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剑指枢密院
    许元在山坡上又蹲了一整天。
    他用一截烧焦的柳枝在袖口内侧画记号,每过一阵划一道,划到第十七道的时候,太阳落了。
    牧场里没有异常动静,骆驼队进了石屋就再没出来,押运的人分两班轮换,一班守石屋,一班守帐篷。
    韩七趴在三丈外的凹地里,整日没挪窝,天黑前摸过来。
    “看清了?”
    “十头骆驼,八个押运,轮班分两组。”许元把柳枝扔了,“石屋两个人,帐篷四个人,其余在牧场外围。”
    “今晚?”
    “今晚。”
    韩七没再问。
    两人分头下坡,韩七绕到西面山坡,许元独自往北面摸。
    夜风冷得刮骨。
    许元趴在一块矮石后面,等了半个时辰。
    月亮被云盖住,湖面上的光全灭了,整个牧场陷入一片青黑。
    他从矮石后起身,猫腰走到北墙根。
    墙不高,三尺出头,墙头没有碎玻璃也没有荆棘。牧场的墙是挡羊的,不是挡人的。
    他翻墙落地,膝盖撞在冻土上,痛意窜上来,他咬着牙没出声。
    骆驼圈在西南角,靠近石屋。
    他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把脚底压平再落下去,靴底磨沙地的声音被风吹散。
    到骆驼圈外围时,他停下来听了一阵。
    骆驼在打鼾,鼻子喷气的声音很响,正好盖住他的脚步。
    翻进骆驼圈,他蹲在一头母驼的肚子底下,借着驼身挡风,也挡住自己的身形。
    石屋就在三十步外。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火光的影子从缝里透出来,投在地面上,晃动。
    他数着心跳等。
    一刻钟过去,门口那个守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帐篷方向走了。
    守卫换班了。
    新来的守卫从帐篷那头过来,脚步声一近,许元整个人贴紧驼腹,连呼吸都收进胸腔里。
    守卫走到门口,没往骆驼圈看,蹲下,烤火。
    半盏茶的功夫,许元抽身出来,没走原路,绕到石屋侧面的阴影里。
    墙根有一堆草料垛,正好遮住身形,他脱了靴子。
    冻土硌脚,脚趾一沾地就麻了,他没停,光脚踩着墙根的软土贴到门口。
    门缝还是那一条缝。
    他侧过脸,从缝里看进去。
    三个木箱都打开了。
    第一个箱子里是一层层用油布裹着的铁条,每根约两尺长,半寸见方,打磨过的切面在火光下发暗。
    第二个箱子里是弩机的零件,望山、悬刀、牙、枢,码得整整齐齐。
    第三个箱子。
    许元眼睛一缩。
    不是铁料,是纸张。
    一摞一摞,用细绳捆着,上面是大食文和汉文对照的表格。
    他看不清全部内容,但看到了表格的抬头。
    四个汉字:军资调拨。
    门没闩。
    许元用指尖抵住门板,匀速推。
    门轴涩,他用了点巧劲,把涩的地方错开,门开了一条人宽的缝,无声。
    他侧身闪进去,贴着木箱的阴影蹲下。
    里面比外面暖。
    火堆在屋子正中,烧的是牛粪,烟不大,但熏眼睛。
    他眯着眼,挪到第三个箱子旁边。
    那摞台账就压在铁条下面。
    他抽出来的时候,手稳得像在做手术。
    袖口里他提前藏了一小截炭条和一张包肉干的油纸。
    油纸铺在膝盖上,炭条捏在指间。
    翻第一页。
    抬头还是“军资调拨”四个字,下分两栏,左大食文,右汉文。
    表格的格式他在凉州军器监见过,行行项目,对应数量、来源、去向。
    第一行:铁料,三千斤,来源:碎叶军械库,去向:青海湖牧场。
    第二行:弩机零件,二百套,来源:凉州军器监,去向:青海湖牧场。
    凉州军器监。
    许元咬住舌头。
    腥味漫上来,他没咽。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笔笔军需调拨,来源涉及碎叶、凉州、陇右三处,去向全部指向青海湖。
    第七行。
    “硫磺,八百斤,来源:陇右硫磺所,去向:海心山。”
    炭条在油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他把这一行连同标点,逐字刻进脑子里。
    翻到最后一页。
    总批注四个字:来年开春。
    许元把台账原样塞回铁条底下,衣袖抹过箱沿。
    指印擦净,他起身,腿有点麻。
    门缝外还是那个守卫的背影。
    火堆里偶尔爆出脆响。
    他退回门缝,光脚踩过三十步冻土,回到骆驼圈。
    靴子穿好,蹲了一阵,趁着换班的间隙翻出北墙。
    落地时膝盖撞了一下石头,剧痛。
    他没停,猫腰贴着墙根走了百步,才起身。
    韩七在西面山坡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并肩往冬窝子方向走。
    走出两里地,许元开口。
    “账是枢密院的底子。”
    韩七脚步顿了一拍。
    “凉州军器监,陇右硫磺所,全在上面。”
    “硫磺?”
    “海心山。八百斤。”
    韩七沉默了很久。
    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冰碴子的味道,刮在脸上像刀。
    “清单上第三批,”他终于说,“我之前没念的那批。”
    许元转头看他。
    “硫磺。”
    风灌进领口,许元打了个寒噤,靴子里那双光脚踩过的脚趾又冷又痛,痛得真切。
    “我们拿到的不够。”他说。
    “什么算够?”
    “开春之前,”许元盯着远处看不见的湖心方向,“我要上海心山。”
    韩七没应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岛上不一定没人。”
    “什么意思?”
    “我前阵子让人去探过,海心山北麓靠岸的石滩上,有新砍的木头茬子,不是去年留的。”
    许元停下脚步。
    “岛上有工匠。”
    韩七点头。
    “硫磺运上去,得有人配,得有人炼。开春之前,他们会先把东西备齐。”
    许元重新迈步。
    “那我们赶在开春之前,先到。”
    冬窝子的火塘还亮着。
    向导老牧民缩在角落里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添了两块牛粪。
    许元坐在火塘边,把袖口里那张油纸抽出来,就着火光把今晚记下的几行默写了一遍。
    凉州军器监,陇右硫磺所,海心山,来年开春。
    他盯着凉州军器监那五个字,盯了很久。
    “韩七,凉州军器监的弩机零件出库,会留底档。底档在哪儿?”
    “军器监自己留一份,枢密院存一份。”
    “枢密院那份,谁管?”
    韩七抬眼看他。
    “军资司郎中,姓崔。”