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323章 黑蛇的忠心
    金窟山,洞窟内,一片漆黑,刚刚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血战。
    在人吃人的世界里,能活下的人,都是有本事的。
    手电光在岩壁上跳动,忽明忽暗,像一个垂死的人在费力地睁着眼睛。
    金永盛站在灯光的边缘,半张脸被光照亮,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他看着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照在他握着枪的手上,照在那把乌黑的枪身上,照在枪口那个黑洞洞的圆孔上。
    他等着。
    洞窟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不是急促的脚步声,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悠闲的、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像一首死亡进行曲的鼓点,一下,一下,一下,敲在洞窟里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阿洪的匕首握得更紧了,阿标的砍刀横在身前,老宋把公文包塞进阿娟怀里,自己从地上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头,瘦骨嶙峋的手把石头攥得咯咯作响。阿娟没有退缩,她抱着公文包,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岩石上,脚底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洞口那丛常春藤被一只手从外面拨开了。月光涌进来,照亮了一个纤细的、黑色的身影。
    金永盛的枪口瞬间抬了起来,食指压在扳机上。但他没有扣下去。
    他认出了那个人,不,不是认出了脸,是认出了那双手。那双修长的、指甲上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子,银镯子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只手,他见过无数次。
    “黑蛇?”金永盛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黑蛇从洞口钻了进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她的黑色紧身衣上沾着血迹,不是她自己的,是别人的。她手里的匕首还滴着血,刀尖上的血珠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她看了金永盛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只有跟了金永盛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老板,外面干净了。”黑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阿九和他的人,全解决了。”
    洞窟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标的手枪差点从手里滑落,阿洪的匕首停在半空中,老宋张着嘴,阿娟的嘴唇在发抖。
    金永盛的手缓缓放下来,枪口指向地面,他看着黑蛇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应急灯的光线下亮得像两颗寒星,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经历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忠诚。
    黑蛇是金永盛的人。从来都是。
    十年前,黑蛇还不叫黑蛇,她叫沈小禾,是一个被金永盛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十五岁少女。金永盛把她从魔窟里带出来,送她读书,送她学武术、学格斗、学一切能保护自己的东西。她没有让金永盛失望,她把自己练成了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然后回到金永盛身边,用十年时间还他那一条命的恩情。
    金柳堂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从来不公开露面,从来不参与金柳堂的任何事务,她只做一件事,贴身保护金永盛,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时候,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今晚,当金永盛从别墅逃出来的时候,他在车上给黑蛇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山。”
    黑蛇明白那个字的意思,她在金永盛到达金窟山之前就已经到了,隐藏在洞窟上方的一处岩缝里,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蜷缩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出现。
    阿九带人从山顶速降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动,因为她要等他们全部进入射程,全部暴露在月光下,全部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阿九在洞窟门口与阿洪缠斗的时候,黑蛇已经从岩缝里滑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潜到了拿弩那个人的身后。弩箭射出的同一瞬间,她的匕首捅进了那个人的后腰,从肾脏的位置刺入,斜着向上,扎穿了横膈膜,刺进了肺叶。那个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提着砍刀的人冲向洞口的时候,黑蛇已经解决了拿弩的人,她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匕首从侧面扎进了那个人的脖子,从左颈刺入,从右颈穿出,刀尖上挑着一根断裂的气管。那人扔了砍刀,双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喷出来,跪在地上,几秒钟后就没了动静。
    阿九是最后一个。他在被阿洪捅伤右肩之后,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战斗力。黑蛇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时候,阿九以为她是昌哥派来救他的,他喊出了“我是昌哥的人”那七个字。他至死都不知道,黑蛇等的就是这一刻,让他以为有救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一刀封喉。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三条命,干干净净。
    “沈小禾。”金永盛把枪别回腰后,走上前去,站在黑蛇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辛苦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黑蛇把匕首在裤腿上蹭了蹭,血迹擦掉了,露出刀身上那层黑色的涂层。她把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里,抬起头,看着金永盛的脸。金永盛的脸上有汗水、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破了几个洞,右手的手掌上还糊着一层干了的血。他的样子狼狈极了,但黑蛇看着他,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老板,车在山下,加满了油。”黑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山路下去二十分钟,我在路边藏了一辆越野车,不是你的车,他们查不到。出了金窟山,往南走,过了省界,就安全了。”
    金永盛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黑蛇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排好这一切的,因为他知道,黑蛇在他身边十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这一件事。
    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条活路。
    老宋抱着公文包,眼泪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流了下来。他跟着金永盛二十年,见过金柳堂的辉煌,也看到了金柳堂的覆灭,他以为今天晚上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座山上,没想到黑蛇来了,像一尊从天而降的菩萨,把死亡挡在了洞窟外面。阿娟抱着公文包,蹲在岩壁边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她把所有的哭声都咽进了肚子里,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阿标从岩壁上拔下那把砍刀,走到黑蛇面前,把砍刀递给她。黑蛇看了一眼那把刀,摇了摇头。“你自己留着用。”阿标把砍刀握在手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跟黑蛇不熟,甚至从来没有见过她,但他知道这个女人刚才救了他一命。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欠她一条命。
    阿洪走过来,左肩上的枪伤还在渗血,颧骨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看着黑蛇,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黑蛇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纱布扔给他。“把肩膀缠紧,下山的时候颠,伤口会崩开。”阿洪接住纱布,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缠伤口。
    金永盛站在洞窟中间,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阿洪,阿标,老宋,阿娟,然后是黑蛇。五个人,五张脸,五种表情,但眼睛里都亮着同一种光——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光,一种在绝望的深渊里突然看到一线光亮的光,一种虽然微弱但足够照亮前路的光。
    “走。”金永盛说,“下山。”
    他把枪从腰后重新取出来,检查了弹匣,推弹上膛,保险打开。他把枪握在右手里,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缠在右手掌心的伤口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血从手帕里渗出来,把白色的手帕染成了暗红色,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离开金窟山,活着把昌哥拉下马。
    金永盛太了解阿昌,一旦他动手就不可能给自己活路,其实自己也一样,只是没有先动手而已。
    黑蛇走在最前面,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纤细,但那个纤细的身影像一把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带着金永盛一行五人从洞窟里钻出来,沿着小径往回走,穿过荆棘丛,走到那条山路上。山路还是那条山路,月光还是那片月光,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多了血腥味,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从阿九他们倒下的地方飘过来,混着山风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
    金永盛经过阿九尸体的时候停了一下。阿九趴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摊暗黑色的血,血已经渗进了泥土里,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月光映在他的眼球上,像两颗被磨花了的玻璃珠。
    金永盛看了他一眼,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悲哀的东西。
    阿九不过是一把刀,刀没有错,错的是握刀的手。那把刀现在断了,但握刀的手还在,那双手还会拿起新的刀,新的刀还会砍向同样的方向。
    “老板。”黑蛇在前面催促了一声。
    金永盛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山路很陡,碎石很多,他踩在碎石上,好几次差点滑倒,阿标从后面扶了他一把。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过一个弯道,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车牌,车身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像一辆报废了很久的车。但黑蛇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了。
    金永盛坐在副驾驶,阿洪、阿标、老宋、阿娟挤在后座。五个人加一个公文包,塞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一个人抱怨。黑蛇挂挡,越野车在山路上颠簸着往下冲,车灯照亮了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也照亮了路边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枯草。
    金永盛透过后视镜看着金窟山。那座黑色的山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庞大,像一头蹲伏在大地上的巨兽,张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从出生就在这座山的山脚下长大,他的父亲在这座山上挖了半辈子的矿,他的童年记忆里全是这座山的石头、泥土和灰尘。他以为这座山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他走投无路时可以躲进去的巢穴,是任何人都攻不破的堡垒。但今天晚上,这座山差点成了他的坟墓。
    不是山的问题,是人。是昌哥,是那个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面带微笑、假装慈悲为怀的男人。那个男人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他二十年攒下的家底全部毁掉了,然后派了三个人来要他的命。一个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才能在金柳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金永盛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他活着,他就要把那个男人从佛堂里揪出来,让他跪在观音像前,让他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越野车缓缓向下,路况很差,黑蛇把车开得很慢。
    金永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昌哥不会善罢甘休,阿九死了,他还会派别人来,这个人像一条癞皮狗,咬住了就不会松口,除非你把他打死,否则他会一直咬下去,一直咬到骨头断了、牙齿崩了、满嘴是血,他也不会松口。
    金永盛睁开眼睛,从老宋手里拿过公文包,拉开拉链,取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笔记本。他拆开油纸,把笔记本翻到中间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几行字——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那几行字里有两个名字,一个是“阿昌”,一个是“张国庆”。金永盛看着那两个名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一个人手里握着刀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他没有关掉车内的灯,而是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名字,一笔交易,一个秘密。这些秘密是金柳堂二十年来攒下的所有家底,也是金永盛手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武器。他不能在金柳市亮出这件武器,因为金柳市是昌哥的天下,在这座城市里,任何法庭、任何检察院、任何公安局都可能是昌哥的提线木偶。但金柳市不是全世界,出了省,过了界,到了别人的地盘上,这把武器就能派上用场了。
    “小禾,”金永盛叫了一声。
    黑蛇的眼睛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去省城,不走高速,走国道。天亮之前找个地方住下来,不要旅馆,不要酒店,找那种不用身份证的民房。然后你帮我约一个人,省公安厅的,姓魏,以前我在生意场上帮过他一次,现在该他还了。”
    金永盛把笔记本重新包好,塞进公文包,拉好拉链,把公文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夜,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阿昌,你等着。你欠我的,我一分一厘都要拿回来,连本带利。”
    车灯照亮了前方无尽的黑暗,像两把锋利的剪刀,把黑夜剪开一道口子,又从那道口子里钻进去,再剪开下一道口子。金永盛靠在座椅上,抱着公文包,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深沉,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最底下。
    金柳市,佛堂。
    昌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那串紫檀佛珠,一颗,一颗,一颗,节奏平稳得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张国庆发来的消息:“山已封,天亮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