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300章 不是你想见就能见
    吴刚跌跌撞撞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整个人扑倒在床上。
    床垫很软,他的身体陷进去,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
    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过纱布,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
    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舌头舔上去的时候能尝到一股咸腥的味道,混着口红残留的化学气息,恶心得很。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的吊灯,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那种怕不是面对危险时本能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他失去地位了,也就失去了价值。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神经。
    当市长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说什么是什么,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现在呢?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一巴掌把他扇翻在地,像教训一条不听话的狗。而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他清楚,那一巴掌的背后站着一个人,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那个女人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烟。
    吴刚能听到打火机的咔嗒声,能听到她吐烟时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她翻看手机时手指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朵里,提醒着他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吴市长了,他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等着被处置,等着被交易,等着被用完然后扔掉。
    他要见昌哥。
    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像一簇火苗在黑暗中猛地窜起来。
    吴刚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扶着墙站了起来。他走到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下去。每一步都很慢,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女人还在沙发上坐着,烟已经抽完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原本就不算温和的脸照得更加冷硬。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吴刚一眼,那目光像冬天的风,扫过去就不再看第二眼了。
    “我要见昌哥。”吴刚站在楼梯口,声音沙哑,但语气比之前硬了几分。
    那女人没有抬头,继续看手机。过了大概五六秒钟,她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昌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吴刚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客厅冰凉的地砖上,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在一起。“你跟他说,我有话跟他谈。关于钱的事。”
    那女人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吴刚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的表情。“你?”
    “对。”吴刚挺了挺腰板,尽管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嘴角还肿着一块,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有几分分量,“他救我出来,不是因为他念旧情。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你跟他说,我有办法让他在境外拿到那笔钱,但我要见他,当面谈。”
    那女人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一个方向,上下打量了吴刚一番。那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刚才还猥琐得让人恶心的老男人,忽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有条有理的话。但意外只是一闪而过,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那种冷漠和不耐烦。
    “吴刚,我跟你说明白点。”她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两下才点着,“昌哥不想见你,你就是喊破天也没用。他救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要谈什么,跟我说,我转达。他要是想见你,自然会来。他不想见你,你就是把这一楼的地板跪穿了也没用。”
    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模糊了彼此的视线。“死心吧。老老实实待着,别给自己找麻烦。”
    吴刚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彻底否定的、被剥夺了所有尊严的愤怒。但他把这愤怒压了下去,因为他在这个女人面前没有任何筹码。他打不过她,骂不过她,甚至大声说话都不敢。他能做的只有忍。
    他转身走回了楼梯口,脚步比来时更慢了。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像一个正在泄气的气球,从一个呼风唤雨的市长,缩小成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老头子,最后缩成一个小点,小到谁都看不见。
    他回到卧室,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来。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昌哥救他,到底图什么?
    以前他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想。昌哥救他,是因为他手里有昌哥的把柄,是因为他在位的时候帮昌哥办过太多事,是因为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倒了,昌哥也跑不掉。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昌哥能在省纪委的眼皮底下把他从医院里捞出来,能安排三条逃跑路线,能在荒郊野外准备这样一个安全屋,这说明昌哥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个手眼通天的人,会怕他手里那些把柄吗?
    不会。或者说,不怕。
    那昌哥图什么?
    钱。这个字跳进吴刚脑子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瞪大眼睛,心跳得砰砰响,像是要把胸腔撞破。昌哥图的是他存在境外的那笔钱。那笔钱是他当市长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分散在几个不同的账户里,加起来是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数字。他在位的时候,昌哥不敢打这笔钱的主意,因为他是市长,他有权力,他有关系,他是一棵所有人都想靠的大树。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他是一块砧板上的肉,谁都可以来割一刀。
    昌哥救他,不是因为念旧情,不是因为怕他把柄,而是为了那笔钱。只要他把钱交出来,昌哥随时可以把他扔了。扔给警察,或者扔给更危险的人。反正他已经没有价值了,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活着和死了,对昌哥来说没有区别。
    吴刚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他用袖子擦了擦,手指碰到额头纱布的时候,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疼,满脑子都是那笔钱的事。
    不能给。绝对不能给。那是他最后的筹码,是他手里仅剩的一张牌。如果连那张牌都没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但问题是他能撑多久?那女人每天送饭来,她控制着他的吃喝,控制着他的行动,控制着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她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她让他待着他就得待着,她让他别跑他就不能跑。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笼子是金子做的,笼子里的食盆是玉做的,但那终究是一个笼子。
    他想起那女人说的话,“昌哥不想见你,你就是喊破天也没用。”这句话的背后,是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昌哥不需要他的配合,不需要他的同意,不需要他点头。昌哥只需要他活着,活着就够。因为一个人只要活着,就有办法让他开口,就有办法让他交钱。
    吴刚忽然觉得这间卧室变得无比逼仄,四面墙壁像是正在朝他合拢,要把他挤成一张纸。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苍白浮肿,额头上缠着脏兮兮的纱布,嘴角有一块青紫,眼镜不见了,眯着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
    他盯着玻璃上那个陌生的倒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认清了所有真相之后,再也无处可逃的笑。他从一个笼子逃到了另一个笼子,从一个看守换到了另一个看守。他以为自己在往高处飞,其实只是在往更深的深渊里掉。
    楼下传来那女人起身的声音,椅子被推开,脚步声在客厅里响了几下,然后是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大概是在倒水。接着脚步声移到了门口,门开了又关,锁芯咔嗒一声转动,铁皮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走了。
    安全屋里只剩下吴刚一个人和他的恐惧。
    吴刚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也在看着他,像是一个被困在镜子里的鬼魂,等着他死去,好从里面出来,接替他活着。
    他把窗帘用力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