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301章 就是欠揍
    吴刚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那女人走后,安全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床边,双腿垂在床沿外面,赤脚悬在离地面一掌高的地方,像一具被挂起来的尸体。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窗帘拉上了,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在黑夜里像两团熄灭了的炭,灰蒙蒙的,没有光。
    他在想事情。
    不是那种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有的、极其专注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的算计。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笼中鸟,瓮中鳖,砧板上的肉。
    昌哥不需要他,只需要他的钱。那女人不是来照顾他的,是来看守他的。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通过那个女人传到昌哥耳朵里。他所有的底牌在昌哥面前都是亮开的,而昌哥的底牌他一张都看不到。
    这种不对等让他发疯。
    他想起那女人看他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像看一只蟑螂一样的眼神。他吴刚这辈子只有他这样看别人,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看过。
    那一巴掌打掉的不仅是他嘴角的血,还有他作为一个“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吴刚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肿得老高,脸颊上那五个指印还清晰得很,火辣辣的,像是刚被烙铁烫过。
    他要打回去。不只是打回去,他要让她付出代价。他要让她跪在他面前求饶,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吴刚的心跳突然加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即将释放的暴怒。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开始想怎么动手。
    那女人下次来,应该是明天。她说每天来一次,送饭。她会用钥匙开门,进来,把东西放下,也许会坐一会儿,也许转身就走。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她,不能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第一次是他大意了,没想到一个女人会有那样的身手。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他有准备,她没准备。
    吴刚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衣柜是空的,连个衣架都没有。床头柜的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特意清空过。他蹲下来,掀开床单看了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整个二楼像是被彻底打扫过,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连一把剪刀、一根绳子、一个能当武器的东西都找不到。
    他不死心。他走到卫生间,翻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面有一卷卫生纸和一瓶洁厕灵。他把那瓶洁厕灵拿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玻璃瓶的,沉甸甸的,瓶底厚实,砸在人脑袋上应该够用。但他想了想,又把瓶子放下了,放在洗手台上,没有放回柜子里。
    不能让她进门之前就察觉到异样。她每次来都会扫一眼客厅,扫一眼厨房,大概也会扫一眼卫生间。如果她注意到洁厕灵的位置变了,也许不会在意,也许会在意。他赌不起。
    他把瓶子放回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然后是武器。他需要一个趁手的东西,不能太大,不能太显眼,但要足够有分量,一击就能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他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床头柜是实木的,不重,但棱角分明,拿起来砸人应该不轻。他试着把床头柜抬了一下,又放下了,不行,太大了,藏在身后一眼就能看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门后面。那扇卧室门是木头的,门背后有一个金属的门挡,楔在地板上,防止门撞墙的那种。他蹲下来,试着拔了拔那个门挡,纹丝不动,楔得很紧,徒手拔不出来。
    不要紧,他有的是时间。吴刚深吸一口气,蹲在门背后,用手一下一下地摇晃那个门挡。金属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每摇一下就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再继续摇。摇了大概五六分钟,门挡终于松动了,他从地上拔了出来。那是一个金属的楔形块,底部有尖锐的棱角,握在手里正好,不大不小,沉甸甸的,像一把没有柄的匕首。
    吴刚把门挡握在手里,在空气中挥了一下。如果砸在太阳穴上,一下就够了。
    他把门挡藏在枕头底下,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隔壁的房间都能听到,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每一步都演练一遍。
    那女人进门。她会用钥匙开门,推门进来。他应该在一楼还是二楼?如果在一楼,她进门就能看到他,没有突袭的机会。如果在二楼,她进门之后会上楼吗?不一定,她可能把东西放在一楼的餐桌上就走,根本不会上楼。他必须在楼下等她,但要在她视线之外的地方。
    厨房的门后面。那里是个盲区,她进门之后第一眼看不到厨房里面,她需要往左转九十度才能看到厨房的门。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他可以冲出来,从背后攻击她。
    对,厨房门后面。
    他默默记住了这个位置。
    然后是动手的顺序。等她进门,关门,转身,背对厨房的一瞬间,冲出来,右手持门挡,砸她的后脑或者太阳穴。必须一击得手,不能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她倒下去之后,立刻把她的手脚绑起来。用什么绑?窗帘的拉绳,床单撕成的布条,什么都可以。绑好之后,用她的手机联系昌哥。如果他不知道她的锁屏密码怎么办?可以用她的指纹解锁,等她昏迷的时候,拿着她的手指按上去。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吴刚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赌徒忽然发现手里还藏着一张牌。
    然后,他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那一巴掌,他要十倍奉还。还有她踩在他手腕上的那只脚,他要让她跪在地上给他道歉。他还要扒光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扒,让她知道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什么下场。
    吴刚想到这里的时候,身体深处涌上了一股奇怪的燥热。那种燥热混合了愤怒、羞辱、报复欲,还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扭曲的兴奋。他在黑暗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那个门挡从枕头底下又摸了出来,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金属的棱角硌得他手掌生疼,但他舍不得松开。
    明天。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像念一道驱邪的咒语。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面,那个落满灰的吊灯旁边,隐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摄像头的镜头正对着整张床,红外夜视功能让它能在完全的黑暗中清晰地捕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他蹲在门后面拔门挡的画面,他把门挡藏在枕头底下的画面,他躺在床上嘴角露出笑意的画面,全都被摄像头一帧不落地记录了下来,通过无线信号,实时传输到了那个女人手机里。
    此刻,在几十公里外的某个地方,那个女人正靠在车座上,看着手机屏幕里吴刚翻身睡去的样子。她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蠢货。”她低声说了一句,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天亮了。
    吴刚是被自己的心跳叫醒的。他从床上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枕头底下的门挡,还在。他深吸一口气,把门挡握在手里,赤脚走到门口,打开门,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什么都听不到,那女人还没来。
    他需要时间准备。他先把窗帘的拉绳拆了下来,两根,手指粗的尼龙绳,足够结实。然后他把床单从床上扯下来,用门挡的棱角划开,撕成几条长长的布条。他把绳子和布条藏在楼梯拐角处的暗处,确保伸手就能拿到。
    然后他下了楼,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走到厨房门口,拉开了那扇门。厨房的门背后刚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站立,是一个完美的伏击位置。他站进去试了试角度,从门口进来的人,确实看不到他,而他能通过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清楚地看到门口的一切。
    他站好,把门挡握在右手,左手扶着门框,调整呼吸。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那女人一进门就能听到,但他控制不住。他开始在心里默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但他觉得自己的手稳了一些。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阳光透过客厅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吴刚站在厨房门背后,一动不动,像一个等待猎物上门的猎人。他的眼睛盯着门的方向,耳朵竖着听外面的每一点声响。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那女人今天不会来了。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慢下来了,不是因为平静了,而是因为累了。
    然后他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吴刚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右手攥紧门挡,左手扶住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皮门,瞳孔里映出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嗒一声。
    门开了。
    那女人走了进来。
    吴刚没有立刻动。他在等她关门,等她背对厨房的那一瞬间。那女人果然关上了门,铁皮门在门框上撞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转过身,面朝客厅,背对着厨房。
    就是现在。
    吴刚从厨房门后面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慢。腿在门后面站得太久了,发麻,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脚趾踢在地砖的棱角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停下来,咬着牙往前冲,右手高高举起,门挡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
    那女人没有回头。
    她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在吴刚冲到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身体忽然向左侧一闪,吴刚的门挡砸了个空。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收不住,整个人从那女人身边擦过去,一头撞在了客厅的墙壁上。额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涌了出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已经转过身,一把抓住了他举着门挡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拧,吴刚听到了自己关节发出的一声脆响,剧痛让他松开了手,门挡叮叮当当掉在了地上。那女人没有停,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衣领,膝盖顶进他的腿弯,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吴刚整个人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后背先着的地,然后是后脑勺,然后是屁股。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地响,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他的眼镜又飞了,这一次他连找的心思都没有了,因为他的眼前全是金星,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筑巢。
    那女人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呼吸甚至都没有乱,脸上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表情,像是一个成年人被一个三岁小孩缠着打架,打完了之后既不解气也不解恨,只觉得无聊。
    “吴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吴刚的神经,“藏在厨房门后面,用门挡砸我的后脑,撕床单当绳子绑我,然后用我的手机联系昌哥。你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大半宿,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吴刚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听到那女人的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她怎么知道?他昨晚的那些计划,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她怎么会全都知道?
    那女人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个门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着吴刚的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对准他的脸。
    吴刚眯着眼睛看了过去。屏幕上是他自己,蹲在那间卧室的门后面,正在用力摇晃那个门挡。画面很清晰,从头顶的角度拍下来的,连他脸上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然后是下一个画面,他把门挡藏在枕头底下,嘴角露出那丝笑意。
    吴刚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一张纸,上面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声音。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她什么都知道。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他昨晚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所有自以为聪明的伏击方案,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可笑的、自导自演的闹剧。她看着手机屏幕,看着他像一只老鼠一样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大概从头到尾都在笑。
    “你以为你是谁?”那女人把门挡扔在地上,金属和地砖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在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前呼后拥的吴市长?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连一只老鼠都不如。老鼠至少知道自己是老鼠,不会想着去咬猫。”
    她站起来,从地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两个饭盒,放在茶几上。一盒是米饭,一盒是菜,用保鲜膜封着,还冒着热气。她把饭盒摆好,又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放在旁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吃饭。”她说,“吃完把饭盒洗干净,放在门口。我明天来收。”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了吴刚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彻底的、让人绝望的无视。
    “对了,门挡我替你装回去了。下次别再拆了。”
    门关上。锁芯咔嗒一声,铁皮门沉闷地撞上门框。
    高跟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引擎发动,车子驶离。安全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吴刚趴在地板上,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那种怕不是对那女人的怕,也不是对昌哥的怕,而是对他自己的怕。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了。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聪明的事,其实是在做一件蠢到不能再蠢的事。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一直在明处。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猎物。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的吊灯。吊灯旁边的天花板有一小块颜色不太一样,灰白色的,比周围的白色深了一个色号,像一块贴上去的补丁。
    吴刚盯着那块补丁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认命之后才会有的、彻底放弃了挣扎的笑。从一个笼子逃到了另一个笼子,从一个笼子逃到了另一个笼子,每一次都以为自己逃出去了,其实只是在从一个更小的笼子跳到一个更大的笼子里。他想起那女人说的话,“你连一只老鼠都不如。老鼠至少知道自己是老鼠,不会想着去咬猫。”
    也许她说得对。他确实不如一只老鼠。
    老鼠至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老鼠至少不会把摄像头当成灯泡。老鼠至少不会在被猫盯上之后,还想着怎么去扒猫的衣服。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疼,像被人从二楼扔下去又捡回来又扔了一次。他踉跄着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饭盒,打开。菜是红烧肉,还有一碟青菜,米饭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煎得焦黄焦黄的,边上是脆的,中间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蛋黄就流了出来,裹在米饭上,金灿灿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咸淡正好。他又吃了一口米饭,米饭是热的,软硬适中,混着蛋黄和肉汁,香得不像话。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像是怕有人跟他抢一样。
    吃完上楼,走进卧室,把枕头摆正,把被子铺平,把床单的褶皱一下一下地抚平。然后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天花板上那个摄像头正对着他,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吴刚看了一眼那个指示灯,没有去遮,也没有去砸。他只是看着它,看着它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在告诉他,你永远逃不掉。
    妈的,这过的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