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凉意。
顾正臣看着韩宜可送来的公文，衣襟微动。
韩宜可面色凝重，忧心忡忡：“镇国公，快三个月了，还没有抓到真凶，我不甘心，山东布政使司，青州知府，安丘百姓，都不甘心！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做，眼下如何将此人给抓到？”
顾正臣放下文书，言道：“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封锁、盘查。毕竟这凶手身份已然锁定，便是安丘县民宾鸿。”
韩宜可有些急躁：“可这厮不知躲去了何处，那么久了，依旧找不到他人！会不会是逃到海外了？”
顾正臣凝眸：“你怀疑他出了海？”
韩宜可点头：“他们最后是乘船离开的，而船只被焚的位置，就在昌邑附近。昌邑距离鱼儿镇不算远，用不了多久便可以抵达莱州湾。莱州湾里船只可不少，一旦有人接应他们，送了他们出海，那可就真的无法抓拿此人了！”
开海，就这一点不好。
穷凶极恶之人，开始有了退路。
虽然大明对出海有所控制，商船需要商引，伙计也需要备案，可这里面总有一些漏洞可用，加上海外，哪怕是旧港、交趾、镇南府，对人口的进出管理也不算严苛，更不要说满者伯夷、满剌加等地。
顾正臣平静地问：“你的意见是？”
韩宜可沉声道：“让水师协助，盘查来往船只，盘问各色商人，并在南洋诸地关津画影图形！总之，要全面彻查，直至将此人抓到为止！”
顾正臣思索了下，言道：“其实，我反而认为该降一降温。”
韩宜可皱眉：“降温？”
顾正臣起身，走出亭子：“各地严防死守，严查过往，若宾鸿还在外面活动，早就应该抓到了。一直找不到，只能说明两点：第一，他们做了伪装，骗过了关津盘查，伪造了身份。第二，迫于外部压力，选择了隐匿在暗，蛰伏不出。”
“当然，不排除他们逃亡到海外的可能，毕竟那里确实可以前往莱州湾，莱州湾也能出海。但我认为，能有人为他们提供船，做到悄然离开，说明他们不只是你们所调查出来的，至少五人。”
“兴许是十人，甚至更多，总之，宾鸿是一个人，但他杀官杀人之后，登船时便是一群人。若是宾鸿找不到，我们就需要找这一群人，从这里入手。”
韩宜可一脸难色：“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逃走的人有哪些，他们的身份目前也不清楚，安丘来来回回筛选了五次，依旧没有找到可疑之人，死去的那两人，身份也确定不了。”
顾正臣言道：“人死了，但他们的容貌至少是清楚的吧，何况能在那种情况之下，与巡检杀得有来有回，不是习武之人，便是从征之人，寻常百姓哪有这个胆量与本事？”
韩宜可摇了摇头：“镇国公，你能想到的，我们也想到了，只是天下那么大，如何查找？总不能将整个大明都翻开了找吧？”
顾正臣反问：“为何不能？”
韩宜可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顾正臣轻松地说：“一开始没有封堵住，错失了良机，这么长时间的画影图形依旧没有结果，用常规手段已经很难奏效。既然如此，那就翻到底，查到根。”
“户部不是一直在筹划推进户籍管理，想要推出新一代户籍册吗？让我说，在户籍册之外，不妨设置身份证，身份证要绘有容貌。当下朝廷不缺速绘人才，府州县学也有不少，推行起来难度并不算大。”
“再一次普查人口，重新编造户籍，推行全新的身份证，以身份证取代之前的路引，以容貌刻绘来避免身份错乱，并在办理户籍与身份证时，挂出悬赏，只要有人能指证认识死去的那两个人，便给予重奖……”
韩宜可不得不承认，顾正臣这方法虽然笨拙，但确实也是户部正在操持的事。
民间到底有多少人口，地方官吏有没有为了政绩而虚报，流动人口的管理办法，入城农工是否享受子女就近上学的问题，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户部在户籍制度上有大动作。
身份证的也不是顾正臣首先提出来的，只不过户部称之为身份牌。
当下最大的问题是，一旦身份证丢失，该如何补办，如果要返回原籍，耽误事，如果不返回原籍在金陵或某一地随便办了，很容易被人虚构或冒名。
还有就是成本与进度问题，材质的选择也不好确定，毕竟身份证不能像宝钞一样，时间长了就皱巴、损坏了，这东西需要用很多年。
户部提出了薄钢片方案，但在这种材质上想要刻画人的容貌，所需要的时间与成本都相当高，虽说格物学院给出了方案，用蒸汽机压铸的方式去将户籍信息直接压上去，可这容貌不单独刻的话，你压不上去……
当下只能说还处在讨论阶段，距离真正实施还需要时间。
但梳理大明所有人的户籍并悬赏捉拿，这倒是一个极为不错的想法，毕竟办户籍谁家都免不了，都必须来人，不管是谁，只要认识这死去的人，一定会有人揭发检举。
找到死去两个人的身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一伙人，这一伙人里，便有宾鸿！
韩宜可亲眼看到了安丘的惨案，看到了那些死去之人的尸骨，看到了无数人的期盼！
只是，到现在还没能抓到人！
韩宜可咬牙，转身道：“我去找杨尚书，普查人口，重造户籍，厘定身份，都察院会全力支持！”
顾正臣目送韩宜可离开。
林白帆到了顾正臣身边，言道：“太仓州传来消息，说萧钺要回京了，随行之中，有老爷的两位弟子——沐春、沐晟。”
顾正臣微微皱眉：“他们怎么来了，不是跟着沐英去了勃固？”
林白帆回道：“跟着南洋水师的船而来，应该是在勃固或勃固附近登船，或许，勃固的事已经结束了，只不过还没有传来消息。他们要回来，要不要安排人接一下？”
顾正臣确实有些想念沐春、沐晟，安排道：“到时候让治平、治世去一趟，他们这些兄弟也该好好聚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