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见帝钧带着张远走来,青色的竖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张远看着青眼。
青眼像是看出了他的念头,淡淡开口:“本尊手上,没有多余的书卷。”
张远一怔。
“你身上那半卷书卷,已经是洪荒残存的最完整的传承了。”青眼说,“洪荒的传承,断的断,碎的碎。本尊手里的,比你那半卷还残破。”
“这等传承,需要到真正的界外去寻。
张远沉默。
“界外?”
“嗯。”青眼说,“界外吞并万界,万界的大道都被熔炼在它腹中。那里面,藏着无数世界的传承。”
“但贸然出洪荒天地,会被那些巡查盯上。”
“你方才也见到了,一道掌影,就能压下玄袍。那些巡查背后的存在,比玄袍强何止百倍。”
张远没有反驳。
他见过那道掌影。
他至今想起来,背脊还是发凉的。
“那要如何才能去界外?”
帝钧接过话头。
“洪荒与万界联合,有一个试炼。”
“等大典时候,会送你们去。”
“试炼之地,算是界外飞地。”
张远目光微动:“界外飞地?”
“界外吞并万界,也并非铁板一块。”帝钧说,“有些世界被吞并之前,留下了飞地。那些飞地悬在界外与万界之间,不受界外巡查的直接管辖。”
“万界联合以试炼为名,将各族天骄送入那些飞地。”
“一是磨砺,二是寻宝,三是......寻道。”
“你若能在那飞地之中,寻到真正的界外传承。”
“那半卷书卷,或许能补全。”
张远握紧了镇岳令。
“大典......何时?”
“快了。”帝钧说,“你且先把巡天洲之事了结。”
青眼站起身来。
他望向那三千六百座巡天洲,青色的竖瞳中映着整片星海。
他忽然抬手。
那缕残存的意志,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没入星海之中。
青光散开。
三千六百座巡天洲之上,那些锁链再次亮起,与青光融为一体。
青眼将自己的力量,尽数融入了这三千六百座洲陆之中。
他的身影,迅速淡去。
帝钧的身形,也在缓缓消散。
张远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是在消散。
他们是在借巡天洲遮盖自身的气息与所在。
界外封镇洪荒,巡天洲是这片天地最后的根基。
藏身于巡天洲之中,就是藏身于整片天地的气机之内。
谁也找不到他们。
而张远手中的镇岳令,是调动三千六百座巡天洲的凭证。
但真正的力量,是这两位至尊在背后主持。
镇岳令,不过是那扇门的钥匙。
青眼的力量撞入镇岳令,令牌微微一震,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青光。
一道声音从令牌中传出,淡淡的。
“小子。”
张远低头看着那枚令牌。
“巡天洲,可以成为天宫与魔道之外的一方势力。”
“但是你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界外征剿,至尊之下,皆蝼蚁。”
话音落下,令牌上的青光缓缓收敛,恢复如常。
张远握着那枚令牌,久久没有动。
他转过头,望向洪荒世界的方向。
那边,天宫巍峨,魔渊深暗。
那边,有一个被称为“天尊”的身影。
玄玦。
张远知道这个名字。
他也知道,玄的修为,不可能如帝钧一般。
玄的大道,也不圆满。
他只是洪荒残存的那点力量,勉强撑起的门面。
真正支撑这片天地的,早已不是明面上那些人。
是那些藏在暗处,连名字都不敢留下的人。
张远握紧镇岳令。
他抬起头,望向星海尽头。
界外。
试炼之地。
界外飞地。
他要把那半卷书卷补全。
他要在界外征剿到来之前,成为那个能带领族群走下去的人。
他不能让那些牺牲,白费。
张远回到第七巡天洲的时候,正是入夜。
守门军士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回来了!"
消息传得极快。
片刻之后,玄清便到了。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
他看见张远,沉默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你回来了。”
“嗯。”
“伤得重吗?”
“不重。”
玄清没有再问。
他拍了拍张远的肩,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低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当夜,军府密室。
灯烛如豆,四壁空阔。
密室之中,只有六个人。
张远、玄清、岳擎、李啸霜、独臂刀、金霄。
顾长青守在门外,负手而立,如一尊枯松。
张远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想,该从何说起。
玄清先开了口:“你在碎星海,到底遇见了什么?”
他问得很轻,但密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张远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缓缓开口:“我见到了界外。”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界外?”岳擎问,“那是......”
“一片凌驾于万界之上的天地。”张远说,“它吞噬了无数世界,将那些世界的大道尽数熔炼,化为己用。”
“它吞一个世界,就强大一分。”
“洪荒,是它盯上的下一块。”
密室里,没有人说话。
李啸霜是军人,最先反应过来:“大人,您是说......我们头顶这片天,被人盯上了?”
“不只是盯上。”张远说,“已经被封镇了。”
“洪荒被界外封镇了无数万年。”
“大道不全,法则残缺,灵气只出不进。”
“所以这方天地才一代不如一代。”
“因为洪荒的道,早就被抽干了。”
密室里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金霄的脸色有些发白:“那......那我们还打什么?”
“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张远看了他一眼:“所以更要打。”
“我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但他们知道我们。”
“他们已经盯上洪荒了。”
“界外征剿,将至。”
那一夜,张远讲了很多。
他讲碎星海里的夹缝,讲那些凋零的洲陆。
他讲噬星兽,讲石像傀儡,讲那道压在玄袍人头顶的掌影。
他讲那道幻境里,一个又一个世界被吞没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