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紫对于天雷泉也并不了解，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到，这里绝不简单。
而且，她对于那个小女孩依依身上的神血感知极为敏锐。
“那个女孩的位置，应该不远了，她一直在往雷泉之下，地底深处走。”
木兰紫沉吟着说道。
林昊点点头，众人紧随其后，一直进入了地底之下。
蓦然间，一片碧绿色的大海，出现在众人眼前，一望无尽，就像是地下河一样，但是这却是一片海，绿的让人心里发慌，骇人听闻。
“这就是无尽极海吗？”
林昊说道。
“应......
“少年至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马洛王子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暗金血沫，血中竟泛着微弱神光，仿佛连他的血都浸染了天神遗族的古老神性。可此刻那点神性，却如风中残烛，在林昊拳意碾压之下簌簌剥落，寸寸熄灭。他单膝砸入青金石广场，震得整座祭神台嗡鸣颤抖，裂纹如蛛网蔓延——那是天神遗族千年未损的镇族基石，今日竟因一人之怒而崩。
他抬头，发丝垂落遮眼，可那双眸子里已没了阴郁、没有狂怒，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像被抽走魂魄的泥塑傀儡。
“呵……呵……”他忽然低笑，笑声嘶哑如砂纸磨铁，“我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神裔嫡脉，是注定要踏碎虚神域桎梏、重开神道之门的执钥者……”他顿了顿，指尖抠进石缝，指甲崩裂，血混着碎石簌簌落下，“可你一拳，就打醒了我。”
林昊立于三丈之外，衣袍未褶，呼吸未乱，唯右拳指节处浮起一道淡金色鳞纹，缓缓隐没。那是至尊战体催至极限时，血脉深处迸出的原始烙印——非功法所赐，非神药所养，而是天地初开时，混沌中凝成的第一缕战意，在他骨血里沉睡万载，今朝苏醒。
木兰紫望着那抹淡金，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
百年前，她在天神遗族禁地最幽暗的“归墟古卷”残页上，见过这道纹路。卷尾以湮灭之墨写着十二字：“战痕现，诸神退；一拳出，万界伏。”旁注小楷更触目惊心：“此非人道，乃混沌纪元前，裁决之手所留。”
那时她只当是荒诞妄语，如今亲眼所见，寒意却从尾椎直冲天灵。
林昊不是虚神域来的天骄。
他是比天神遗族更古老的禁忌本身。
“你……不是来救我的。”木兰紫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刃，刺破全场死寂。
林昊侧眸看她，目光澄澈如洗，无波无澜：“我答应过你，若你愿走，我便劈开这囚笼。”
“可你根本不需要我。”她摇头，长发在风中扬起一线青影，“你只是……顺手碾碎一只碍眼的蝼蚁。”
话音未落，马洛王子猛地仰天长啸！
那不是悲鸣，不是求饶，而是某种献祭般的癫狂。他双手撕开胸前衣甲，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齿轮，正缓慢转动，齿缝间流淌着液态星光。齿轮表面蚀刻着九道锁链纹路，此刻其中三道，赫然已寸寸崩断！
“神核启封——！”
轰隆！
整个天神遗族上空云层骤然撕裂，一道惨白雷光自九天之外劈落，不劈林昊，不劈木兰紫，竟直直贯入马洛王子心口青铜齿轮！
刹那间，他周身骨骼发出密集爆响，身形暴涨三尺，皮肤下浮现金色脉络，如同熔岩奔涌。更骇人的是他背后——那对黄金羽翼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羽，每一片都化为一柄微型战戟，戟尖齐齐指向林昊眉心！
“他在燃神核！”辰无机须发皆张，声音陡然拔高，“那不是天神血脉……是上古‘械神’遗留的造物核心！天神遗族……他们根本不是神裔，是械神制造的守墓傀儡！”
朱玉郎脸色煞白：“怪不得他们修炼神元之力需百年苦功，原来……原来只是给这青铜齿轮充能的电池？”
天龙倒吸冷气：“所以七长老、马洛、甚至那些长老会的老东西……全是靠吞食同族精血，喂养这枚齿轮活下来的活棺材？！”
马洛王子缓缓站起，双足离地三寸，悬于虚空。他脸上再无半分人性，唯有青铜齿轮幽光映照下，瞳孔已彻底化为两枚高速旋转的冰冷轴承。
“检测到最高威胁等级……启动终末协议。”
他的声音变了，变成无数金属摩擦的叠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目标：少年至尊。清除指令：覆灭级。”
话音未落，千柄金戟同时离弦！
不是飞射，而是瞬移——
第一柄金戟出现在林昊左眼三寸，戟尖已刺破睫毛！
第二柄钉入他右肩胛骨，金芒炸裂，血雾蒸腾！
第三柄……第四柄……第七百二十三柄……
林昊身形骤然模糊，化作十七道残影，每一道都被至少十柄金戟贯穿！可残影消散处，金戟却如撞铜墙，叮当坠地，戟身布满蛛网裂痕。
“残影？不……”木兰紫盯着林昊本体所在的位置，忽然捂住嘴，“是时间被切开了！”
果然——
所有金戟坠地瞬间，林昊本体才刚刚抬脚！
他踏出的左脚尚未落地，右拳已至马洛王子面门。
这一拳，无声无息。
可马洛王子心口青铜齿轮猛地一滞，随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齿轮边缘，竟被拳风硬生生刮下一层星屑！
“时间……被他压缩了？”辰无机浑身颤抖，“他把一息拆成百息，用百息的力，打出了那一拳……这是……这是‘刹那永恒’的雏形？！”
林昊不答，拳势不收，第二拳已至！
马洛王子双臂交叉格挡，金属臂甲轰然爆碎，露出底下同样由青铜与星髓铸就的机械臂骨。可林昊拳锋触及臂骨刹那，臂骨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
“不可能！神核驱动的械神之躯，硬度超越九天玄铁！”马洛王子轴承瞳孔疯狂旋转，“你的力量……不该存在于此界！”
“所以，”林昊拳势再变，第三拳轰向马洛王子心口齿轮，“你们该庆幸——我还没动真格。”
拳未至，拳风已成实质飓风，卷起漫天碎石如刀。马洛王子身后百丈祭神台轰然塌陷，断壁残垣在飓风中悬浮、粉碎、化为齑粉！
就在此时——
“住手！”
一声清越凤唳撕裂长空！
一只燃烧着赤金火焰的凤凰虚影自天边疾掠而来，双翼展开遮蔽半座山峦。火凤背上，端坐一名白发如雪的老妪，手持一柄缠绕雷光的青铜权杖。她目光扫过林昊，瞳孔骤然收缩：“混沌战痕……你竟是‘守门人’一脉？！”
林昊拳势微顿，余光瞥向火凤。
老妪权杖顿地，雷霆炸裂成环形光幕，硬生生将林昊拳风阻隔三尺之外。她声音苍老却威严：“少年至尊，此子虽恶，却是天神遗族最后一颗‘启明种’。若他死，神核失控，方圆万里将化为时空乱流坟场。”
“哦？”林昊终于开口，语气平淡，“那你们当年，怎么没管住自己造出的‘坟场’？”
老妪面色一僵。
木兰紫却突然向前一步，声音清越如击玉：“太上长老，您终于肯现身了。”她望向老妪身后火凤虚影，目光如刀，“这凤凰……是用三百名不愿嫁入王族的少女魂魄炼成的吧？她们的哭声，至今还困在您权杖的雷纹里。”
老妪权杖上的雷光，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
“你……”
“还有您心口藏着的那枚‘命契蛊’，”木兰紫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点幽蓝火焰悄然燃起，“它吸食了七长老临死前的怨念，才能让您提前感知马洛濒死——可您没救他，因为您早想换掉这颗不听话的‘启明种’，对吗？”
全场死寂。
连马洛王子机械化的瞳孔，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老妪沉默良久，忽而长叹：“木兰，你终究还是看穿了。”她抬手一挥，火凤虚影消散，权杖雷光尽数内敛，“不错。天神遗族早已不是神裔，而是械神文明崩溃后，一群偷走‘启明齿轮’的窃贼。我们供奉神庙，实则是在供养一枚随时可能暴走的炸弹。”
她转向林昊，深深一礼：“守门人前辈，我以‘守陵人’最后血脉起誓——若您今日放马洛一命，我愿交出《归墟古卷》全本，并开启‘通天梯’，送您与木兰姑娘直抵神道世界入口。”
林昊未答，只看向木兰紫。
她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河解冻时第一道春水，清澈、凛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必。”她说，“我的路，我自己走。”
话音落，她并指如剑，点向自己眉心那簇幽蓝火焰。
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条细长火线，直刺马洛王子心口青铜齿轮！
“你疯了？！”老妪失声，“那是‘焚心焰’，引动神核自毁的引信！”
木兰紫白衣猎猎，声音穿透火焰：“一百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百年。”
火线没入齿轮刹那——
嗡！！！
整个天神遗族大地剧烈震颤！
青铜齿轮表面，剩余六道锁链纹路同时亮起刺目红光，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全部崩断！
马洛王子发出非人的尖啸，身体开始崩解，金色血液化为星尘升腾。可他脸上，却浮现出百年来第一次真正释然的微笑。
“原来……自由……是这种感觉……”
轰——！！！
齿轮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绝对寂静的白色。
白光所及之处，金戟熔解，祭台风化，连空气都凝成晶莹琉璃。
林昊横步挡在木兰紫身前，掌心摊开，一方混沌色气旋悄然浮现，将白光尽数吞没。
白光散尽。
原地只余一地齑粉，与一枚静静躺在粉末中的青铜齿轮残片。
齿轮中央，刻着两个微不可察的古篆：
——归墟。
老妪跪倒在地，额头触地，白发寸寸转为灰白：“守陵人……恭送归墟之主。”
林昊看也不看她，转身牵起木兰紫的手。
她指尖微凉，却不再颤抖。
“走。”
两人并肩前行，踏过废墟，走过噤若寒蝉的天神遗族众人，走向山门之外那片久违的、真正的蓝天。
风拂过木兰紫额前碎发，她忽然停步，回眸。
远方，天神遗族最高的“观星塔”顶端，一面早已锈蚀的青铜古镜，正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眼底再无半分囚徒的灰暗，唯有浩渺云海，自在徜徉。
她轻轻一笑，指尖弹出一缕幽蓝火焰。
火焰飘向古镜，无声燃尽。
镜面随之寸寸龟裂，最终轰然倒塌，化为漫天铜屑，如一场迟来的、盛大而洁净的雪。
“林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入他耳中。
“嗯？”
“你说……神道世界，会有白云吗？”
林昊脚步未停，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望向远方云海翻涌的 horizon，唇角微扬：
“有。”
“不止白云。”
“还有……你从未见过的，整个春天。”
风过山岗，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天神遗族的残阳，正一寸寸沉入地平线。
而山门外，朝阳初升，金光泼洒万里，将两道并肩而行的剪影，拉得很长、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