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冰的总统套房里灯火通明,那几个人离开后,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
肖义送走了那些人,又折返回来,轻轻敲了敲门,走进来的时候,谭冰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连动都没有动过。
“谭董,人都走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们心里有数。”肖义站在一旁小声说道。
“今天好像少了一个人?”谭冰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能来的都是她提前想好的,也是有资格见她的。
“董主任今晚有个应酬,实在脱不开身,明天一早亲自过来拜访您。”肖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他的意思,可能是想避嫌。毕竟他现在是市人大副主任,身份敏感,不想让人看到他跟您走得太近。”
谭冰冷笑了一声,“避嫌?当年他爸跟我爸在一个班子里待了八年,逢年过节往我家跑得比谁都勤。现在老爷子退了,他开始避嫌了。”
肖义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站在一旁。
谭冰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算了,人走茶凉,这是规矩,我懂。他能来就行,不差这一晚上。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在酒店餐厅订个包间,我请他吃早茶。”
“好的,谭董。”
肖义转身要走,又被谭冰叫住了。
“肖总,那个梁秋,你查了没有?”
肖义回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早就查过。梁秋,四十三岁,现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代理局长。他老家在凌平市下辖的清远县,父母都是农民,已经去世了。他有一个妹妹叫梁红,比他小五岁,嫁在清远县城,丈夫是个下岗工人,两口子开了一个小超市,日子过得不算宽裕。梁秋这个人很谨慎,从警近二十年,几乎没有负面传闻,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近女色,唯一的开销就是接济妹妹一家。”
谭冰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软肋就好办。他妹妹那边,你让人去摸摸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地方。不一定要送钱送物,有时候雪中送炭,比锦上添手更管用。他妹妹不是开超市的吗?想办法给她介绍几个大客户,或者帮她拿下一个好的供货渠道。不要直接给钱,那种事太低端了,容易出事。”
肖义点了点头,“明白了,谭董,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谭冰又叫住了他,“这个梁秋,你跟他本人接触过没有?”
“还没有,这个人不太好接近,他跟李威的关系很深,是李威在红山县时候的老部下。李威升到市里,把他从红山县公安局带出来,这说明李威非常信任他。我们要是贸然接触,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谭冰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不要直接接触。想办法找中间人,最好是跟他有些交情,又在我们这边的人,你觉得董主任怎么样?他在凌平市混了这么多年,跟公安系统应该有些关系。”
肖义想了想,“董主任跟梁秋没什么交集,工作上跟公安系统不搭界。而且董主任这个人做事比较小心,这种太敏感的事,他未必愿意出面。”
谭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就再找,凌平市这么大,不可能找不到一个能跟梁秋说得上话的人。你去办,钱不是问题。”
“是,谭董。”
肖义这次真的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谭冰站起身来,走到那扇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城市,但此刻又无比的陌生。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穿着警服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巡逻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可以在这座城市里做出一番事业。后来她嫁给了吴刚,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一切都是骗人的假象。
她摇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走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凌平市人大副主任董浩准时出现在了凌平国际大酒店的餐厅包间里。他今年五十八岁,身材微胖,头顶已经秃了一大片,剩下的头发染得乌黑发亮,梳成一个标准的干部发型。看起来低调,但手腕上那块欧米茄手表在袖口若隐若现。
谭冰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面前摆了一壶龙井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看到董浩进来,她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董主任,好久不见。”
“谭董,欢迎回凌平。”董浩快步走过去,双手握住谭冰的手,笑容满面,“你这一走就是十几年,凌平可是变化不小啊。”
“是啊,昨天晚上在车上看的,都快不认识了。”谭冰请董浩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董主任,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董浩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苦笑了一声,“哪里没变,头发都快掉光了。你是越活越年轻,在国外日子过得滋润吧?”
谭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
“董主任,我这次回来,就为了一件事,万青的事。万青是我舅舅家的表弟,从小跟我亲,我不能不管他。我在凌平的时候,他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后来我走了,没人看着他,他才走了歪路。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董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变得有些凝重。
“谭董,万青的事我一直在关注。说实话,情况不太乐观。案子现在卡在市公安局,梁局亲自在办,这个人不太好说话,他跟李威是一条线上的。李威你也知道,现在是代市长,风头正劲,谁都压不住他。”
谭冰点了点头,“我知道李威。这个人把吴刚送进去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他。但万青的事不一样,万青跟吴刚没有关系,他做的就是物流生意,就算有些违法的地方,也不至于往死里整吧?”
董浩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看着谭冰的眼睛,“谭董,我跟你说句实话。万青这个案子,关键不在李威,在梁秋。李威是市长,管的是大局,他不会亲自去办一个物流公司的案子。真正办案的是梁秋,他是市公安局的当家人,案子查到什么程度,往哪个方向查,都是他说了算。所以,如果能做通梁秋的工作,让他在侦查阶段把案子压一压,后面的检察院和法院就好办了。”
谭冰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梁秋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董浩想了想,“我跟梁秋没有深交,他非常在意自己的仕途,从红山县公安局到市局常务副局长、代理局长,走的不是常规路子,是李威破格提拔的。所以他必须向李威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李威没有看错人。这也是他现在为什么咬着万青的案子不放的原因,他是想在李威面前表现。”
谭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想在李威面前表现,说明他还有所求。有求就有弱点。”
董浩点了点头,“是这个理。但谭董,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直接去找梁秋谈这种事。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找中间人,但不能亲自出面。你是知道的,我在人大,虽然是个副主任,但盯着我这个位置的人不少,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谭冰笑了笑,“董主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只需要帮我找一个人,一个能跟梁秋说得上话的人,剩下的我来办。”
董浩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谭董,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直接说。”
“市委组织部长周腾,市委常委,专门管提拔干部的,他当年是老爷子的秘书,也是老爷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是他出面,我相信梁秋肯定能给他的面子。”
董浩说完看向一旁的谭冰,他的原则只有一个,尽量不掺和这些事,毕竟自己也要退了,凌平市的局势太危险了,吴刚都被抓了,这个时候必须学会明哲保身,当然他也不傻,推给老书记的秘书,现在的市委组织部长周腾。
至于周腾办不办事,那就和他无关。
谭冰点头,“你不说,我都快把他忘了,我家老爷子当年被他当半个儿子看,比我这个闺女都亲,我找机会和他见一面,未必能给我面子,人家现在可是市委常委,不是以前的周秘书了。”
“不会。”
董浩连忙说道,“老爷子对他那么好,这点小事难道还不帮个忙,那也太不讲旧情了,我决定肯定行得通。”
“好吧,董主任,喝茶,尝尝这的早点,还不错。”
“尝尝。”
董浩面带笑意,目光忍不住地落在谭冰腿上,当年在凌平市也是警花,后来看上了比她小六岁的吴刚。
女人就是容易爱情上头,吴刚看上她,图的就是她家的势力,目的就是为了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