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连忙问手机那端的人:“你好,请问你是步玉吗?”
步玉神智已经不清醒。
她不答,只声音尖锐地哭嚎:“还我孩子!还我孩子!你们还我孩子!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她泣不成声。
哭得快要瘫痪。
林拓听出了一个可怜母亲的愤怒、悲痛和绝望。
她声音听着很年轻,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林拓平时交往的年轻女孩,都是些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模样漂亮甜美,满嘴的甜言蜜语,年轻听话,但也虚荣拜金,给钱就能陪睡。
这种歇斯底里的可怜女人,他倒是没怎么接触过。
惯会逢场作戏的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步六孤冲他哇哇直叫唤。
林拓这才反应过来。
他急忙走到沙发贵妃位前,弯下腰,把手机放到步六孤的小耳朵上,说:“小步,快,跟她说几句,让她不要难过,说你现在很安全。”
步六孤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知道他说话困难吗?
他冲手机听筒哇哇啊啊地哭起来。
当然,只是干嚎,没有眼泪。
步玉一听这哭声顿时泪如泉涌。
这是她的孩子!
她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一绞一绞地疼。
她着急地冲手机哭喊:“儿子,儿子,是你吗?儿子,我的儿子……”
那声音干枯沙哑又尖利,仿佛嗓子被砂纸打磨过,又像一把铁制的挫刀在玻璃上一道道地划过,非常难听,显然在这之前,她已经哭了很久。
哭得步六孤心碎。
哭得林拓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步六孤的心不经意间就和步玉的心贴近了。
他想,原来母子血肉相连,是这种感觉。
他前世没体会过。
前世的养母一直是雍容华贵的,永远温温雅雅,不急不忙,从从容容,从未像步玉这般因为他而歇斯底里。
而他,生前为姜姒,也是这般歇斯底里。
他想,他和这个便宜生母还是有一点共性的。
步六孤又冲手机哇哇几声,想让她放心。
步玉嗓音尖哑而急切地喊:“儿子,你在哪里?你在哪?妈妈去找你,妈妈现在就去!快,告诉妈妈,你在哪儿?他们有没有打你?你饿不饿?”
她太着急,神智也恍惚,忘了初生婴儿不会说话。
步六孤硕大的眼珠溢出泪水。
他没想流泪的。
在这之前,他和这个女人素不相识,因为一时不忍,才投入她的腹中,只是为了救她和孩子的命。
可是他流泪了。
被这个女人感动到了。
他冲手机哇哇大叫。
步玉肝儿在颤,声音在发抖,“儿子,快告诉妈妈你在哪?”
见步六孤这会儿又不会说话了,林拓把手机从他耳边拿起,放到自己耳边,对手机那端的步玉说:“姑娘,你别担心,也别难过。孩子在我这里,我和他以前就认识,我不会伤害他的,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你要保护好自己。”
步玉这才肯听他的话。
但她没听出“我和他以前就认识”这个逻辑漏洞。
她警惕地问:“你是谁?我儿子为什么在你手上?”
“我叫林拓,来自大陆,是做企业的,有名有望,不是坏人。你儿子在我这里很好,我刚给他换了纸尿裤,喂了奶粉。”
林拓瞅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步六孤,“他很乖,不哭不闹。”
步玉声音急急地问:“你在哪?快把儿子还给我!”
“我会给,你别怕。”
步玉忽然想起什么,“孩子你是偷的?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孩子?”
林拓道:“我没偷。我林拓家大业大,有名有誉有身份,怎么可能做出偷孩子这种损事?”
“真不是你偷的?”
林拓委屈,“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我儿子会在你手里?”
“我给了你丈夫一笔钱,用作你补身子的营养费,他有没有交给你?”
步玉嗓音发颤,“你给了多少?”
“二十万。”
步玉明白了。
她的公婆和丈夫把她辛辛苦苦受尽折磨生的儿子给卖了!
却骗她说,孩子被偷了。
滔天的愤怒和恨意在她胸口汹涌!
他们为了省剖腹产的钱,眼睁睁地看着她难产,眼睁睁地看着胎儿要窒息要缺氧,如今又把她儿子给卖了!
愤怒让她浑身哆嗦。
她一口白牙差点咬碎!
她冲手机吼道:“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去找你!快!”
“好,我加你微信好友,给你发定位,或者我派人去接你。你在医院登记的家庭住址是你家吗?”
步玉怕他糊弄自己,说:“我去找你!我手机没有微信!你直接发信息给我就好!”
公婆和丈夫怕她不好好干活,不给她买智能手机,给她用的是最便宜的老年手机,只能接打电话,发信息,不能上网,更不能刷视频。
林拓刚要报地址,忽然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你在跟谁打电话?你从哪里找到手机的?”
林拓听出这男人就是卖孩子的那个年轻男人。
是步玉的丈夫。
手机里突然传来步玉一声尖叫。
紧接着又传来清脆的一声呯。
应该是手机摔落到地上的声音。
很快又传来女人的叫骂声、厮打声、哭声、痛吟声,男人的咒骂声,打耳光的声音……
林拓听得揪心。
这是怎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啊。
小小年纪便生了孩子,孩子刚生下就被丈夫偷偷卖了,生完孩子没两天,身体虚弱成那样,又被丈夫家暴。
步六孤冲他哇哇直叫,心说白搭了。
两人扯了半天,都没扯到关键问题。
步玉丢了孩子,脑子不清醒就罢了。
这位当董事长的,平日养尊处优惯了,又被酒色迷了脑子,竟也不挑重要的说。
好在秦珩知道了。
步六孤想,那小子年轻,脑子转得快,执行力强。
他应该能帮步玉脱离牢笼。
他只盼秦珩的人快点赶过去,把步玉救出来,让她少挨些打。
他瞅瞅这具小而无能的身子,暗暗叹了口气。
若放在以前,他嗖地一下就飞过去了,哪还用得着费这么多事?
他嫌弃地瞪一眼林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