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伪装与交易
    “你若回不来,我拿什么同陈石交代?”
    方主事把最后一颗算盘珠子丢进匣中,木扣磕出一声闷响。
    许元把灯芯拨低半分,火光缩下去,墙上的人影跟着瘦成一条线。
    方主事看了他片刻,转身进里间翻箱倒柜。
    木箱开合,布料拖地,夹着几句含糊的骂。
    骂许元,骂陈石,骂这世道不让人安生。
    许元左手摊开军图。
    最宽是官道。吐蕃驿骑往来,伊本·穆加拉那八十骑必走过。
    最稳是牧道。沿水草行,避城镇,但绕远。
    最险的一条,翻两道雪梁,从死人沟下去。
    陈石军图上那条细线,就落在那里。
    门帘被掀开。
    一个半大少年站在门口,粗羊皮裹身,头发用红绳胡乱束着。
    眉眼有吐蕃人的深廓,又有汉人的细骨。
    他不进来,脚尖磨着门槛上的泥。
    “卓玛,进来。”
    少年踉跄半步,立刻站稳。
    眼睛先看许元,再看桌上的刀,最后落在灯上。
    “主事说,你要去青海。”
    汉话口音拐着弯,倒也清楚。
    许元收起军图。
    “你路熟?”
    卓玛抬了抬下巴。
    “我阿妈的兄弟在青海边上放过马。我走过两回。”
    “两回?”
    “活着回来两回,够用了。”
    方主事瞪他。
    “嘴上少逞能。”
    卓玛不吭声。
    许元看着他。
    年岁不大,知道怕,也知道钱能买羊、买盐、买一条离开驿站的路。
    “我要旧衣裳。”许元道,“年老藏医穿的,越破越好。”
    卓玛愣住。
    方主事也皱起眉头。
    “藏医?”
    “嗯。”
    “你这身骨头装落难汉商还说得过去。”方主事道,“藏医,你会医人?”
    许元拿起桌角草药包,倒出几片干叶,在指间碾开。
    苦味散进灯火里。
    “我会让人看不出我会不会。”
    卓玛忍不住开口。
    “青海部落里,藏医有身份。你若说错药名,当场挖舌头。”
    许元抬眼。
    “所以你教我三十个药名,十句问病的话,五句骂人的话。”
    方主事插话。
    “骂人的话学来做甚?”
    “真话没人信。骂人时带出的半句假话,反倒容易被当真。”
    许元把药叶扫回纸包。
    “人若病得要死还客气气,才招疑。”
    卓玛看他的目光变了。
    许元又道。
    “要一只旧药箱,里面放常见草药,再放两把骨刀。刀要短,要钝,能藏在药杵里。”
    方主事嘴角一抽。
    “藏医带刀?”
    “剜腐肉,挑脓血,都用得上。”
    卓玛打了个寒颤。
    他见过真正的藏医割脓包,刀口不大,血腥味能在帐里留半日。
    许元说这些,同说割一块冻肉无异。
    “还有锅灰,黄连,牛胆。”许元道,“脸要黄,唇要暗,眼下要塌。右手废了,不必遮。”
    方主事低头看他那只手。
    曾握刀,也曾写密信,如今布条缠着,搁在膝上。
    “你把伤摆出来?”
    “伤藏不住,就让它长在身份里。”许元道,“一个老病藏医,手废了,行路慢,话少。旁人只嫌他累赘。强壮的人会被查,带病的人只会被驱赶。”
    卓玛皱眉。
    “带病的也容易被杀。路上劫马劫粮不挑强弱,你这副模样,遇狼群连跑都跑不脱。”
    方主事端了碗热水搁到他手边。
    “你还真把自己往鬼门关上拾掇。”
    许元翻了一面继续磨。
    “狼见了羊,先低头咬喉,少看四周。”
    卓玛咽了口唾沫。
    “你把自己当羊?”
    “羊活不到青海。”许元道,“我只借一张羊皮。”
    屋内静下来。
    风从门缝挤进来,灯火晃了晃。
    方主事把几只布袋摆上桌。
    “炒面,盐砖,干酪,药草。再多没有。马不能给好马,逻些城里有人认得驿马,只能给两匹瘦的。跑不快,耐走。”
    “够了。”
    “够个屁。”
    方主事骂完,从怀里摸出一小包金叶子拍在桌上。
    “陈石留的。你先前不肯拿,现在拿走。”
    许元看了一眼。
    方主事的手摁在上面没松。
    “别同我说驿站要用钱。驿站若毁了,钱就是黄泥里的烂叶。你若能把证据带回来,这地方还有活路。”
    许元取了一半,余下推回去。
    “留一半。人要活,灶要烧。”
    方主事想骂,又咽回去了。
    许元把金叶子推到卓玛面前。
    “定金。”
    卓玛眼皮跳了一下,没碰。
    在驿站当杂役,十年攒不出这东西。
    “主事说你带我走。”卓玛道,“我只带路,不杀人。”
    “杀人的事不归你。”
    “被抓住呢?”
    “你说我是挟持你的汉人。”
    卓玛摇头。
    “吐蕃人会先打断我的腿,再问你是谁。”
    许元将骨刀收进药杵,木塞扣上,严丝合缝。
    “所以你带好路。”
    卓玛沉默片刻。
    “你给我金子买路。给我什么保命?”
    许元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
    “路上的麻烦,我解决。你的麻烦,也算在里面。”
    灯下仍有几分书生的清瘦,可眉骨下那双眼睛沉在阴影里。
    最后一咬牙,伸手拿了金叶子,塞进怀里。
    “我带你走死人沟。那里少人走,连盗马贼也嫌晦气。”
    方主事脸一沉。
    “死人沟冬日吞马。”
    “官道吞人。”许元道。
    卓玛点头。
    “要走,得等风雪。雪大时巡逻队不上梁,狗也闻不清味。”
    许元看向门外。
    天色黑透,屋檐挂着薄冰。
    “风雪会来。”
    方主事问。
    “你怎知?”
    许元把军图摊开,指着一处细小标记。
    三道短痕。
    “雪口。”许元道,“北风满两日,第三个夜里必落大雪。陈石走过,不止一次。”
    方主事看着那三道短痕,偏过头去。
    卓玛忽然问。
    “你为何一定要去?唐人的皇帝离这里远,长安更远。信送出去了,够了。”
    许元收起军图。
    “世间事,远处看是山影。走近了,才知道是兵马。”
    “你一个人看见,又能如何?”
    许元把药箱合上。
    “能让该死的人,在该死的地方。”
    方主事没说话。
    许元站起身,披上方主事找来的旧氆氇。
    他把头发弄乱,抹上锅灰,黄连汁点在唇边。
    方主事别开眼,低骂了一声。
    “真晦气。”
    许元左手拿起药箱,右手垂在袖中。
    “晦气好。活人怕晦气,死人不怕。”
    话音未落,驿卒掀帘进来。
    “主事,城南来了人。查驿马名册。领头的穿唐衣,腰牌上有王字。”
    许元低头看了自己这身藏医行头,伸手把药箱递给卓玛。
    “交易刚成。”他说,“第一桩麻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