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303章 鱼有点大
    梁秋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张明远的手还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曾经签过无数份文件,每一份都价值不菲,每一份都代表着某种权力的运作,现在这双手连停止发抖都做不到。
    他想起了很多事。
    挖掘机开进民房区的时候,有一户人家死活不肯搬,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说要死也死在自己家里。挖掘机没有停,老太太被从屋里抬出来的时候,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最后赔了八十万,家属签了谅解书,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两年前高新区那块地的竞标,对手公司明明报价更低、方案更好,最后还是东雨集团拿下了。张明远提前拿到了对手公司的标书,一字不差的那种。高新区区长荣向光拿了东雨集团的好处,自然会想办法让他们拿到地。
    想到了杨广文,当时他还没调走,张明远每个月都要去他办公室坐两次,有时候是信封,有时候是购物卡,如果不是这些贪官,东雨集团怎么可能在凌平市呼风唤雨。
    “梁局长,我……我要跟你谈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也是你保住性命的唯一机会。”
    “我的命?”张明远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刚才说的……他们不会放过我,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张明远,你在这个行当里干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张明远太清楚了。
    东雨集团处理麻烦的方式有三种,第一种,给钱,让人闭嘴,第二种,给更多的钱,让人消失;第三种什么都不给,让人永远消失。
    现在他变成了那个需要消失的人。
    “我不想死,梁局,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梁秋看着他,“你不想死,其实很简单,你把证据交出来,只要你失去威胁,自然就安全了,警方会保证你的安全。”
    张明远低下头,额头上的汗珠不停掉落,他是聪明人,这个时候还在衡量取舍。
    “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二十四小时保护。”
    “可以,你是重要案件的证人,警方会依法对你采取保护措施。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直到你出庭作证,直到判决生效,直到东雨集团不再对你有任何威胁。这一点你放心,警方的证人保护程序是绝对成熟的。”
    “我交代。”
    “记录。”
    “东雨集团表面上是做地产开发的,但地产只是最上面那一层。真正赚钱的不是盖房子卖房子,是拿地,是把一块不值钱的地变成值钱的地,是把拿不到的地变成拿得到的地。这里面需要打通的关系,需要走的门路,需要用到的手段,你们想象不到。”
    “说清楚点。”
    “先说矿区的事。东雨集团在省内有三个矿,两个铁矿一个铅锌矿。对外说的都是安全生产、绿色矿山,实际上每年都在出事。小伤小病不算,单是过去五年,矿区死了七个人。”
    审讯室的三个人都是脸色一变,那是七条人命。
    “每一次出事,处理流程都是一样的。先封锁消息,不让媒体知道;然后安抚家属,该赔钱的赔钱,该签协议的签协议,事故没有一次上报到安监部门,没有一次走正规的事故调查程序。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都有人在上面帮忙按住了。最早的时候是杨广文,当时他还在高新区当一把手,他打招呼,事情就压下来了。后来杨广文调走了,接替他的是荣向光,荣向光也收了钱,一样的流程,一样的处理方式,这些人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东雨集团的矿就能没事。”
    梁秋眉头一皱,这一网捞的鱼太大了,张明远直接说出了两个人,杨广文和荣向光,杨广文都知道以前是夏国华的心腹爱将,委以重任,后来调到红山县当县委书记,荣向光马上就要调走,借着身体不好调到其他部门,明显是怕了。
    “荣向光收了东雨集团多少?”梁秋问。
    “具体的数字我没有经手,但我知道有一个账户是专门用来走这笔账的。东雨集团每个月会往那个账户里打一笔钱,数额不等,少的时候五万,多的时候二十万,荣向光拿的是大头,剩下的分给下面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人。这个账户的流水我全都调取过,存在一个U盘里,锁在我在城东工行租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钥匙在我滨江花园住处的书房抽屉里,密码是四个数字加两个字母,数字是8312,字母是ZY。”
    梁秋记下了这串数字,ZY,张明远名字前后两个字的首字母。
    “继续。”
    “再说拿地的事,高新区的每一块地,东雨集团拿到的价格都低于市场价,最低的那块相差将近百分之四十。东雨集团用的方法是提前知道底价,荣向光在土地出让方案报市政府审批之前,就会把底价和相关条件提前告诉东雨集团。东雨集团拿着这些信息去准备标书,报价刚好比底价高一点,刚好符合所有条件,别人怎么跟他争?这些都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有一块地根本没有走招拍挂的程序,是通过‘补办手续’的方式直接划拨给东雨集团的。”
    “哪块地?”
    “城北那两百亩,就是现在东雨广场的位置。那块地原本是工业用地,规划上不允许做商业开发。东雨集团想要这块地,但走正常程序至少需要两年,两年后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荣向光出面协调了规划、国土、发改三个部门,在三个月内完成了从工业用地到商业用地的性质变更,然后以‘历史遗留问题’的名义,把这块地直接划拨给了东雨集团下属的一家公司。那块地的市场评估价是每亩三百二十万,东雨集团拿到的价格是每亩八十万。光这一块地,东雨集团就赚了将近五个亿。”
    梁秋的眉头越皱越紧。
    五个亿,凌平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一块地就被东雨集团用这种方式吃掉了几个亿的差价,这些钱本该是市里的财政收入,本该用在修路、建学校、改善民生上,结果全进了东雨集团的腰包。
    “这些事的证据呢?”
    “每一笔都有记录。东雨集团的财务做账是两套系统,一套是对外的,干干净净,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一套是对内的,事无巨细,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记得清清楚楚。内账系统的主机在东雨集团财务总监的办公室里,但数据备份每个月会同步到一个云盘上,云盘的账号密码只有我和财务总监两个人知道。你们现在去查,应该还能查到,但如果他们发现我已经被抓了,第一时间就会把这些数据全部销毁。”
    张明远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梁秋。
    “我说的都是事实。”
    梁秋看着他,“还有谁?”
    “宋无良。”
    东雨集团副总裁,排在集团权力序列的前三位,但外界对这个人的了解少之又少。他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集团的重大活动也很少出席,但张明远知道,这个人掌握着东雨集团最隐秘的一条线。
    “宋无良不只是一个副总裁这么简单,他跟境外有联系,具体是什么性质的联系我不完全清楚,但我经手过几笔账,是从东雨集团的账户转到境外一家公司的账户上,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宋无良。这些资金的总量,从我手里过的就有将近两千万美金。至于这些钱是做什么用的,我不知道,也没敢问。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宋无良每年要去境外几次,每次去都不走正常的外事审批程序,用的是因私护照。”
    “东雨集团跟境外的资金往来,除了你经手的这两千万美金,还有没有其他的?”
    “有,但那些不是我经手的。东雨集团在海外的架构非常复杂,光我知道的就有四家离岸公司,每一家都有不同的名义和用途。宋无良是这条线上唯一的话事人,连集团董事长都不完全清楚这些公司的具体情况。”
    “还有呢?”
    “还有杨广文的事,他比荣向光拿得多,因为他比荣向光早,也比荣向光爬得高。杨广文在东雨集团拿的不只是钱,还有干股,他不需要出钱,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说关键的话。他调走之前,在省城买了一套别墅,买别墅的钱是东雨集团出的,走的是一家跟东雨集团毫无关联的皮包公司的账。这套别墅现在还在杨广文的名下,你们可以去查。”
    张明远一条一条地往外倒,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再也关不上了。他说了将近两个小时,从矿区的事故说到土地的暗箱操作,从荣向光收受的每一笔贿赂说到杨广文持有的每一份干股,从宋无良的境外资金转移说到东雨集团内部的两套财务系统。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金额、有证据存放的位置,清晰得像一份财务报表。
    “暂时这些。”张明远终于停了下来,嗓子已经哑了,“梁局长,我能喝口水吗?”
    梁秋让人拿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了过去。
    张明远灌了几大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羊绒大衣的前襟上,他也不擦。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把十五年积累的所有筹码一次性全部押了出去,押给了警方,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东雨集团的法务总监,不再是那个掌握着无数秘密的聪明人,他只是一个证人,一个随时可能被灭口的证人。
    “梁局长。”张明远的声音很轻,“你说过的话要算数。”
    “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二十四小时保护,不是二十四小时有人在我身边转,是真正的那种保护。我进了看守所,你们要保证我在里面的安全,不能让人接近我,不能让人在我的饭里下东西,不能让人在我的被子里塞不该有的东西。东雨集团在凌平市经营这么多年,权眼通天,想弄死一个人就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放心,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做专门的安排。你会在单独的区域关押,饮食由专人负责,每天的身体状况安排专人做检查。这些措施会一直持续到你出庭作证,持续到判决生效。”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