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从自助银行出来，左右看了看，显得很谨慎，当然收好处也不是第一次，单笔二十万，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刚刚反复数了几遍，确定是二十万，这比他一年工资还多，代价不过是利用手里的权限抓了个人。
这些事就算没有安兴，他本来也要做。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给大老板当“顾问”。
这不是做事，明显是在捡钱，而且还能打通自己的人脉关系，一举双得的好事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马洪亮的案子办得漂亮，王东阳在全局大会上点了他的名。
张杨站在台上，看着孙建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这一刻他心里无比痛快。
你不是有李威罩着吗？不是看不起我这个从省厅下来的吗？现在谁在台上被表扬，谁在台下坐着，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凌平市最顶级的半山别墅内。
安英杰坐在红木沙发上，面前的紫砂壶正冒着热气，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他是东雨集团的掌控人，凌平商界的传奇人物，打造出一个横跨地产、能源、技术开发以及物流的商业帝国。
他在看一个人，此时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放眼整个东雨集团，能够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他的宝贝儿子安兴。
“马洪亮进去了，城北那块地也谈得差不多了。”安兴转过身，嘴角带着几分得意，刚刚收到东雨集团法务的消息，马洪亮被抓之后，他的娇妻急着套现跑路，所有的产业都在低价售卖，自然包括那块地。
安英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说是你安排人办的。”
“对，刑侦支队长，是我的人。”安兴说出来，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你的人？你确定？”
“确定，那小子有野心，也贪心，想搞定他很容易。”
“马洪亮的案子，是你主导？”安英杰问道。
“对，从我准备动手就已经清楚是这个结果，当然事情是张杨解决的。”
“张杨凭什么让他们开口？”安英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凭他的刑侦经验？安兴，你以为我不知道？是那些照片，是阮熊家人的照片。你知道他家人住哪儿，知道老人生什么病，孩子上几年级，甚至知道他妈在菜市场捡菜叶子。这些信息，是一个刑侦支队长几个小时能查到的吗？你准备了多久？”
安兴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些事确实是他私下里做的，没想到根本骗不过对方。
“差不多一个月，想搞到那些照片很容易，就算没有，现在的技术也可以做出来，总之让阮熊开口就行了，刑侦支队长拿过去，任何人都不会怀疑。”
“所以张杨只是去走个过场。”安英杰微微点头，一直都在努力培养这位认定的接班人，因为他清楚东雨集团的兴衰最终会落在他的头上，打江山容易守难。
这些年也是精心培养，国外最顶级的学校，不仅掌握各种语言和金融知识，同时进行特殊训练，但是结果让他并不满意，上一次设局想控制夏国华，结果弄的一团糟，最终还是自己出手才让他彻底脱身。
“身份，很多时候身份就代表权力，如果不是看中他们手里的权力，根本没必要去搭理那些人，更加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讨好收买。”
安兴笑了一声，“难道不是吗？一个失去权力的人，沦为弃子，狗都不如。”
“虽然是事实，但你一定要记住，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民不与官斗，尤其是商人。”
安兴点头，“爸，我知道，也清楚如何和这些人建立关系，现在我就是在这么做，张杨还是有能力的……”
“能力？”安英杰转过身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安兴，“你是想利用他以后来对付李威？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知子莫若父。”
“只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但是十个呢？百个呢？”安兴冷哼一声，“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只是花一点钱养一条听话的狗，我们有的是钱，所以肯定不亏。”
“蚂蚁注定还是蚂蚁。”
安英杰太清楚李威的实力，自己手下的顶级高手，几乎都折损在他的手里，一度无人可用，还好境外的训练一直在继续，死一个，还会有一个新人冒出来，顶级杀手榜上永远有人存在，死的人自然也就成为过去。
安兴额头上的汗珠还没干透，但心里不服。
他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见了那么多世面，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之后发现国内的一切不过如此。商业谈判也好，政商关系也罢，无非是利益交换四个字。他给张杨二十万，张杨替他办事，天经地义。至于张杨是人是狗，重要吗？
“爸，你说的我都懂。”安兴走回沙发坐下，给安英杰续了杯茶，“但时代变了。以前需要养十年的关系，现在一个月就能搞定。张杨这种人，给钱就能用，用了就能扔，成本低，风险小。就算他哪天栽了，咬出来的东西也有限。他根本不知道东雨的底，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你还是觉得用张杨来对付李威，可行？”
“肯定行，只要不着急，慢慢斗，总能找到他的弱点，是人就不会没有弱点。”
安英杰看着儿子那张自信的脸，忽然想起了二年前的李威。
那时候李威刚调到红山县没有人把这个完全不懂官场的退伍军人当回事，结果最终都栽在他的手里。
手里的顶级高手折损那么多。
“不死鸟的事，你还记得吧？”安英杰忽然开口。
安兴的笑容僵住了。
不死鸟严复，顶级杀手排行榜前十的高手，不仅是杀人的手段，做事谨慎小心善于伪装，这样的人足以要李威的命，结果惨死李威之手。
“李威这个人，不贪财，不好色，不喜欢应酬，做事谨慎，观察力极强，他没有弱点，或者他的弱点藏得太深，我们根本找不到。”
“那是他没本事。”
“没本事？”安英杰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这是他发怒的前兆，“那双煞呢，都是顶级的高手，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比你强，难道在你眼里都是废物吗？”
安兴这时不再说话，看出安英杰的情绪波动，这个时候最好闭嘴。
双煞，东雨集团培养的顶级杀手，排名还在不死鸟之上，名气极大，最终还是不敌李威。
“以前可能是大意，不了解李威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允许我们再出错，这也是选择避其锋芒，不再出手的原因，只要我们不出手，李威就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那和怂了，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安英杰摇了摇头，“懂得避其锋芒，蓄势待发是智慧，怂是一味的退缩，失去进攻的勇气，我永远不会，除非有一天我死了。”
安兴皱紧眉头，“城北那块地我们费了那么多力气都拿不下来，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
“这件事你做得对。因为马洪亮身上确实背着命案，但你想拉拢张杨来对付李威，想法还是太天真，狗也会反过来咬人，我不喜欢为了钱就能出卖别人的人。”
“我没有。”
“你有。”安英杰的声音不大，“你想用张杨去搞李威，你想复制马洪亮的模式，再搞一个案子，把李威牵扯进来。安兴，你以为李威是马洪亮？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抓到把柄，他早就进去了，还能轮到你？”
安兴被戳穿了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只是觉得，可以试试。”
“不要试。”安英杰站起来，走到安兴面前，父子俩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在我没有找到对付李威的办法之前，你动他一次，就是给东雨招一次祸。你记住，张杨可以留下，但只能做小事。对付李威的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许动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