快便将葛穆带到了顾正臣面前。
顾正臣看着行礼的葛穆,回想道:“洪武十九年,西路军北伐大捷,你与周赞前往京师报捷,路过北平时,在暴雨天入城见我,后来,周赞留在房中说事,你选择了出去,我没记错吧?”
葛穆敬佩:“镇国公记得没错,站在外面的人是我。”
顾正臣叹了口气:“后来周赞揭发检举梁国公私辱元妃,你在这之前知不知情?”
葛穆左右看了看:“下官不敢说。”
刘大湘脸色难看:“我是锦衣卫中人,这是镇国公,他是刑部尚书,如何不敢说?”
葛穆盯着刘大湘:“正因为你是锦衣卫中人,我才不敢说!”
刘大湘错愕不已。
顾正臣深深看着葛穆,明白了他的顾虑,言道:“军改部还需要一些人,你这样的人不要在鹰扬卫当差了,假如军改部,在我身边做事吧。今日问你的事,可能关联到其他案件。既然扯到了周赞,有些事还是需要调查清楚。现在,你能说了吗?”
葛穆肃然行礼。
刘大湘、卢一单也知道,这一份调令,更像是对葛穆的保护符。
葛穆抬起头,眼含泪光:“镇国公,周赞死了,死在了应天府衙之上,五年了,然后呢,朝廷对于梁国公此案的调查,交给了锦衣卫,便再无音讯!”
“没有人在这五年里,站出来说一声,案件调查到底如何,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是否就此不了了之,还是说,早就停止了调查!谁都不敢提,因为这背后牵扯到梁国公,还有——”
“朝廷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