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垂眸凝视言妍乌沉沉的杏眼。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道:“别闹,你和剑,对我都很重要。”
言妍坚持己见,“你只能选一个。”
秦珩手中的剑又开始震颤了,仿佛在对他说,选我,选我!
秦珩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分明的手掌覆上冰凉的剑柄,那双俊眸深不见底。
于珩王来说,一个是陪伴他纵横沙场多年、生死与共,且贴身伴他数千年的好伙伴,一个是他曾经的恋人和四嫂转世,是秦珩青梅竹马拿命宠爱的女孩。
剑与情,忠与爱,难以抉择。
他这一犹豫,言妍心中明了,不禁有些失落。
但她不气馁。
陆妍那样的精英女强人都抢不走秦珩,她还怕一把剑不成?
她伸手挽住秦珩的手臂,道:“阿珩哥,没了剑,你还是秦珩,没了我,你会后悔。”
如此自负的话,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但是她发现这种自负的话说出来,人会硬气很多。
秦珩沉吟片刻,道:“我选你,但是这把剑,我不会捐。”
本来那把剑狂震不已,听到后面的话,又安静下来。
听到秦珩又说:“这把剑不是普通的剑,它有剑灵,且身上沾了珩王的尸气,捐给博物馆,博物馆怕是震不住,会出事。”
这已经够了。
言妍就是想告诉那把剑,在秦珩心中,她言妍是最重要的。
它只是一把剑而已。
它没有厌恶她的资格。
这把剑让她头疼,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言妍伏到秦珩怀中,嗅着他身上熟悉而好闻的气息,双眉却微颦。
秦珩略一迟疑,抬手拢住她的后背。
言妍低头去瞅那把剑。
虽然那剑没长眼,可是言妍觉得那剑好像在瞪她。
她想,她真的太敏感了。
佣人打开门,请萧若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言妍和秦珩坐在客厅沙发上,言妍正趴在秦珩怀中。
二人一副卿卿我我的模样。
萧若颜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恩爱了。”
言妍从秦珩怀中站起来,请她坐下,又让佣人给她备了茶。
萧若颜抿一口茶水,道:“骞王刚才又去我们家了。他告诉我,邰轩是被鬼太子附身,没说几句话,他就走了。他应该是喜欢我的,但是,他绝对不会因为喜欢我,而去投胎,因为他更爱他的珺儿。”
言妍静静听着,不想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或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倾诉对象而已。
此时的鬼太子已带手下回了邺城。
重新回到黑漆漆不见天日的墓穴。
太子的陵墓豪奢至极。
他是登了基的,墓室是按照皇帝的规格修的。
历史上大多数皇帝登基后,就开始着手为自己修建皇陵,他也是,但是他皇帝没做多久,便驾崩了。
尽管如此,他的墓室还是比骞王的更豪华,规模也更大。
可是站在这奢华至极的墓中,鬼太子并不开心。
和骞王不同,骞王终身为鬼,是为了亲眼看着珩王和萧妍生生世世爱而不得,永生痛苦。
而他,是为了延续生前的荣华富贵和无上的权利。
可是他以鬼的形式存在了数千年,眼瞅着自家祖宗打下的王朝被取代,朝代不停更迭。
那时他修为不行,无能为力。
如今修为可以了,他所在的王朝却早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消失殆尽。
他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巨大奢华的棺椁。
他不想再进去。
他想附身到大活人身上,过那种活色生香、有血有肉的日子。
还有楚玥。
那个甜甜的小美人儿,那张甜美的小脸仍在他脑中萦绕。
直到现在,他仍记得她随口说过的话,她说她喜欢沈天予那种类型的。
鬼太子俯身坐到陪葬的陶制矮榻上,拈起旁边的酒器。
酒器为青铜铸造,做工精美。
这是他生前用的皇家器物,里面却没有美酒。
他想,那北冥老仙肯定忙得很,不可能一直盯着他。等这阵子过去了,他就离开古墓,去寻找像沈天予那样的人,附身于他身上。再去找那个叫楚玥的小美人,想办法得到她的人和心。
声色犬马,美人在怀,不亦乐乎。
那才是他永存于世的真正意义。
至于骞王和珩王,到时再说。
转眼间,言妍放暑假了。
暑假第三天,林柠、秦陆和秦珩便携带准备好的厚礼,拿着巨额支票,来到苏婳家,向她提亲。
苏婳自然应允。
这个当成小女儿养的女孩,终于要订婚了,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就是年纪太小了些。
不过她也是早婚,十九岁大学毕业,二十岁便嫁给了顾北弦。
转眼间,她已至耄耋,时光飞逝,弹指一挥间。
苏婳搂着言妍,对林柠道:“这丫头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年纪和我也差了很多,但我一直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养。我不求你们怎么着,只希望你们能善待她。”
林柠忙说:“二婶,您放心吧。我这人眼光很高,也很挑剔,但是一旦接受,就不会再百般挑刺。”
苏婳点点头。
她又看向秦珩。
如今的秦珩,气质沉稳了许多,甚至比之前的秦珩多了几分英气和气概。
可是苏婳总觉得现在的秦珩太复杂了,心中装了太多事。
她语重心长地说:“阿珩,我知道你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在努力。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难免会遇到各种意外,我希望你和言妍能一起面对,同甘共苦,永远不要放弃彼此。”
秦珩抬手覆到言妍的手背上,道:“二奶奶,我会的,您放心。”
苏婳在心中叹了口气。
太稳了,这孩子。
稳是好事,可是她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恋爱脑秦珩。
那时的秦珩多生动啊。
林柠将装着支票的红包递给苏婳,“二婶,这是我们给言妍的聘礼,请您收下。”
苏婳伸手接过来,“这钱我先替言妍收着,等她和阿珩结婚时,再让她带回去,作为他们小家的共同资金。”
林柠笑道:“二婶,这钱您一定要留下。您这些年养育言妍,付出了太多太多的心血。”
苏婳莞尔,“你能有这份心,我很开心。言妍懂事,我养她没费多少精力。我养她,其实也是在养当年的我。”
是的。
她把小时候的她,又养了一遍。
小时候的她,因为被人放火焚烧,顾谨尧冲进来救她,结果自己却“葬身火海”。
后来顾谨尧回来了,他没死。
可是她心里的创伤却已经烙下了。
顾北弦疗愈了她,她疗愈言妍,借此把当年的自己又疗愈了一遍。
那种感觉,只有经历过的才能懂。
提完亲,没过多久,便是一个难得的吉日。
订婚的日子便选在了那个吉日。
婚要在苏婳和顾北弦家订。
订婚前,言妍去石市老家给父母上坟,即订婚前告祖。
秦珩陪她一同前去。
跪在父母爷爷奶奶的坟墓前,祭了贡品,烧了纸钱和香,言妍望着墓碑上父亲和母亲的照片,说:“爸,妈,爷爷,奶奶,我明天就要和阿珩哥订婚了,过来告诉你们一声。”
秦珩同样跪于这些人的墓前,道:“爸,妈,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会对言妍好,宠她,爱她,陪伴她一生一世。”
言妍心中有些许失望。
从前的秦珩什么时候能完完全全地回来啊?
如今的秦珩几近完美,无可挑剔,他心里肯定也是有她的,他说的誓言堪称海誓山盟。
她却感觉不到他热烈的爱。
他就像一个完美的机器人,哪哪儿都好,但是机器人终归是机器人,不同于人。
人有瑕疵有缺陷有棱角,正因为那些缺陷和不足,才显得个性,生动,有血有肉,活灵活现。
秦珩伸手来扶言妍,口中说:“起来吧,别跪太久,膝盖会疼。”
言妍随他站起来。
二人和保镖原路返回。
没走几步,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
紧接着一道狭长刺眼的闪电骤然划破天际。
雷声隆隆,仿佛就在他们头顶上空,震得人耳膜疼,连脑腔都跟着嗡嗡作响。
这雷电来得太诡异。
天气预报没有雨的。
秦珩伸手捂住言妍的耳朵。
言妍则举起双手帮他捂。
秦珩道:“不必,我身高太高,你一直举着胳膊累。”
言妍不肯收回手臂,“你听力太敏锐,我不帮你捂耳朵,你听力会受损。”
秦珩冲她微微一笑。
言妍想,还是从前的秦珩好啊。
从前的秦珩一定会说,小不点,长大了,真疼我,没白疼你。
二人互相捂着彼此的耳朵朝前走。
说实话不如正常走路快。
但是一个在努力地爱言妍,一个在努力地把秦珩拉回到从前,只能这样做。
走着走着,天空又是一道巨大的闪电,紧接着一声巨雷咔嚓一下劈在他们头顶,劈得人头皮发麻,耳朵剧痛!
秦珩迅速将言妍整个护在自己怀中。
闪电的余光照亮了他紧绷的脸。
言妍浑身一颤,瞳孔骤然紧缩。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
她看到秦珩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