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百无禁忌 > 第七五二章 三尾虓虎
    回到了西阁,许大人立刻安排下去,抽调精兵强将,准备往奇山府一行。
    衙门里做准备的时候,许源又去了一趟皇城司。
    皇城司里有天下大姓,最完整的资料。
    裴家在大姓中排不上号,许源找了很...
    王头脚步未停,但心口却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紧了——那不是“腐髓香”,谙厄间谍豢养蚀骨虫时,虫卵在皮下孵化所逸出的微腥气,混着火水车蒸腾的煤烟,寻常人嗅觉早被熏得麻木,可许大人儿的鼻子偏生比猎犬还灵。
    黄小九立刻压低声音:“老爷,要不要……”
    “不。”王头摇头,指节无意识叩了叩腰间万魂帕,“他既然敢露一丝破绽,就说明他正急着动手。咱们反其道而行——不盯他,盯那支押运队。”
    话音未落,许大人儿忽然拽住王头袖角,仰起小脸,鼻翼翕动:“又来了!这次更淡,像隔夜发馊的牛油渣子混着铁锈……他往西边货栈后巷去了!”
    王头瞳孔一缩。西边货栈?正是图拉当年被囚禁之处!
    三人当即转身,黄小九解下腰间酒葫芦猛灌一口,酒液顺喉而下,喉结滚动间,脖颈处浮起几道青灰脉络——那是命修催动“听脉术”的征兆。他侧耳凝神,片刻后低喝:“有三个人在巷口蹲着,呼吸沉滞,心跳比常人慢两拍……是边军,是异番,是雪刹鬼……是活人该有的节奏!”
    王头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乌黑圆片,指尖一弹,圆片激射而出,“叮”一声钉入巷口青砖缝里。刹那间,砖缝间浮起蛛网般的暗红丝线,无声蔓延至整条窄巷——这是万魂帕炼化的“缚魂丝”,沾血即缠,入肤即锁,专克诡变之躯。
    巷内忽地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不是痛呼,倒像一条蛇被踩住了七寸,尾尖骤然绷直又抽搐。
    王头抬步便走,黄小九一把抄起许大人儿扛上肩,三人如离弦之箭扎进巷口。
    巷子深处,三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正缓缓抬头。他们穿着边军号衣,可脖颈处皮肤皲裂如陶俑,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竟是被蚀骨虫寄生的活尸!而巷子最尽头,一个瘦高男人背对他们立着,右手五指正深深插进自己左胸,指缝间挤出粘稠黑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竟蒸腾起缕缕青烟。
    “停步!”王头厉喝,万魂帕已抖开半尺,幽光浮动,“蒂李福祥,你剥了老莫西的皮,却没剥干净他右耳后那颗痣——痣下生着三根逆鳞毛,刮须刀都剃不净!”
    那男人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
    他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古井,可左耳后果然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痣,痣上三根灰毛随风微颤。
    “呵……”他喉咙里滚出砂纸磨石的声响,竟真的抬手摸了摸那颗痣,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原来……是这颗痣坏了事。”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不是咆哮,而是“呕”地一声,喷出一团裹着血丝的灰白肉块!那肉块落地即活,瞬间膨大成半人高的肉瘤,表面凸起无数眼球,每只眼球都映出王头三人惊愕的脸!
    “蚀心胎!”黄小九失声,“他把虫母养在胃里!”
    王头却盯着那肉瘤中央——那里赫然嵌着一枚青铜虎符,符上阴刻“干达守备”四字,正是边军千总信物!
    “他早把千总杀了……”王头齿缝迸出寒气,“连虎符都吞下去炼化了!”
    肉瘤眼球齐刷刷转动,所有瞳孔里映出的王头三人,突然同时抬起右手,掌心朝外——那手势,正是张千总下令斩杀降俘时隐晦比出的“下切”!
    王头心头剧震!
    张千总的手势,只有当时在场的他、小郡主、张千总三人知晓!连侍卫长都只知其意,不知其形!
    这间谍……怎会知道?
    电光石火间,许大人儿在黄小九肩上奋力挣扎:“他不是看……是闻出来的!他刚才在码头擦肩而过时,偷听了你们说话!老爷你喊张千总‘下不为例’,他耳朵贴着你袖口,连你袖子里熏的安息香都记住了!”
    王头如遭雷击!
    难怪这间谍能完美伪装——他根本不需要吃脑剥皮!他靠的是“窃听”与“复刻”!八阶间谍的“伪形术”本可模仿目标言行,而一旦听过目标三次以上对话,再辅以蚀骨虫分泌的“摹音涎”,就能让声带肌肉记忆对方语调节奏!方才那声“呵”,分明就是张千总单膝跪地时喉头滚动的震动频率!
    蒂李福祥咧嘴笑了,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然白牙:“皇明人……真有趣。你们用刀杀人,我们用耳朵杀人。”
    他话音未落,身后巷口忽地响起杂沓脚步声!
    “站住!什么人在此作祟?!”
    一队巡城甲士举着火把冲进巷口,为首校尉腰悬横刀,正是干达县守备府亲兵!
    蒂李福祥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来得正好。”
    他竟当着众人面,将右手五指狠狠插进自己左眼眶!没有惨叫,只有令人牙酸的“噗嗤”声——眼珠爆裂,黑血喷溅,而他掌心赫然托着一颗还在搏动的赤红心脏!
    “敕!”他嘶吼,将心脏往地上一掷!
    心脏炸开,血雾弥漫。雾中浮现十八个扭曲人影,皆披着异番僧袍,面容模糊,唯独额心烙着十八角星——正是图拉麾下十七位哈桑长老,连同图拉本人!
    “献祭完成。”蒂李福祥喘息着,声音却陡然拔高,竟与小郡主清越嗓音分毫不差,“本宫命尔等……即刻屠尽此巷活物!”
    十八道血影如离弦之箭扑向巡城甲士!
    王头怒吼:“他夺了小郡主的声音!快捂耳朵!”
    可晚了。
    最前排两个甲士刚抬手,喉头已裂开三道血口,汩汩黑血涌出,他们脸上竟也浮现出鱼鳞纹路——那是图拉诡变的征兆!
    “万魂帕,镇!”王头将帕子全力抖开,幽光暴涨,如墨色潮水漫过巷道。那些血影触光即燃,发出凄厉尖啸,可燃烧的火焰却是惨绿色,焰心悬浮着无数细小人脸——全是被图拉献祭过的信徒魂魄!
    蒂李福祥却趁机暴退,撞碎巷尾土墙,跌入隔壁茶馆后院!
    “周雷子”茶馆!
    王头纵身跃入,只见后院柴堆旁,一个枯瘦身影正用菜刀削着一块人皮。皮上血管脉络清晰可见,赫然是老莫西的脸!而那人皮之下,隐约透出另一张年轻面孔的轮廓——正是蒂李福祥初抵干达时的本相!
    “你终究要剥第二层皮了?”王头冷声道,“蚀骨虫啃食宿主血肉,你每换一张皮,寿命就少折十年。现在这张脸……还能撑几天?”
    蒂李福祥手一顿,菜刀“当啷”坠地。他慢慢抬起头,左眼空洞流血,右眼却亮得骇人:“十年?够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要拿到那批军械,卖给哈克省乱匪,换够黄金,我就能坐上谙厄白厅的飞艇,回天竺……不,去南洋!那里没人高价收购皇明军械图纸!”
    王头忽然笑了:“你可知,为何图拉至死不知你真名?”
    蒂李福祥瞳孔微缩。
    “因为‘蒂李福祥’这名字,根本不存在。”王头一字一顿,“图拉记忆里那个‘谙厄王家档’,只是你用蚀骨虫幻化出的声影!你根本不是谙厄人——你是交趾叛军余孽,二十年前被皇明水师剿灭的‘毒蛟帮’少帮主,真名唤作……李三苟!”
    空气骤然凝固。
    蒂李福祥——不,李三苟浑身剧震,空洞左眼竟渗出两行血泪:“你……你怎么可能……”
    “交趾渔民割鱼肚时,会在鱼腹发现一种银鳞小虾,虾腹有三道金线。”王头缓步逼近,万魂帕垂落身侧,幽光映得他眉目如刀,“当年毒蛟帮劫掠官船,船上三艘粮船舱底,全铺着这种银鳞虾壳。你母亲临死前,把最后半碗虾粥喂给你——粥里金线,至今在你舌底第三颗牙龈上。”
    李三苟发出野兽濒死的呜咽,猛地撕开自己右臂衣袖!
    小臂内侧,赫然刺着三条金线纹身!
    “你娘没先见之明。”王头声音低沉,“她知道你会靠这张嘴活命,所以把身份烙在你身上最不易察觉的地方……可惜,你忘了舔牙。”
    李三苟突然暴起,扑向墙角一口水缸!缸中清水映出他狰狞面目,他竟一头扎了进去——
    “哗啦!”
    水花四溅。
    缸中清水竟如熔金般沸腾,蒸腾起浓稠血雾!雾中浮现出一座雕梁画栋的宅院,门匾赫然写着“李府”二字!
    “幻境蛊?”黄小九惊呼,“他要遁入记忆造的幻境!”
    王头却摇头:“不,是‘返祖阵’。”他猛地扯开自己衣领,露出心口一道蜈蚣状旧疤,“二十年前,毒蛟帮覆灭那夜,我奉命潜入李府,亲手斩断你娘脊椎——这道疤,是你娘临死前用金线绣在我胸口的‘赎罪印’!”
    血雾中,李府正堂骤然亮起烛火。
    一个素衣妇人坐在堂上,膝上摊着半卷《金刚经》,腕间金线手链熠熠生辉。她抬眼望来,目光穿透血雾,直直落在王头脸上:“阿源,你终于来了。”
    王头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弟子……不孝。”
    妇人叹息,腕上金线突然寸寸断裂,金屑纷扬如雨,尽数没入王头心口疤痕。刹那间,那蜈蚣疤泛起金光,蜿蜒游走,竟化作一条活灵活现的金线蜈蚣,昂首吐信!
    “去吧。”妇人身影渐淡,“替我……看看你妹妹。”
    血雾轰然溃散。
    李三苟从水缸里爬出,浑身湿透,面如死灰。他右臂金线纹身已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金色细线,如活物般钻入他皮肉,一路向上蔓延至脖颈、脸颊——那是他娘用毕生修为封印在他体内的“金线蛊”,今日被王头血脉引动,反噬其主!
    “不……不可能……”他徒劳抓挠着脸颊,金线却越勒越紧,皮肤下凸起无数鼓包,仿佛有千百只金线蜈蚣在皮下游走,“我明明……已经杀了所有知情者……”
    王头站起身,万魂帕收拢,幽光尽敛:“你杀得了人,杀不了因果。”
    李三苟突然狂笑,笑声嘶哑如裂帛:“好!好!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心口赫然嵌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十八角星急速旋转,指针疯狂摆动,直指王头心口!
    “天国借我之力……”他咳着黑血,笑容癫狂,“你猜,这罗盘……连不连得上图拉的万魂帕?”
    王头瞳孔骤缩!
    万魂帕倏然自行展开,帕面幽光暴涨,竟与罗盘共鸣!帕上原本混沌的魂影纷纷哀嚎,图拉等十八长老的面孔在帕面剧烈扭曲,额心十八角星次第亮起——
    这不是万魂帕在吞噬魂魄,是天国在……回收!
    “原来如此……”王头浑身发冷,“你根本不是间谍,你是天国埋在人间的……‘引信’!”
    李三苟咳血大笑:“晚了!引信已燃……”
    他话未说完,喉头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自他后颈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捏碎了他的喉骨!
    王头愕然回头。
    巷口火把光影摇曳,一个魁梧身影逆光而立,玄甲染血,腰悬横刀,正是张千总!他身后,数十名边军精锐持弩列阵,弩箭寒光凛冽,齐齐指向李三苟后脑!
    “许大人说得对。”张千总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有些祸根,得连根拔。”
    他抬脚踹在李三苟膝弯,后者重重跪倒,脖颈后赫然露出一枚紫黑色印记——形如衔尾蛇,蛇眼处嵌着半粒米大的朱砂痣。
    王头浑身血液冻结。
    那是秦王府秘传的“镇魂印”,唯有老王爷亲授心腹,方能在临终前以精血烙下,确保魂魄不堕诡道,永镇北疆!
    李三苟……竟是老王爷当年派去毒蛟帮的死士?
    张千总俯身,从李三苟怀中抽出一封染血密信,信封盖着秦王府朱砂大印。他撕开信封,取出薄如蝉翼的绢纸,念道:“……毒蛟帮余孽李三苟,假意投敌,实为策反。若其功成,赐田千亩;若其身死,荫其妹入秦王府为婢,终身奉养。”
    绢纸背面,一行小楷力透纸背:
    “三苟吾侄:汝母临终遗言,‘金线为引,因果不灭’。今命尔卧薪尝胆,待天国引信现世,即刻毁之——此非忠奸之辨,乃苍生之局。父,秦王。”
    王头怔怔望着张千总手中绢纸,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远处,码头方向忽地传来震天炮响!
    火光映红半边夜空——那是运河尽头,一艘火水巨舰正劈开水面,舰首赫然铭刻着“镇国”二字!舰身两侧,数十门青铜火炮齐齐轰鸣,炮口喷吐的烈焰,竟将夜空灼烧出蛛网般的暗红裂痕!
    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苍白手臂,正奋力扒拉着虚空……
    张千总收起绢纸,抬头望向那艘劈波斩浪的巨舰,声音低沉如雷:“许大人,您说……这算不算,给小郡主准备的……及笄礼?”
    王头沉默良久,缓缓抬手,将万魂帕叠成方胜,郑重放入怀中。
    帕角露出半截褪色红线——线头系着一枚小小金铃,铃身刻着歪斜小字:“源哥儿,护妹平安”。
    那是他妹妹,三岁时,用灶膛里烧红的铜丝,亲手给他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