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妍道:“阿姨,我们再看看。”
苏婳教过她,如果东西不对,就说“看不懂”,或者说“再看看”,不要说“假”,这是道上的规矩。
林柠买东西,一向干脆利索,看中就刷卡。
她懒得比来比去。
她的时间比金钱宝贵。
她问言妍:“东西对吗?”
言妍见她想买,便问老板:“老板,这个最低多少能出?”
老板笑呵呵道:“小姑娘,这是元青花,元青花拍卖行情,整体都高。2019年,有个莲池鱼藻纹撇口大碗,在香港苏富比上拍,成交价超千万。我们店这个元青花笔洗,实属难得一见的精品,且是孤品,怎么着都得千万起,只上不下。不过我看你们是大陆人,我祖上也是大陆人,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
老板做出肉痛的表情,“这样吧,我忍痛割爱,给你们打个亲情价,八折,八百万!”
他竖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字。
言妍摇摇头,“抱歉,我看不到。”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小姑娘,你识货吗?这可是元青花,元青花几百万、几千万是常有的事。”
言妍道:“元青花,像梅瓶、大罐那样的大件,卖几百万几千万很正常,但你这是笔洗,是小物件。笔洗拍卖价在五十万上下,极佳品相的才可突破百万。”
见遇到懂行的了,老板脸一拉,“小姑娘,你那是多少年前的行情了?一百万,买个明清的鼻烟壶都不够。”
言妍掏出手机,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在那笔洗上照了照。
真正的元青花,胎色在暖光下呈肉红色。
这个却是冷白色胎体。
这是明清时的青花瓷。
老板糊弄人。
若遇到不懂行的,就打眼吃药了。
言妍咬咬唇,抬头看向老板,心一横,说:“十万。您觉得价格合适,我们就买了。”
那老板一张胖乎乎的大脸露出恼意,“小姑娘,你是来砸场子的吧?十万,买个工艺品还差不多。”
老板拿着那笔洗给言妍看,“你看这釉面,这包浆,这手感,这光泽,它怎么都不是十万的货。”
见他还端着,言妍不急不忙道:“冷白色胎体,七品,明末清初的青花瓷笔洗,小件,十万,是正常市场价,你还有的赚,我没漫天还价。”
林柠眼角余光瞥她一眼。
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小丫头,话少归话少,但每个字都能说到重点。
这种性格做小买卖,不成,因为不够圆滑,做大点的生意,可以,不过得配助理。
老板还想打林柠的主意。
林柠站起来,对那老板道:“十万,老板能卖就卖,不卖我们走了。”
她拎起包,抬脚就走。
言妍和保镖随后跟上。
林柠还未走至门口,老板向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连忙跑过去,拦住林柠的去路,道:“我们老板看您气质不俗,想跟您交个朋友,这单生意,他赔本卖您。”
林柠扯扯嘴角,说得好听。
十万他也有的赚。
几万的成本,居然要卖她八百万。
古董这行,若老板黑心,当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林柠把卡交给保镖。
刷卡付款,交货。
七八分钟后,林柠带着言妍走出这家古董店。
又去了一家卖黄花梨的店铺。
林柠看中个拐杖,想给外公元老和顾傲霆各买一根。
一根标价八万。
这家和上家不同,名码标价,价位也没有那么多水分。
林柠不是个爱讲价的人,把卡交给保镖,让他去刷卡付款。
言妍道:“阿姨,古董店都是可以谈价格的,这是越南黄花梨,虽然雕花精致,但是是机雕。现代工艺品,一万五左右的价格正常。”
林柠撩起眼睫看她一眼,“你懂得倒是不少,看样子和你苏婳奶奶没少学。”
言妍微微一笑。
其实很多东西,苏婳还没教到她。
都是她自己看书查资料,去博物馆或者去苏婳的古玩店、古董铺学的。
她话虽少,但喜欢不停地向店里古董鉴定师,询问各种古董知识。
那些鉴定师见她长得漂亮,又倍受苏婳疼爱,都十分乐意教她。
刚才那个元青花,她打眼一看,感觉古气不对,不是元青花。
用手机手电筒的暖光一照,胎色果然有问题。
转了一圈,林柠不到五十万搞定了所有。
她原本打算可着五百万花的。
回到酒店,林柠把几样东西,拿给秦野看了。
秦野说的,和言妍如出一辙。
听完,林柠笑着说:“那小丫头像个深肚大罐,看着平平无奇,肚里装的全是货,今天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秦野道:“言妍只是话少,模样长得万里挑一。你今天随机买了几样东西,她能说对,说明她懂的比你今天看到的要多得多。难能可贵的不是她懂多少,而是她学习的能力。会学习爱学习的孩子,做什么事都能成功。”
林柠讶异。
她这个公公,人如其名,一向野性难驯,惜字如金,不会轻易夸人。
今天却为言妍说了这么多好话。
林柠笑,“爸,您好像很喜欢言妍?”
秦野不答。
他和言妍同是苦命人,像林柠这种富家千金出身,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父母感情不和的苦。
她不会懂他们。
他和言妍都是不擅于表达感情的那种人,性格闷,话少,不是讨喜的性格。
但是像他们这种人,别人对他们一分好,他们会还三分情。
如果他们觉得你重要,关键时刻甚至会为了你拼命。
林柠不能。
秦野回到秦珩的病房。
言妍正拿了湿毛巾,帮秦珩擦嘴。
秦野道:“言妍,你和小柠出去累了半天,歇着去。你是人,又不是阿珩的老妈子,别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
秦珩浓眉眉一抬,“爷爷,我才是您亲孙子好不好?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秦野鼻间哼一声,“言妍是我亲孙女,你是孙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