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王氏暗记
    许元把咳嗽的声音压在了胸口。他弯着腰从伤帐出来。守夜的吐蕃士兵只是微微睁开眼睛。
    病老藏医这副样子。连偷羊都觉费力。
    卓玛坐在马棚后头。他正把肩头的伤口重新裹紧。白日里他挨了一刀。到了营中又被安排去喂马。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见许元过来他想站起。许元用杖尖点住他鞋面。
    “睡。”
    卓玛看着他。
    许元用吐蕃话骂了一句。
    “小崽子跑一夜,明日死在路上,谁背药箱?”
    旁边两个牧奴听见。哄笑两声。没人再管他们。
    卓玛低下头。他借着整理草料。把一小包干粉塞进许元破袍的夹缝里。那是韩七托他送来的夜露草。外头真有。治咳也真能用。借口不怕查。
    许元沿着营帐边走。脚步拖的碎。走一段便扶着木桩喘。
    巡夜人看见他。
    “去哪?”
    “夜露草,治咳。”许元举起那包草根,“火烟呛肺。”
    他喘了两声。
    “明日贵客若咳在祈福前,头人砍谁?”
    巡夜人朝地上啐了一口。让开路。
    青海湖边湿气重。草叶上已经结了水珠。许元蹲在灌木旁摘草。身形被矮坡遮去一半。等一队巡骑过去。他才把草塞进药箱。贴着地势往东侧营地绕。
    大食营与吐蕃营隔着一条浅沟。浅沟里丢着羊骨,酒囊,碎木炭。守卫比白日少。可主帐前的两人还在。
    许元没有往主帐去。
    马厩在营地西角。离主帐隔着三座小帐。大食人的马吃精料。比吐蕃马易惊。许元从袖里摸出两颗小石。他把石头捏在左手指间。
    第一颗打在空木桶上。
    咚的一声。马抬头喷鼻。
    第二颗打中挂在柱上的铜铃。铃声细碎。马厩里一匹灰马受惊后踢翻料槽。草料砸开栅栏。三匹马跟着乱蹿。
    大食护卫骂着奔过去。有人喊马。有人拉缰。外围的守卫被牵走两人。
    许元趴进浅沟。他从羊骨堆后爬过。破氆氇沾满泥水。药箱被他拴在胸前。免得木角碰出声响。
    伊本主帐后侧没有灯。帐布绷的紧。许元用骨刀划开缝线。只开一掌宽。他身子贴着地面滚进去。
    帐内铺着厚兽皮。气味混着香料,酒,羊油。大食人的东西摆的齐整。铜壶靠左。皮箱靠右。书卷用带子扎好。中间长案上摊着一张波斯地图。四角搁了玛瑙镇纸。
    许元没有去翻箱。
    能被人发现翻过。便是蠢。
    他蹲在案边。接着从药箱夹层里摸出一支细竹管。里面是他在驿站时用五倍子,矾石,酸浆水调出的药液。风干后不显痕迹。遇火烤才现字。
    王宗衍心腹的笔迹。他看过陈石留下的旧档。那人写风字。第二笔总向内钩。起字末横略短。许元右手废了。左手练了多年。写的慢。反倒能仿出那股藏着的拘谨。
    地图西北角。商道旁一处空白。
    他写下四字。
    静待风起。
    最后一笔落下。帐外传来脚步。
    许元把竹管塞回袖中。指腹抹去案边一点湿痕。地图上药液已经吃进皮纸。表面看不出字。他退向帐后裂口。却听见有人在后头解马绳。
    回去不得。
    许元扫了一眼帐中。兽皮地毯厚。边缘垂到地面。他掀开一角。身子贴着地面钻进去。药箱横在胸口。连咳意也吞回喉间。
    帐帘被掀开。
    冷风灌进来。香料味被风扑到地上。
    伊本·穆加拉的靴子停在长案前。他穿软底皮靴。落脚无声。另一个护卫跟进来。甲片相碰。
    “马为何惊?”
    护卫用大食话回了几句。许元听不全。只听出马,铃,奴隶。
    “吐蕃人连马都看不好。”伊本改用汉话,腔调生硬,“若不是要借他们的山路。”
    他冷哼一声。
    “扎西顿珠这种人,给我牵骆驼也嫌手脏。”
    护卫发笑。
    伊本走到地图前。靴尖离许元鼻梁只隔一层兽皮。
    “王宗衍的信到了没有?”
    护卫开口。
    “午后到。说唐境里有一人脱网,或会入青海。”
    “脱网?”伊本沉默片刻,“唐人办事,总爱把后门留给自己。”
    指节敲了敲案面。许元在兽皮下听见那几下声响。数的清。
    “告诉外头,明日宴上守住箱子。若王的人敢伸手,连带头送回去。”
    护卫应声。
    伊本又走了两步。靴底踏在兽皮边缘。许元胸前药箱被挤住。箱角顶进伤口。他把舌尖抵在牙后。不让血腥气涌出。
    帐外有护卫来报。马已安住。
    伊本没有立刻出去。他弯下腰。拾起地上一根灰白草茎。
    夜露草。
    许元来时袍角挂落的。
    伊本把草茎放到鼻下嗅了嗅。他用汉话问。
    “吐蕃营里的医者,今夜出过帐?”
    护卫答。
    “有个老藏医去采草,巡夜人见过。右手废,走路也喘。”
    伊本把草茎丢进火盆。
    火苗烧上去。草叶卷黑。映光照过长案。那张波斯地图边角在热气里微翘起。许元的心跳贴着地面。一下一下。他盯着那翘起的纸角。字若此刻透出来。便是死。
    幸好火盆离地图远。热力不够。
    “明日把地图收好。宴后我要亲去看箱。”伊本停在帐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案。
    “扎西顿珠的金碗也带来,他既要结兄弟,便让他饮足。”
    帐帘落下。
    许元仍在兽皮下伏着。外头巡脚远了两轮。他才从地毯边缘退出来。帐后有人。他只能从前门旁的阴影钻出。沿着落在地上的帐绳爬到浅沟。
    马厩那边还有人在骂。
    回到湖边时。他摘了满一把夜露草。特意让草汁沾在左掌上。巡夜人见他回来。皱着眉。
    “采这么久?”
    “老肺不争气。”许元咳的弯下腰,摊开手心给对方看,“草也不争气。”
    巡夜人嫌药味冲。挥手赶他。
    伤帐里。韩七正替一个吐蕃兵换水。许元从他身边经过。顺手把一根烧焦的草茎丢进火盆。
    韩七看了一眼。眼皮垂下去。
    成了。
    帐外。伊本主帐的火还亮着。有人影在帐布上来回走动。正好踩过许元方才藏身的位置。
    许元坐回药箱旁。右手伤处又裂开。血顺着布缝往下滴。他用左手捏了一撮草药按住。
    卓玛在马棚外翻了个身。睡梦里还皱着眉。
    天亮之前。他们都不能再动。
    可大食主帐那边。伊本忽然叫来两名护卫。他指着帐内小声吩咐。片刻后。那张波斯地图被卷起。装进铜筒。交到一名亲信手中。
    亲信捧着铜筒。走向扎西顿珠的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