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从1993开始 > 第一九一一章 工具人的觉悟
    “P2P技术公司?”
    张东川听到吕文华的话后,不由的一愣,却是没想到,吕文华竟然让他去投资这些公司。
    不过张东川也没有太多犹豫,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担忧的不是,能不能投资这些公司,而是...
    李东陵坐在影厅第三排正中位置,左手边是姚璐莹,右手边是李冬月。银幕上刚打出《真爱至上2》的片头字幕,一束暖金色光晕漫过全场,配乐是熟悉的、带点英伦慵懒气息的钢琴前奏——可这旋律刚响三秒,李东陵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不是震动模式,是铃声。
    极短促、极克制的一声“叮”,像冰珠落玉盘,却足够让前后左右几排观众齐刷刷侧目。姚璐莹下意识捏了捏他手背,李冬月则皱着眉从包里掏出一副降噪耳机塞进耳朵,嘴角微撇:“又来了。”
    李东陵没接,只是低头看了眼屏幕:燕京,王秘书。
    他没起身,也没按静音,只将手机翻转扣在掌心,任它继续轻颤。可三秒后,第二声“叮”响起,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节奏越来越密,像秒针在耳道里敲打。姚璐莹叹了口气,把爆米花桶往中间挪了挪;李冬月摘下一只耳机,压低声音:“爸说,今天不接,明天你得亲自去燕京喝早茶。”
    李东陵终于抬手,拇指划开接听键,却没说话,只把手机贴在左耳,目光仍落在银幕上——此刻画面正切到伦敦希思罗机场,雨丝斜织,人群攒动,主角之一正踮脚张望接机口,背景广播用英式腔调重复着“Flight CA102 has arrived”。
    “李总,王老让您现在回电。”王秘书的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七点整,西山一号楼,书房。”
    李东陵“嗯”了一声,没问为什么,也没提电影还没开场。他只是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上,让姚璐莹看见未接来电已跳到七个,而最新一条备注写着:【汉西省委·陈书记·未接通】。
    姚璐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手背凸起的骨节:“你去年腊月二十三,在曲江池边答应我的事,还记得么?”
    李东陵转过头。她眼睛很亮,映着银幕流泻的光影,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子。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影厅灯光骤然一暗,全厅陷入幽蓝微光里,银幕猛地炸开一片雪白——镜头切至阿尔卑斯山巅,主角仰面躺倒,雪花无声覆盖睫毛,画外音低沉响起:“Love is not a feeling, it’s a decision.”
    李东陵没再说话。他把手机锁屏,塞回裤袋,手掌覆上姚璐莹搁在扶手上的手,十指缓缓交扣。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敲键盘、调试电路板留下的印记。姚璐莹没抽回手,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发丝扫过他颈侧,带着雪松与橙花混调的淡香。
    电影放至中场,李东陵借故离席。走廊应急灯泛着青白冷光,他站在消防通道口拨通回电。听筒里先是一阵沙沙电流声,随后传来王老沉缓的呼吸声,像老式座钟在空旷厅堂里踱步。
    “东陵啊。”王老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木纹,“你那个‘繁星计划’的立项书,我让人送燕京发改委了。批文下周能下来,但有个前提——高德太空必须剥离出高德集团,注册为独立法人,且第一大股东须为国资控股平台。”
    李东陵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仰头望着头顶通风管道里缓慢转动的扇叶:“王老,高德太空现在连火箭发动机图纸都没画完,您让我先注册公司?”
    “图纸可以慢慢画。”王老顿了顿,远处似有茶盖轻叩杯沿的脆响,“但执照,得先攥在手里。上个月,航天科工跟中电科联合报了个‘低轨星座基础能力建设专项’,名字听着规矩,实际是要抢发射场、测控网、频率轨道资源。他们报的是三年周期,预算十二个亿——可你知道他们第一期要干啥?”
    李东陵没接话,只听见自己腕表秒针走动的微响。
    “他们要买断西昌发射中心未来十八个月的所有剩余运力。”王老的声音沉下去,“包括长征二号丙改型的全部箭体,还有酒泉那边新改造的快响发射工位。东陵,这不是钱的事儿,是卡脖子的事儿。”
    李东陵闭了闭眼。西昌的二号丙改型,正是他原计划中用于首飞验证的载具——成本可控、技术成熟、复用率高,关键是,它能兼容高德自研的液氧煤油发动机原型机。可如果真被截胡,高德连打样试验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您让我先注册公司?”他声音很稳,像在问今晚吃不吃饺子。
    “注册只是第一步。”王老笑了声,像枯枝折断,“第二步,你得把罗文涛的‘天枢动力’团队,整体并入新公司。第三步……”他停顿良久,直到李东陵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你得签一份承诺函,五年内,繁星星座所有卫星的遥测、遥控、图像下传数据,必须经由国家卫星数据中心统一解密、分发。民用数据可开放,但原始信号流,不许直连境外服务器。”
    李东陵沉默。走廊顶灯忽明忽暗,映得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忽然想起昨夜全家福里,李振林搂着李佑安的手背上,那道横贯虎口的老疤——那是八十年代在青海湖畔调试射电望远镜时,被冻裂的铝制波导管割开的。当时没有消毒水,老爷子用烧酒浇伤口,疼得满地打滚,却硬撑着把最后三组校准参数记在烟盒背面。
    “王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繁星计划的频段申请,我打算报Ku和Ka双波段。Ku波段兼容现有地面终端,Ka波段专攻高速率交互。但Ka波段上行链路,需要更高精度的相控阵天线——国内现在做不了整机,但清华微波所的张院士团队,去年在亦庄建了毫米波测试暗室。”
    电话那端静了三秒。“张怀远?”王老声音突然拔高半度,“他不是去年就退休了?”
    “他返聘了。”李东陵望着通风管道里旋转的扇叶,“返聘合同,是我亲自签的。年薪三十万,外加亦庄园区一栋独栋实验楼的十年免租使用权。条件只有一个——他带的团队,所有论文、专利、测试数据,首发必须标注‘高德-清华联合实验室’。”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久,久到李东陵听见王老缓慢的呼吸声里,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
    “东陵啊……”王老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记得你爸当年跟我说过啥不?”
    李东陵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造卫星不难,难的是让卫星懂得低头看人。咱们的星链,不能只盯着天上那点轨道资源,得知道地上谁在等信号,谁在修基站,谁在山沟里守着一部没信号的老人机,等儿子过年打来的那通电话。”
    李东陵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极淡的压痕,是去年夏天他亲手焊死第一台星载通信模组时,被高温烙铁烫出的旧伤。疤痕早已褪成浅褐,却像一枚隐秘的印章,盖在血肉之上。
    挂断电话,他没立刻回影厅。而是站在消防通道口,掏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公式与草图:某型泵压循环发动机的涡轮泵效率曲线、某型碳纤维储箱的应力分布模型、某次风洞试验中因边界层分离导致的推力偏航修正值……而在页脚空白处,他用红笔圈出三个字:
    【西昌·抢】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回到影厅时,《真爱至上2》已近尾声。银幕上,伦敦大本钟的钟声轰然敲响新年,主角们在泰晤士河畔相拥,烟花在深蓝天幕炸开金红光焰。李冬月正把最后一颗巧克力豆塞进嘴里,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王老说了啥?”
    李东陵坐下,从姚璐莹手里接过半杯温水,喝了一口:“说今年春耕,得抢墒。”
    李冬月嗤笑一声:“抢墒?你们这帮搞航天的,连墒情都得抢?”
    “墒情就是时机。”李东陵把空纸杯捏扁,塞进座椅扶手边的垃圾袋,“错过这一茬,下一季麦子就得等明年。”
    散场灯亮,众人起身。李东山抱着睡熟的李佑安,苗佳慧牵着佩佩,罗文涛正低头研究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是天枢动力团队发来的液氧煤油发动机试车台设计方案。他抬头时,恰见李东陵正弯腰,替姚璐莹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线围巾。那围巾是鹅黄色的,织法粗疏,边缘还带着几处未剪净的线头,显然是手工钩的。
    “你钩的?”罗文涛脱口而出。
    姚璐莹点点头,指尖绕着围巾流苏:“上个月在平阳医院陪产科主任查房,顺手教护工们钩的。她们说,钩这个,比打吊瓶时数心跳容易些。”
    李东陵已系好围巾,手指不经意掠过她耳后碎发。他没说话,只是将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至耳后,动作轻得像拂去镜头上的微尘。
    走出影院,寒气扑面。街边糖炒栗子摊的铁锅冒着白雾,烤红薯的甜香混在冷空气里,勾得人胃里发暖。李东山把李佑安交给苗佳慧,自己蹲下身,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帆布包——里面整齐码着二十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1993年高德电子地图城市更新手册(试用版)》。
    “东陵,市政那边催第三批了。”李东山拍拍包上浮灰,“西山口立交桥的数据,测绘队说坐标系对不上,得你过去看看。”
    李东陵接过手册,翻开扉页。内页印着一行小字:“致所有在经纬线上奔跑的人——我们记录道路,是为了让迷途者终将抵达。”
    他合上手册,望向远处。暮色渐浓,城市轮廓被霓虹勾勒出模糊的金边。就在西南方天际线附近,一颗极亮的星辰正悄然升起,稳定、清冷、恒定,像一枚钉入苍穹的银钉。
    “不急。”他忽然说,声音融进晚风里,“先陪爸去趟西山。”
    李冬月一愣:“现在?”
    “嗯。”李东陵拉开车门,扶姚璐莹坐进去,又转身帮李东山把李佑安抱上安全座椅,“王老说,西山的腊梅开了。我爸最爱那株‘素心’,每年花期,他都要去拍几张照。”
    车驶上环城高速时,天已全黑。车载电台正播着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据悉,我国首颗自主研制的低轨通信试验卫星‘启明一号’,将于本月下旬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择机升空。该卫星搭载新型相控阵天线及国产星载AI处理单元,标志着我国在低轨星座核心技术领域取得重要突破……”
    罗文涛猛地坐直:“启明一号?谁家的项目?”
    李东陵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高德太空的。”
    “可……”罗文涛瞪大眼睛,“我们连火箭都没造出来!”
    “所以。”李东陵终于侧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这颗星,得借东风。”
    车行至西山脚下,暮色已浓得化不开。李东陵没让司机开上去,而是独自下车,沿着石阶缓步而上。石阶两侧松柏森然,积雪未消,踩上去咯吱作响。他走得不快,却极稳,每一步都踏在积雪与青石的缝隙间,仿佛丈量着某种不可见的距离。
    半山腰处,一株老梅虬枝盘曲,枝头缀满素白花苞,冷香浮动。树下石凳上,坐着一个穿藏青呢子大衣的老人,膝上摊着本泛黄的《中国天文年历》,手指正停在“1993年2月4日 水星东大距”那一栏。
    李振林没抬头,只将年历往旁边移了移:“坐。”
    李东陵依言坐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李振林接过来,没拆,只用指腹摩挲着信封粗糙的纹理:“你妈今早炖了八宝鸭,说你小时候,每次考完试回来,都馋这一口。”
    “嗯。”李东陵望着梅枝上将绽未绽的花苞,“我带了两瓶汾酒,五三年的。”
    李振林终于抬眼。山风拂过他额前稀疏的白发,露出一双依然清亮的眼睛:“听说,你要抢西昌的发射窗口?”
    李东陵没否认:“抢一半。”
    “另一半呢?”
    “留给后来人。”他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爸,您当年在青海湖,是不是也抢过?抢那台望远镜的第一组观测数据?”
    李振林怔了怔,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惊起枝头宿鸟,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他慢慢拆开信封,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图纸——是手绘的卫星轨道倾角修正示意图,角落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请爸审阅。另:佑安长牙了,下月能吃软饭。”
    图纸背面,贴着一枚干枯的梅花瓣,脉络清晰如刻。
    李振林将花瓣拈起,对着月光端详片刻,忽然问:“东陵,你记得你妈的名字么?”
    李东陵一愣:“王秀兰。”
    “不。”李振林摇头,将花瓣轻轻按回图纸背面,用拇指抹平,“她闺名叫‘秀云’。云朵的云。当年她爹给她取名,是盼她像云一样,飘到哪儿,都能落下雨来。”
    山风骤紧,卷起李振林大衣下摆。他忽然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里,一颗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银白转为温润的橘黄,继而稳定燃烧,仿佛一颗被点亮的微型太阳。
    “看见那颗星没?”李振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是咱们的启明一号。发射前十二小时,它会主动调整姿态,让太阳能帆板正对地球晨昏线。这样,当它飞过国境线上空时,帆板反射的光,就能被地面站捕捉到——不是靠雷达,是靠肉眼。”
    李东陵仰头望去。那光点微微颤动,却始终不坠,像一枚被钉在天幕上的火种。
    “爸……”他喉咙有些发紧,“它真能被人看见?”
    “能。”李振林收回手,将图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只要天够黑,心够静,望远镜够干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雪屑:“走吧。你妈的八宝鸭,凉了就腻。”
    下山路上,李东陵始终沉默。直到车驶入城区,霓虹重新流淌进车窗,他才忽然开口:“爸,繁星计划的第一百颗星,我想叫它‘秀云’。”
    李振林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手指顿了顿,没回头,只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枚黄铜指南针,递给李东陵:“拿着。下次去西昌,别光盯着发射塔,多看看塔基下的水泥裂缝——那儿,往往藏着最老的标高点。”
    李东陵接过指南针。指针微微晃动,最终稳稳停驻,红端直指北方。
    车窗外,城市灯火奔涌如河。而就在那片光海尽头,西南天际,那颗名为“启明”的星辰,依旧静静燃烧,明亮,坚定,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