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686章 老爹的奇怪
    “赵春?”
    周志强晚上回来后,听到周博才跟他说起这件事想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说道
    “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知道他的事情,消息也都大差不差的,顶多是前两年开会的时候见过面。
    不过听你...
    “沐城小舅?他现在正在粤东忙着筹备新厂二期扩建,不过上周还跟我提过想往内地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并购或联营机会。”周乔杉声音顿了顿,背景里隐约传来打印机嗡鸣和同事喊他名字的余音,“博才,你那边什么厂?棉纺?设备、产能、人员结构、账面资产、库存积压量,还有——最关键的是,改制主导权在谁手里?”
    周博才把饭盒搁在窗台边,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语速放得沉稳:“汉东棉纺织一厂。老厂,建于五八年,占地二百一十六亩,主厂房七栋,现有细纱机一百四十台、粗纱机三十二台、织布机六百五十台,其中六成以上是七十年代末产的沪纺系列,最老的两台清花机还是六三年的……一线工人两千八百人,加上后勤、技校、子弟校、医院、托儿所,连同家属总人口近一万三千。去年报表营收三千九百万,利润负四百二十万;仓库积压坯布三百二十七万米,成品布一百一十三万米,折合账面资产约三千一百万,但实际可变现估值——我让财政厅的朋友私下估过,刨去土地划拨性质和设备折旧,保守点说,两千五百万顶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秒。周乔杉没插话,只听见他撕开一包烟的窸窣声,然后是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
    “赵书记推的联营方案?”他忽然问。
    “对。私方出三百万,占股四十九,经营权全归对方,原厂职工身份转为‘劳务外包’,社保由新公司按最低基数缴纳,原有福利体系——包括医院、托儿所、住房补贴,全部剥离,由地方政府兜底。”周博才声音压低了半度,“干妈不认这个方案。”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久,久到周博才听见窗外夜风刮过省政府大院梧桐叶的沙沙声。
    “博才,”周乔杉终于开口,语气已全然不同,像钢尺刮过钢板,“你替我记三件事。第一,让陈领导别急着签任何意向书,哪怕口头承诺都不行;第二,明早你让财政厅、审计厅、工信厅三家联合出一份《汉东棉纺一厂资产与债务专项核查报告》,重点标出土地权属现状、环保验收历史、特种设备年检记录、以及近三年所有对外担保合同——特别是有没有以厂房或设备抵押给银行或信托公司的条款;第三,你今晚就拟个函,抬头写‘致粤东省工商联暨周氏实业集团’,内容简洁:‘汉东棉纺一厂拟开展市场化联营改制,现诚邀具备棉纺全产业链运营经验、自有品牌渠道及技术升级能力的企业参与尽调。改制坚持国有控股、职工安置优先、历史包袱共担原则。欢迎实地踏勘,详洽联系人:周博才,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
    周博才迅速在便签本上记下,笔尖划破纸背:“表哥,你这是……真要来?”
    “不是我要来,”周乔杉笑了,笑声里却没半分轻松,“是沐城小舅刚在电话里跟我说,他昨天见了中纺总公司的张副总。人家点名问,粤东周氏最近有没有兴趣接盘内地老棉纺厂?张副总说,中纺内部已形成共识——全国六十七家省属棉纺厂,至少有三十八家到了必须彻底重构的时候。光靠输血撑不住,但一刀切卖断又伤筋动骨。他们正物色几家有实力、有耐心、肯扎下去做技术嫁接的‘战略合伙人’。沐城小舅当场回了一句:‘我们不要壳,只要人和地。人得留下,地得盘活,设备能用则用,不能用就换,但生产线不能停,订单不能断。’”
    周博才呼吸微滞:“订单?他们哪来的订单?”
    “你忘了?年初广交会,周氏拿下了孟加拉国一家纺织集团三年期的坯布包销协议,月均八十万米起步,要求A类优等品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六。”周乔杉语速加快,“但咱们自己的厂产能饱和,外协厂又控不住质量。沐城小舅盯着的就是这种有厂房、有工人、有基础但缺管理缺技术的老厂。他打算把汉东棉纺改造成华中片区首个‘智能纺纱示范工场’——前纺用国产新型清梳联,细纱配自动落纱装置,织造线引入ERP+MES系统,所有数据直连粤东总部调度中心。工人不裁员,转岗培训,合格后持证上岗,工资结构变成‘基础薪+技能津贴+订单提成’。原有子弟校改成职业技术培训中心,挂粤东纺织职院汉东分院的牌子,第一批招两百人,学制一年,学费全免,毕业后直接进厂,签五年劳动合同。”
    周博才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三百万够干什么?”
    “三百万?”周乔杉嗤笑一声,“光是那套清梳联设备,不含税就要一千四百万。沐城小舅说了,首期投资不少于一点二亿,分三期到账:签约后一周内,五千万验资到位,专户监管;设备进场安装调试完成,再付五千万;首单出口订单履约满三个月,剩余两千万补足。所有资金全部用于技改、培训、原材料采购和流动资金,一分钱不碰原厂账面现金。至于股权——他只要三十五,国有持股六十五,董事会席位四比三,但总经理和财务总监必须由周氏委派,副手由汉东推荐。最重要的一条,”他停顿半秒,字字清晰,“改制后企业名称必须带‘汉东’二字,注册地、纳税地、社保缴纳地,全部留在京州。三年内,本地采购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用工本地化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五。”
    窗外,省政府大楼最后一扇亮着的灯熄灭了。周博才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昌平县计委那间堆满图纸的办公室。那时他趴在桌上算一笔技改贷款的利息复利,算到凌晨三点,窗框上结了一层薄霜。
    “表哥,”他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你让小舅明天就派人来。我亲自陪他们跑手续、看现场、听工人意见。另外——”他翻过便签本崭新一页,写下一行字,“请小舅准备一份《汉东棉纺技术升级可行性研究报告》,要附上设备清单、国产替代方案、本地配套供应商名录,还有,”他顿了顿,“一份三年内实现盈亏平衡的财务模型。干妈要看的,不是画饼,是刻度尺。”
    “明白。”周乔杉应得干脆,“我这就给小舅发加密邮件。对了,还有一事——你跟陈领导说,周氏愿意承担改制过渡期全部职工工资及基础社保,最长不超过六个月。这六个月,我们帮汉东把岗位技能摸排完、把培训大纲编出来、把新生产线的SOP(标准作业程序)写清楚。钱从技改专项资金里走,单列科目,审计全程跟踪。”
    周博才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烫:“好。我明早八点前,把函稿发给你审。”
    “不用审。”周乔杉声音忽然温和下来,“博才,你写的,就是标准。爷爷说过,咱周家人做事,不图快,不图巧,就图一个‘实’字。当年他在海里办厂,第一台细纱机是从废品站淘来的,带锈的轴承擦三天,装上去照样纺出六十支纱。汉东这个厂,底子比当年强十倍。只要人踏实,地踏实,政策也踏实,没有啃不下的骨头。”
    挂断电话,周博才没立刻动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夏夜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远处京州火车站方向,一列货车正缓缓驶过,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哐当、哐当”声,像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
    他回到桌前,打开台灯,暖黄光晕铺满整张信纸。墨水在纸上洇开第一行字时,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
    “致粤东省工商联暨周氏实业集团:汉东棉纺织一厂拟开展市场化联营改制……”
    写到“国有控股、职工安置优先、历史包袱共担”时,他停笔,抽出一张空白稿纸,在角落画了个简陋的齿轮草图——齿牙咬合紧密,轴心稳固,外围标注着“汉东”“粤东”“中纺”三个词。又添一笔,从汉东齿轮延伸出三条线:一条向上标“政策支持”,一条向右标“技术赋能”,一条向下标“就业保障”。
    画完,他撕下这张纸,折成方胜,夹进桌角那本硬壳《汉东工业志》里。书页翻开处,正是一九五八年建厂时的老照片:一群穿白布衫的青年站在尚未粉刷的砖墙前,笑容灿烂,背后横幅写着“以钢为纲,以棉为纬,建设新中国”。
    周博才凝视片刻,合上书,继续写函。
    写完最后一句“详洽联系人:周博才”,他抬腕看了眼表:二十三点四十一分。窗外,省政府大院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细长,静静覆盖住整条青石甬道。甬道尽头,陈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沉落的星。
    他起身,将写好的函稿用镇纸压好,又取出另一份文件——白天刘生留下的《汉东省管工厂改制问题汇编》。翻开第一页,他拿起红笔,在“汉东棉纺织一厂”名字旁,重重画了一个圈。圈内,他写下两个小字:
    “活局”。
    不是死局,不是困局,是活局。
    他相信,当周氏的工程师第一次踏进汉东棉纺那间弥漫着陈年棉尘味的细纱车间,当第一批国产智能落纱机器人在二十年前的沪纺机架上平稳运行,当第一个由汉东本地工人操作的MES系统界面亮起蓝光——那时,人们会记得,这个夏天的夜晚,有人在省政府的台灯下,用一支笔,把三百万的价码,改写成了十二个亿的承诺;把四十九的股权,重定义为三十五的信任;把一场可能引发震荡的改制,锚定为一次真正扎根泥土的重生。
    笔尖悬停半秒,他忽然在“活局”二字下方,添了第三行小字:
    “待破茧,未展翼。”
    写完,他合上汇编,起身关灯。走廊感应灯次第亮起,光带如引路的丝线,一直绵延向陈丽办公室的方向。他脚步放得很轻,却异常坚定,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尚未铺设完成的钢轨之上——那轨道正从汉东延伸出去,穿过长江,越过南岭,最终与粤东的港口、中纺的订单、孟加拉国的织机,无声咬合。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粤东,周沐城放下手机,推开书房门。庭院里,一株百年木棉正盛放,硕大红花灼灼如炬。他仰头看了会儿,转身从保险柜取出一只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一摞泛黄图纸——一九六三年汉东棉纺建厂初期的全套设计蓝图,右下角,印着早已消失的“华东工业设计院”钢印。
    他抽出一张,铺在红木案上,用铅笔在厂房布局图中央,轻轻点了个位置。
    那里,本该是锅炉房旧址。
    现在,他写下一个新名字:
    “智能纺纱中央控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